60. 第 60 章

作品:《承天悬案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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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幽冥花开,漫山遍野。


    崖边,新坟之上,立着一块墓碑。


    碑上刻着:“吾师之墓,爱徒阿婴。”


    墓前跪着一人,单薄瘦削,漫天的幽冥花落在她枯黄的发丝间,不多时便缀满了她的肩头。


    身后有急慌的脚步声,踏在地上,将那幽冥花踩的咯吱作响。


    她头也未回,只略提高了声问道:“师兄来了。”


    她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哀伤,却无半分的怨怼与仇恨。


    “师妹,师傅呢?”


    元初在距墓碑一丈处停住了步子,双眼直直盯着一人高的新坟喃喃问道。


    “埋了,”腾婴的声音轻而淡。


    “为何埋了?为何埋了?”


    元初突然上前,双手紧紧抓着腾婴的双肩,剧烈的摇晃。


    腾婴抬眼望着元初,见他只一日未见,便全白了的发,突然生出几分萧索的悲伤的笑来,“人死了,就埋了。”


    她也曾妄想着回到前世便能挽救师傅的性命,可到底也只来得及与师傅好好告别一场。


    天命如此,妄念挣扎改变这天意,终究是天意不可违。


    “啪”声起又落,腾婴苍白的左颊顿时红肿起来。


    元初望着自己抽打腾婴的右手,怔了怔,忽然又用手摩挲着腾婴的颊,又吹又念道:“师妹,疼不疼,师兄不是有意的。”


    腾婴咬着唇角,无论如何不肯让喉间的血丝溢出口,只斜了半张脸看元初。


    她知道元初已经疯了。


    “师妹,”元初见腾婴这般斜着眼看他,仿佛触到了灵魂深处某个被刻意遗忘的被讥嘲冷待的那一刻,他突然伸手狠狠推向腾婴。


    腾婴背朝悬崖,本就身单体弱,元初这一推,她便如风中飘散的幽冥花,随着风落于悬崖之巅。


    “师妹,”元初想伸手去扶,腾婴却怒吼道:“站住。”


    话一张口,唇边的血便不可自抑的一口喷洒在了地上的碎石里。


    “师妹,”元初大惊失色,上前两步伸手封了腾婴的两处要穴。


    “你受伤了,”许是被鲜血刺激,元初这一刻竟然恢复了几分神智,他的神情阴郁又带着几分迫切,只见他一手扼住腾婴下巴,神色阴狠的道:“告诉我,如何施展那灵魂转世之术?”


    他早前被师傅之死与腾婴的话刺激,一时以为自己心心念念回前世,终究得不到那灵魂转世之术。


    可如今看来,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


    至少,与前世不同的是,腾婴还活着,师傅并未以他的命换腾婴去后世轮回。


    以师傅的性子,是决不会任术法失传,因而,他必是已经将这灵魂转世之术传给了腾婴。


    在承天皇朝,他逆天施展法术带着腾婴回到一百五十年前,已是耗尽了毕生的修为,也就是说,这一世,就算他用腾婴的尸身练血蛊,控制血蛊打败西霆皇朝,报了自己的血海深仇,却再无法延续一百五十岁的命脉。


    那他这一百多年耗尽心力做这一切岂不是徒劳?


    “你还想得到那灵魂转世之术?我知道,但我不想说。”


    腾婴唇间血肉模糊一片,却仍旧笑了,笑的好不恣意。


    她明知道元初费劲心思回来,全都是徒劳功,但她偏偏不告诉她,这便是最好的报复吧,腾婴被元初扼着颈子望着碧蓝的天空,笑呵呵的想。


    “你。。。找死。。。”


    元初大怒,用尽握住了腾婴的脖子。


    可腾婴却根本不为所动,面上神情丝毫不变,只是紧闭了双眼。


    “呵呵,”下一刻,元初见状,却突兀的笑了两声,一下将腾婴甩到了一旁,半蹲着身子居高临下的吐出了一句令人胆颤心寒的话:“既如此,那我便要让你看着你是如何变成蛊人的。”


    这一次,他改了主意,他既不得永生,早晚得死,那么他不妨索性尝试一种新的玩法。


    “你。。。”


    听见元初要将自己练成蛊人,那副景象腾婴连想一想都觉得恶心,更遑论自己亲眼所见了。


    但她却不怒反笑,冷眼看着元初,“你就是个疯子。”


    “我是疯了,是被你们逼疯的,”元初倒退一步,疯狂大喊,“都是你们,是你们逼的。。。”


    腾婴见元初这个样子,心中主意已定。


    “元初,你从来都不懂感恩二字如何写,”腾婴不想与他再废话,只伸手探向自己怀间。


    她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对后世的影响有多大,但她想她必是要做点什么,为后世的阿不,与荆不言。


    这般想了,她便要将自己怀中的东西掏出,可就在这么一瞬间,她忽闻天色骤变,就在目之所及的天色边,飘飘荡荡的幽冥花里突然闪现了一个黝黑的大脑袋。


    只是这朵幽冥花的颜色与这漫山遍野的艳丽明黄不同,那幽冥花斑斑点点的花瓣上竟是鲜血的颜色。


    腾婴的心突似被针扎般一痛,便是连呼吸也沉滞了几分,她望着那黑色的脑袋,不由脱口而出,“狸狸。”


    “喵呜,”还不待她声音落下,狸狸的身影便自幽冥花瓣的包裹里跳了出来,而随着它一同跳落的另有两人。


    一个是荆不言,另一个却是一个满头白了发的女人。


    “阿婴。。。”


    荆不言一眼便瞧见了崖边的腾婴,他眸中盈满了急切。


    想上前,却被元初一拂袖子掠翻在了地上。


    “荆不言。。。”


    腾婴在望见荆不言的头一刻,便瞪圆了双眼,嘴中却在不停的呼喊,“荆不言,快回去,快回去,趁着幽冥花还开着,快回去呀。。。。。。”


    腾婴的声音里夹杂了哭音,她根本不曾料到荆不言会随着狸狸也回到前世。


    今日这里是她与元初了结一切恩怨的地方,不是荆不言该来的地方啊。


    “阿婴,”荆不言之前走火入魔伤势未愈,又被靳如雪穿了琵琶骨,后又将自己的血喂了幽冥花,到了如今再被元初重伤,已是强弩之末,但他仍固执的捂着胸口起身,他只想爬也要爬到腾婴身边,就算死他也要与腾婴死在一起。


    可是,元初哪里会如他意?


    只见元初将一只脚踩在荆不言的掌上,左右捻了捻,对着腾婴的方向笑的好不快活,“我原本还想着你我既回不去了,那便将你做成蛊人也就罢了,没想到竟还有个附赠品,这样也好,不如我们先将他练成蛊人怎么样?”


    “元初,不要。。。”


    腾婴大叫一声,强忍着胸口翻腾的血气,短促的哼了声,“我答应你。”


    “当真?”


    元初见状,眸中不由露出一抹喜色。


    “阿婴,不要,”荆不言虽不知腾婴与元初要做什么交易,但他心中明白这交易对腾婴来说定然会损及自身的。


    “多事,”可元初哪耐得住荆不言在此废话,遂一脚抬起,将荆不言踹了一丈远。


    这一脚毫不留情,只闻一声脆响,荆不言的后背竟被一块凸出的尖利石刃戳中。


    肩膀之上,差一点便到心口。


    可仍是血流如注,让荆不言立时便动弹不得。


    “荆不言,”腾婴见荆不言被伤,心疼之余却是微不可察的松了口气。


    “阿婴,”荆不言虽重伤,到底还保有一丝清醒,但奈何他此时不比往日,他极力想从石刃上将自己拔下来,可却无论如何使不上力气。


    “阿婴,”他焦急唤腾婴,“你等我。。。。。。”


    “荆不言,”腾婴却打断了荆不言,只见她启唇轻笑,眼泪划过嘴角,对荆不言道:“忘了我吧。”


    说完,她转过头去再不肯看荆不言,可她咸湿的唇角下,却是一句临别的“珍重”。


    后世无缘,此世再见,道一声珍重,也算了却一份遗憾。


    “狸狸,”她转头抚摸蜷缩在她身边的狸狸,对着狸狸道:“去幽冥花里待着去吧。”


    虽说幽冥花只会开一刻钟的时间,但只要狸狸待在里面,幽冥花会再延续一刻钟花开。


    此间事了,荆不言便再无期盼,也就会回去了。


    这般想着,腾婴突然就释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