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送膳

作品:《春台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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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气越来越冷。


    纪姝颜分不到炭火,夜里都是和玲珑睡在一个被窝。


    半夜口渴,她从被窝里爬出来,惊醒了旁边的玲珑。


    “没事,我去喝水。”


    纪姝颜在玲珑耳边轻语,将被窝里的汤婆子踢到玲珑脚下,又给她掖好被子,才披袄起来。


    屋里没有炉子,桌上的茶水都是冷的,纪姝颜倒出来喝了一口,冻得冰凉刺骨,脖子都缩进领子里。没敢继续喝,纪姝颜抿了抿两口润唇,瞥见窗户没关严,冷风如蛇信子般,从缝里嘶嘶钻进来。


    她放下茶盏,抬步去关窗。


    本该轻而易举关上的窗,忽然受阻推不动,纪姝颜心里一惊,抬眸便见一道冷峻十足的脸出现在窗外。


    是他——那日在西苑树上的那个男人,好像是叫青叶。


    青叶一手撑着窗,一边目不转睛地盯着纪姝颜。


    “我无意冲撞娘子,但有事相求,望娘子出来一见。”


    有事求我?


    什么事?


    我跟他之前...好像并不相识吧!


    纪姝颜按下心中疑惑,目光扫过窗外男人,他的另一只手上拿着一把宝剑。


    纪姝颜亲眼见过青叶射伤曹威,知道他的功夫在自己之上,如今他又有剑......


    权衡过敌我双方情况的纪姝颜,心下立马有了决断。


    “稍等。”


    她朝屋外颔首,扭头望了眼床的方向,并无动静。


    他们刚刚都是压着声音说话,床上的玲珑应该没听见。


    得到她同意的青叶爽快松手,纪姝颜关上窗,蹑手蹑脚走向门口,拉开门出去后,又轻手关上门。


    “你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吧。”


    纪姝颜没走远,她起身匆忙,只随手套了件袄子,如今冻的瑟瑟发抖,连头带手都恨不得缩进袄子里。


    青叶目光停留在纪姝颜身上,发现刚刚除了一开始发现自己时有些惊讶外,这位纪小娘子表情始终很淡定,没有半分惊慌失色。


    他的态度更加和善。


    “二郎如今住在雁阁,求娘子帮我给二郎送膳。”


    送膳?


    纪姝颜讶然,心想翠儿猜的果然不对,像秦二郎那种出生贵胄的富家子弟,即使家族败落,又怎么可能饿死。


    看吧,这不有着武艺高强的人,替他跑腿伺候。


    “为何是我?”


    “若我猜的没错的话,应该是你一直在伺候你家郎君,既如此,继续便是,何必要找我这个不相干的人。”


    纪姝颜说完转身,就要回去。


    “真是不相干么?”


    青叶微冷的声音在纪姝颜身后响起。


    “我家二郎曾给小娘子赠药。”


    “听府里人盛传,来自凉州的纪大娘子虽非姑奶奶亲生,却通情达理,温柔善良,想必是不会对自己的恩人无动于衷的吧。”


    纪姝颜终于缓缓转身,挑眉看他。


    “你在威胁我?”


    青叶看着她,须臾叹口气,终于软了语气。


    “非我为难娘子,实在,实在是我家二郎气我那日大出风头射伤了曹威,这几日都不待见我,我给他送膳食他都不动,这都已经三日了,再继续下去我实在是.....怕他扛不住了啊。”


    “所以,特意厚着脸皮来求娘子,助我!”


    朝着纪姝颜方向,青叶双手作揖,深鞠一躬。


    纪姝颜盯着男人,半晌开口。


    “他不吃你送的,会吃我送的?”


    这话有让步。


    青叶一喜,抬头看她,双眸好似发光。


    “但求娘子一试。”


    纪姝颜同意了。


    送走青叶回房时,玲珑还睡着,听到动静迷迷糊糊问,“怎么这么久?”


    “去了趟净房。”


    纪姝颜不可能告诉她实话,编个理由,脱掉衣服上床,玲珑立即将被窝里的汤婆子推给了她。


    灌了热水的汤婆子一贴上来,纪姝颜浑身冰冷的肌肤瞬间回温,她将自己埋进被子里。


    原来废院那座高阁里住的真的是秦家二郎,那位柱国将军与丹阳公主所生的天之骄子。


    他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般死去,却也没再出现在世人面前,他只是一个人孤零零地住在那所空荡荡的高阁之上。


    为什么呢?


    为什么秦骃一直不出来?


    为什么小厮在他所在的废院里撞见了鬼?


    还有......为什么他要给自己药呢?


    在脑中反复思索的纪姝颜没有答案,但是没有关系,等到明天,她替青叶送膳见到秦二郎的时候,一切都会有答案。


    纪姝颜这样想着,在暖融融的被窝里渐渐睡去。


    翌日,纪姝颜将玲珑留下来看家,找了个借口出去。


    好在那次被罚后,朱氏重新找了个厨娘,不用再做饭的纪姝颜有了大把自由时间。


    来到约好的地点,青叶将准备好的膳盒递给纪姝颜。


    “娘子,需要我帮忙吗?”


    纪姝颜看眼旁边,是一道连着竹林的矮墙,墙外种着一棵三人环抱才能围过来的古木。


    “不用。”


    纪姝颜话音刚落,人已经踩着旁边古木登阶而上,翻上了墙头。


    青叶看着她,眼中流露一丝惊艳。


    这是他特意找的矮墙,能翻过去不算稀奇,但纪姝颜身手麻利,腿脚稳健,一看就是下苦功练过的。


    纪姝颜没理他的目光,跟他打个招呼,进了园子。


    雁阁在一众亭台楼阁中鹤立鸡群,纪姝颜抬头一眼看见,不同于前两次的在外观望,这回她迈着步子毫不迟疑地朝那儿走去。


    秦骃正在写字,听到动静以为又是青叶来送东西,头也没抬。


    “我说过不吃,你不用送了。”


    拒人千里的话宛若玉石落地,他说完,察觉刚刚的脚步声好似跟以往不同,扭头,一眼看见走到楼梯口的纪姝颜。


    她眉如远黛,眸似清波,梳着交心髻的头上插了一支玉钗,站在那里,就如一支静静盛开的紫色鸢尾。


    他在看纪姝颜,纪姝颜也在看他。


    清瘦单薄的男人坐在窗边榻上,灰麻袖袍盖住了大片榻几,寒风吹起他披落的黑发。明明窗外才是灰沉沉的乌云,他的脸色却比乌云更加淡漠,像是颜色最深的一片乌云坠落人间,凝固成冰,冻结成霜,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漠与寒意。


    在他扭头的前一刻,纪姝颜轻轻一笑,上前两步走出楼梯,朝他福了一福。


    “纪氏姝颜见过郎君。”


    等了片刻没动静,纪姝颜抬头发现秦骃已经收回视线,继续握笔写字。


    纪姝颜眉头动了动。


    “青叶郎君今日摔了一跤,嘱我过来给郎君送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