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须弥

作品:《纳须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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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年人的世界,有太多的心照不宣。


    两人默契的,都没再提起那次失态。


    模特邀请半真半假。如今有了答案,却失去了原本的判断。


    尤其是,在看到许弭殷勤的,给“程玄度”发来消息时。


    明明都是她,可阅读的心情却很微妙。


    [冒昧打扰,想问问程小姐喜欢吃什么,有什么忌口?]


    [平时喜欢做什么?有什么爱好?喜欢什么季节和颜色,生日是……]


    [有没有喜欢的花?]


    很日常的询问,像是在刻意补充人物资料卡。


    诸如此类的,还能延伸到,对滑雪、旅行、宠物的兴趣。


    [我没什么爱好]


    程玄度索性积攒到一起回复。


    联想到留下的刻板印象,又很配合地补充:


    [我不爱出门,除了画画,就只剩下看书和插花。我喜欢栀子和雏菊]


    明明,她喜欢的,是总被拿去充当背影装饰的飞燕草。


    [好,我记住了]


    他配合的,像是个在努力讨好妻子的丈夫。


    挤在程玄度身边检查的图册的舒一恰好看到了这几句回复,忍不住感叹,“最近发展的不错嘛,怎么感觉许弭有点上心了?”


    极平淡的一句话,却把程玄度拉了出来,“想多了,不过是为了不露破绽,就是装也要装得像回事。”


    “那你呢?”舒一轻声问,“你们两个都在装。我挺担心,以后会不会习惯,沦陷。感情这东西太玄学。一阵风来一阵风去,谁都说不准。”


    “我不会。”她依旧如此,可语气难得多了点不自信。


    舒一笑道:“我知道,你有一颗强心脏,会保护好自己。可我担心,你会忘了你是谁。”


    也不是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白芥代表的,是自由和渴望。那是挣扎在不甘、遗憾、期待和委屈中,她为自己打造的乌托邦。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时间久了,慢慢成了习惯。


    可她……


    来了电话。


    暂时终止了胡思乱想,随手接通,是定期帮她打扫西苑的郑阿姨。


    “程小姐,今天有位许先生过来找您,我说您不在,他在门口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许先生?


    许弭?


    他倒殷勤。


    “好,我知道了,谢谢。”


    郑阿姨又道:“那位先生还留下了一束花,我是找个花瓶收起来,还是……”


    还有花?


    程玄度挑了下眉,想起了那莫名其妙的问候和聊天记录,更觉得讽刺,“丢掉吧,辛苦郑姨了。”


    郑姨是福年的亲戚,嘴严,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眼下,看着那包装精美的一大束飞燕草,暗叹一声可惜,“我能带回去吗?”


    丢掉实在浪费。


    “可以。”


    挂断电话,忍不住揣测许弭的用意。


    这时候登门,是去找她讨论婚期吗?可明明说好会提前打电话。


    算了。程玄度烦躁地叹了声,反正,那人也惯性说谎,行为诡异。


    她该明白的。


    ……


    消息提示音接连响起。


    眼下是工作时间,程几乎是一秒钟便调整好了状态。


    打开……


    还是许弭。


    发来的内容却让程玄度冷笑连连。


    [程小姐,方便明天一起去看外婆吗?]


    还真是要讨论婚事。


    难怪了。


    [好]


    她只回了一个字。


    [明天九点,我去哪里接你?]


    [西苑]


    她的语气失了温度。


    许弭扫了一眼,没有过多在意。


    理解的。


    她终究,也是不情愿的吧。


    新游戏正在测试阶段,许弭一直觉得缺点什么。


    技术组、策划组、美术组提了一个又一个建议,但都被许弭无情否定。


    十三在心里哀嚎着。


    他了解许弭,他许哥认真起来最是要命,又追求完美,谁也无法动摇他。只好耐着性子耗着。


    许久。


    “可以再增加点自由度,给玩家更多选择的机会。”许弭指出问题。


    “可是……”十三小声提出反对意见,“自由度过高,就会延伸出无数种可能,工作量也会翻倍,到时候……”


    许弭抬抬眼,问:“我们的游戏叫什么名字。”


    十三一愣,“自由国度。”


    话音刚落,便明白了许弭的意思。


    “既然我们的核心是自由,那就把自由贯彻到低。”说这句话时,许弭的声音扬了个度,像是突然打起了精神,“调整前置剧情,先强行干预,再彻底开放选择。”


    “置之死地而后生。只有失去了自由,才会更渴望拥有自由。”


    他现在,深有体会。


    十三晕晕乎乎的应着。总觉得许弭是话里有话。


    果然。


    在听到许弭那句“最近大家辛苦了,我请大家去放松一下”时,终于理清了思绪。


    十三在心里默念着某个地名。


    而许弭,默契地开口:“S17.”


    ……几乎毫无悬念。


    今天工作日,驻唱陶喜没来,客流量少了大半。那个熟悉的身影也没出现。


    最大的热闹,大概是福年在冷声拒绝一个搭讪者。


    “我说弟弟,你这就喜欢了?身后的烂桃花麻烦收拾干净。张口就来的喜欢太廉价了。别扯什么一见钟情的鬼话,我可没时间陪你玩游戏。”


    年轻的男孩失落地垂下头。


    许弭却被这不经意的几句戳中,对号入座。


    只剩下苦涩。


    度止珩的动作很快,津南区的别墅已经转给了许弭。但最近太忙,一直没来得及搬过去。


    原计划只是离开S17,开车兜风,去哪里都好。


    但不知不觉,还是辗转到了津南区。


    在万家灯火中,属于她的二十二号和他的二十三号,肩并肩陷入了黑暗。


    没人。


    她没回来。


    静等了半个小时,烟只剩下了最后一根,遗憾停下。


    许是因为明天必须要做的事,今晚想见她的冲动就更加强烈。


    不甘心,也不情愿。


    十三打来了电话,说酒吧那边已经散了。


    他模糊的应着,末了,问了句“看到Iris了吗?”


    连掩饰都不做了。


    答案是否定的。


    挂了电话,才想起,还有更便捷的方式,掐灭烟,拨打她的手机。


    无人接听。不知道她在忙什么。


    再试,依旧如此。


    几次后,终于理智被击得粉碎,维持许久的情绪天平终于失衡。


    许弭低低骂了一句,抬手,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


    [我在S17遇到福年了]


    正在苦恼明天搭配的程玄度是五分钟后才看到他的消息,回复地依旧很随意:


    [所以?]


    许弭:[你没来?不是早就下班了]


    又是几分钟。


    挑选完配饰的程玄度不咸不淡地回:[有点事,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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