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须弥

作品:《纳须弥

    []


    没等到答复。


    先收到的,是苏女士的通知:“下午我约了玉卿一起去看你的展。”


    虽未点明要她去陪着,但程玄度还是懂了她的意思。


    福年不在,三点符妤会来试新品,嘉玉应该可以……


    还没来得及交代。


    嘉玉像只小麻雀一样翩然而入,欢喜地举着手中的纸袋:“要不要来点下午茶?”


    程玄度忙着思索路线,工作室,西苑,津南区,画展,几乎是四边形结构,换装……是回津南区还是到西苑更快?


    没等到回应。


    嘉玉有点委屈,深呼一口气,惦记着福年出门前的叮嘱,又问:“白姐是要出去吗?下午不是还有……”


    “不是说过不要在这里吃东西?”程玄度瞥了眼纸袋里的甜品,出声打断。


    “是。”嘉玉小声应着,垂头,牛皮纸袋被抓得更皱。


    原本该做的提醒,也因为赌气,一点点压了下去。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下午符妤过来试新品,记得保存好数据,把反馈留下,晚上发我邮箱。”


    她一贯如此,以自我为中心,傲慢的很。把别人玩得团团转。


    几句话毫无责任感地落下。大概要加班了吧,也不问她晚上还有没有安排。


    嘉玉的指甲几乎要按进了掌心。


    视线里,只剩下那个轻快离去的曼妙背影。


    时间卡得刚刚好。


    等了没两分钟,就看了苏女士一行人。


    只是,让程玄度意外的是……


    许懿竟然会陪同着一起。


    他怎么会来?


    程玄度也只是微怔一瞬,很快便调整好表情。


    低头,惯性扮演着鸵鸟角色,就连问候也只给了距离最近的几位夫人。


    认不出确切身份。但这个圈子里的人际来往,让人记住的,也从来都不是姓名。


    几位年轻太太,倒是找她做过订制。那时候,用着高傲的甲方姿态,把她的设计抨击的一无是处,但最后还是满意地带走,继续下一次订制。


    那些嘴脸,她可记得清清楚楚


    而现在……


    “这就是玄度吧,和雾秋可真像。”


    “瞧瞧这鼻子。上次新风地产家的那个,听说特意出国调了好几次,都没这效果……”


    茶余饭后的娱乐罢了。


    不过是踩着那个捧着这个。如果没有所谓的联姻,如果不是两家人都在,大概……


    她就是另一个故事里,为他人做绿叶的程小姐。


    无趣至极。


    脚步刻意放得很慢,想和那些人拉开距离,


    偏偏画展是她的主场,一次次,被苏女士以炫耀的语气提起,讲述创作背景,讲述灵感来源,讲述作品意义。


    要怎么告诉这些人呢。


    那些所谓的艺术品,只是……她宣泄情绪的一种手段,只是一种逃避方式。


    俗世繁琐,压得人透不过气。她只能,为自己搭建一个乌托邦。


    即便已摇摇欲坠。


    “是宣泄吧。”


    不远不近的距离,声音是沉静的。


    许是看出了她的诧异,许懿冲她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几个刻意讨好许程两家的几位夫人。


    “艺术无法具象化说明是在表现什么。同样的作品,在不同人眼里就会有不同发现,没必要一一揭露出来,探寻的过程也值得期待。”


    轻描淡写,又恰到好处。


    晚来的赵夫人辛柔比程玄度大不了几岁,若不是丈夫要求,也不愿加入所谓的太太聚会。他们的讨论内容,她一句都无法加入,眼下倒是寻到了机会,果断夸赞,“两位的感情可真好。”


    一句话,瞬间冷场。


    辛柔还不知道无意间触碰了肖玉卿的逆鳞。


    许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眼神甚至没有半点起伏,就那样,淡淡地注视着。


    美术馆冷气开得很足,跟在后方的几位互相推搡着,不知道该怎么转移话题。


    苏雾秋嗤笑一声,表情玩味。


    忽然——


    清淡的薄荷,穿破了厚重的混合香水。


    肩头温热。


    先听见的,是带着气音的笑。


    许弭揽过她的肩,语气却是满不在乎的,“小柔姐认错了,玄度是我的未婚妻。”


    气氛没有得以缓和。


    似乎……更尴尬了。


    辛柔轻咳一声,小声解释着那天没去睢园,产生了信息差。但没人在意。


    程玄度埋着头,忽略了那几道灼热注视。心里一遍遍刷新着许弭的罪责。


    这个时候……


    他怎么会来,为什么会来。


    她的试探,大概,真的失败了。


    他显然,已经做出了选择。


    想逃离。


    不然……怕控制不住转身质问。


    他真的,讨厌至极。


    几乎是硬撑着。


    应付完肖玉卿一行人,程玄度脸都快要笑僵了。为了不留破绽,只好答应让许弭送她回西苑。


    她坐在前不久还曾坐过的位置上,保持沉默。许弭亦是,连播放音乐的心情都没有。从头到尾的交流,只有许弭上车时询问她详细地址。


    有点乏,却要强撑着精神。程玄度的注意力比任何时候都要敏锐。


    到了西苑,她逃跑似地下车,却听到了驾驶座上的男人突然问:“程小姐很怕我?”


    “没有。”


    她在车外,他在车内,不算远的距离。


    她看不透他的表情。


    他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程玄度叹口气,垂头。


    今天头上戴了一个发箍装饰,一颗颗珍珠饱满地点缀在黑发间,倒让这个小心翼翼的人,难得多了一丝精致。她是用了点心思的,即便无人在意。


    “我只是有点意外。”


    她开口,声音隐忍着,听不出是不耐烦还是委屈,“没想到你今天会来……”


    “抱歉,下次我会提前打招呼。”


    程玄度愣了下,“没事”几乎是脱口而出。


    心烦,想要问他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可只是酝酿出第一个音节,就觉得诡异。


    她算他的什么人?


    她还没到那个身份。他做什么都还是自由。她还没有约束他的资格。


    “没什么事的话,我先离开了?”


    再听到的,是他告别的声音。语气像在询问。可他的行为却背道而驰。


    没有留恋,走得干脆。


    程玄度站在原地,看着汽车尾气慢慢消散,直至完全融入空气。


    半晌,只剩满当当地自嘲和无力。


    她索性不在意。


    许弭也不是邀功的性格。


    以至于,只剩下被暂时丢弃的会议知道,下午的遇见并非巧合。


    而是许弭从尹郁离那里得知,竟然还有个所谓的“太太们的聚会”,本和他没关系,但还是,还是做不到完全忽视。


    已经这么糟了。


    他只能,尽量,避免她受委屈。


    却算错了,深藏在虚伪皮囊下的清醒灵魂,在感情的进度条上反复推拉。又一次,为刚刚萌芽的情愫,判下了死刑。


    晚上,S17.


    工作日,酒吧不算太忙。


    温倪拿了杯几乎满杯冰块的冰水,打发给一杯倒的谢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