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 第 69 章

作品:《撷吴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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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葆珍从东院回来,发现母亲在房里等她。


    鲁夫人见她提着食盒回来,问:“她喝下了?”


    “嗯。”


    要说这些天最煎熬的,除了奚骊珠和杜匀植,就数杜葆珍了。


    她是既后悔那些话没能早些向二嫂坦白,同时又怕兄嫂的关系因此再无可挽回。


    左右为难之际,鲁夫人过来看她。


    进门就道:“你二兄委实混账,再怎么也不该动手。当年的事……唉,不提了,世上哪有后悔药吃呢?不过,骊珠既已嫁入咱们杜家,就是咱们杜家的人,娘以往虽对她诸多挑剔,到底也不想看他们小夫妻真就这样散了。”


    杜葆珍闻言大感意外,意外过后便是欣喜:“阿娘,你想通了?”


    鲁夫人点点头,把带来的食盒交给她:“这是娘去厨下炖的羹汤,有补身的功效。娘舍不下这张老脸,不如你替娘送去?也是娘的一份心意。”


    杜葆珍自然没有不答应的。


    “先别说这是我炖的,我怕她心有芥蒂,不肯喝。”


    “阿嫂不会的。”嘴上虽这样说,还是点头应下了。


    临出门前鲁夫人仍不忘叮嘱:“你也别贪嘴,我给你另留了。”


    奚骊珠的确没什么胃口,听说补汤是杜葆珍亲自炖煮的,这才勉为其难用了些。


    本只打算喝半碗的,杜葆珍听葵香说她近来不思饮食,连哄带劝,硬是让她喝了两碗下去。


    见汤还剩不少,杜葆珍就让葵香和流赮分喝了,她俩照顾二嫂一向也很得力。


    “阿娘,我觉得阿嫂近来不太对劲。”


    阿嫂那日明明听到了自己与二兄的对话,过后却是风平浪静,就连今天她过去,阿嫂也没有提及那天的事。


    难道真就这样轻轻揭过了?阿嫂原谅了二兄?或者仅仅是碍于二兄的伤……


    不过,也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比起前阵子,阿嫂整个人瞧着反倒精神了一些。


    鲁夫人并不关心奚骊珠精神如何,招手让她过来坐下,另盛了汤给她,亲眼看着她喝下。


    “好喝吗?”


    杜葆珍点点头。


    母女俩已经许久不曾平心静气地坐下来说是话,鲁夫人抬手抚了抚她的脸颊,眼里满是心疼:“那天,打疼了吧?”


    杜葆珍一怔,垂眼,啪嗒一声,泪珠子砸在了汤碗里。


    “都是娘不好,娘不该……”鲁夫人抬手替她擦泪。


    “娘——”杜葆珍搁下碗,扑进她怀里。


    是,很多道理她都明白了,明白比起几位兄长自己只是个草芥子,也看清了身为杜家女的命运,可还是会为母亲的一句软语一点抚慰而卸下心防、泪落如雨。


    鲁夫人跟着红了眼:“别哭了,乖儿,别哭……”


    不知过了多久,眼泪终于止下,正想要和母亲说说心中的委屈,却感觉双眼睁不开,头也越来越沉。


    “娘,我、我怎么……”


    眼看着女儿的手垂落下去,彻底没了声音,鲁夫人瞧了眼食案上的空碗,叹了口气。


    “娘也不想,是你爹说你鬼迷心窍,担心你再胳膊肘往外拐。咱们今晚就要离开了,万一你又闹起来,或者告诉东院那边,岂不坏事?睡吧,睡一觉醒来,咱们就离开这个倒霉地方了。”


    鲁夫人抱着女儿拍抚着,眼望着窗外,想着东院里那个女人,心下闪过一丝不忍。


    但很快,她就将这不合时宜的情绪给抛舍了——人得认命,这就是她的命数,该着的,怪不着他们。


    天阴欲雪,傍晚未至已和入夜一般,虽还不到坊门闭合时,街道上也没什么行人。


    一辆马车停在奚宅门前,下来两个仆役,畅通无阻进了大门,不多时各背着一人走了出来,分明是昏迷的杜葆珍以及断腿的杜匀楷。


    后面还跟着杜守川夫妻,以及吊着一只手臂的杜匀植。


    鲁夫人费力地背了个大大的行囊,惹得杜守川一顿斥责:“随便收拾些即可,怎得收揽了这许多?”


    “等到了南边,安家置业,哪里不要银钱?”鲁夫人不甘心地嘟囔,“一个仆婢也不让带,路上连个伺候的人也没有。”


    “快着点吧,城门要关了。”那两个仆役把杜葆珍和杜匀楷送上车,眼睛观察着周围,不忘回身催促。


    杜守川和鲁夫人忙不迭上了马车,其后是杜匀植。


    两个仆役一左一右坐于驾位,就要挥鞭催马。


    “等等。”


    杜匀植推开车窗,看着紧紧闭合的大门,神色间透出无比的挣扎。


    原定于下月中旬实施的计划,程潜得知他漏了风声,恐夜长梦多,这才仓促启行。


    太学那边他二人皆告了假,程潜也已拿到了往高平津去的过所,宅内包括骊珠在内,所有人的饮食中皆加了程潜给的蒙汗药,最早也要明日才能醒,届时他们早已远离邺都。


    “……陛下得了她,心满意足,即便发现你们一家逃了,也不会倾全力搜捕,纵使下旨沿途缉拿,我尚是官身,往高平津去亦有正当理由,带几个仆役亦不算惹眼,只要将你兄弟二人的伤遮掩过去……”


    事无巨细,程潜都考虑到了,似乎万无一失。


    杜匀植心里却空落落的,似乎失去了很多。


    想要说服自己这一切都是形势所迫,她留在魏国并不就比跟着自己走差,魏主必不会亏待了她。


    偏又做不到完全地自欺欺人。


    他实在是放不下。她是他曾暗暗发誓要珍重以待的妻子,她那么盼着回到吴郡,他也答应了她……


    新婚后两人相处的一幕幕不停浮现眼前,杜匀植忽然站起,推门就要下车。


    “二郎!”杜守川喊住他。


    鲁夫人追问:“可是落了什么要紧的东西?”


    “我后悔了,”杜匀植回头,近乎哀求道,“爹娘,我想把骊珠带上,咱们把她带上吧。”


    “不行!”杜守川断然否决,“理由不必我多说,你心里清楚。”


    一直沉默的杜匀楷突然开口:“我倒觉得把她带上也无妨,若然追兵追至,她在咱们手上,魏主多少也会投鼠忌器吧。”这是要拿奚骊珠当人质的意思。


    杜守川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