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芥子

作品:《纳须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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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男模Yoel,加拿大混血。在模特中不算高大,自带少年感,和符妤倒是很搭。


    虽然不是很符合Vent的定位,但如今箭在弦上,程玄度还是敬业地为两人特别设计了新品,用来拍宣传片和概念海报。当然,也没放弃让各界朋友帮忙,寻找更合适的男模。


    正式拍摄那日,程玄度早早就来了。没想到符妤更早。


    碍于前几次符妤都跟在寻礼身边,一副很听话的样子,程玄度对她不是很感冒,也仅仅到了客气而已。


    符妤却郑重地过来,说了声谢谢。


    “谢什么?程玄度有些不解。


    无功不受禄,莫须有的感谢,她不会随便应。


    “就是那天……”符妤愣了下,整理着措辞,“寻礼在这里,嗯……闹得那天。”


    “回去寻总发了脾气,还把寻礼关在了家里。这几天,他也没时间为难我了。寻总还帮我改了在恒悦的合同。”


    符妤口中的寻总,应该是寻礼的姐姐,寻贤。


    可是……


    “既然是寻总帮忙,为什么要谢我?”


    看她似乎真的不知情。符妤微怔,尴尬解释,“因为寻总说……你是她很重要的朋友,让寻礼不要干涉我在Vent的拍摄,我还以为……”


    朋友。


    程玄度挑挑眉,说不诧异都是假的。


    倘若她和寻贤认识,又何必借寻礼加入恒悦。不过,这种话她自然不会说出来,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迹。只能漫不经心地转移话题,试图找到蛛丝马迹,“你和寻礼……”


    “不是你想得那样!”


    符妤的反应虽大,但也仅有一瞬,很快又被胆怯支配。抱歉地低头,认命般的:“他能给我资源,我没办法。”


    程玄度精准捕捉到了某个关键词,想说的话也一点点压了下去。


    她太清楚,也太感同身受了。


    许弭过来时已经到了收尾环节。


    惦记着符妤的几句话,程玄度暂时调整了心情,把后续工作交给了福年。考虑到有些话不适合让外人听到,索性扣住许弭的手腕,把人带到了小会议室。


    没说要做什么,她伸出手了,并没用于力气,他就顺从地跟着过来了。


    她知道,许弭是刻意的。


    她自然亦是。像是在暗中试探着。


    许弭的目光下意识落在了手腕处。他的小麦色,她的白皙,对比鲜明,又意外的融洽。


    男人若无其事地弯了弯唇,又轻快地移开视线。也没忘了,上次在隔壁办公室,她清晰的肌肉线条和可以掌控一个成年男人的力量。


    “你怎么来了?”


    手腕上的温热消散。


    会议室早上用完还没来得及收拾,黑色展示模特上还穿着主打新品。


    火烧云一般的褶皱层层晕开,热烈的颜色,不加掩饰地绽放。核心处却有所收敛,若隐若现,若即若离,比做作的撩拨和明目张胆的诱惑更致命。


    另一侧的模特也并未落了下风。极少的布料,出乎意料的花哨,只突出了某处重点,又带着……让人跃跃欲试的吸引。


    反复拉扯着理智。


    倒是第一次见男款,这样的……


    程玄度自然看出了许弭的反应,嗤笑一声,下巴微抬,“怎么,吓到你了?”


    “不会,”许弭收回视线,“觉得,似乎……更了解你了。”


    “了解?”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程玄度回身看着并不满意的作品,“说得容易。”


    哪个不是这样,知道她的职业,爱好,追求,总会自动衍生出奇奇怪怪的想法。轻视,偏见,她早就习惯了。


    “都是这样,嘴上说得好听,但其实……算了,说这个没意思。”


    “确实很特别。”许弭突然开口。


    “嗯?”


    程玄度一时不懂他想说什么,顺着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件被吐槽过度的男款上。


    果然,男人对那方面虽然没有太多偏见,但还是习惯处于享受位置。怎么会想要装点自己,取悦伴侣。


    狭隘。


    “但是……看多了,也会让人产生好奇。有一种……”


    “?”


    “想试试的冲动。”他面不改色地说着。像是说一件极普通的小事。


    分辨不出用意,但紧绷的状态,却随着这一句有所松弛。


    “喜欢?”她随手取下那件单薄的布料,勾着边角,递过去,“那送你?”


    这样的对峙,她不能输。


    也不会。


    许弭似乎没反应过来,短暂愣了下,接过,还煞有其事地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要看吗?”


    “毕竟是,你的作品。”


    “……”


    失策了。


    不等回应。这人似乎要把厚脸皮贯彻到底。


    “不过,白大设计师,尺寸,似乎有点不对。”


    “小了。”


    “……”


    好在舒一及时敲门,打破了令人窒息的氛围。


    拍摄已经结束了,舒一约了朋友去放松,问程玄度要不要一起。


    还未回应,身后的许弭先开口拦截,“她有约了。”


    舒一眉毛微挑,有点意外两人的发展,想继续问。


    程玄度不瞒地回头瞪人。


    那人却生怕不会引起误会,若无其事地把那少得可怜的布料叠起,宝贝似地收到了口袋,“回去试给你看。”


    “啪嗒”一声,舒一把门关上了。


    福年想起样衣还在,正要来收拾,被舒一挽着手臂带走,“明天吧,明天。可能要换一件拍摄了。”


    福年一脸问号:“啊,不是说还不错……”


    舒一:“……”


    总不能说,衣服,可能,要没了吧。


    会议室却没有舒一脑补的旖旎和暧昧。


    那个擅长把控人心的女人,连伪装的想法都没了。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她选择开门见山。


    唇角勾着嘲讽的弧度,漂亮的眼睛带着审视的意味。


    浑身都透着防备。


    许弭短暂失神,又笑,一语命中核心:“你讨厌我。”


    是肯定句。可他的状态,哪有半点发现自己被讨厌的样子。


    “是,你很奇怪。”


    失去了一开始棋逢对手的愉悦和满足,现在,她只想和这个人保持距离。


    远远的距离。


    许弭:“我还以为,你会说我很假。”


    “有这个想法。”她一字一句,回应的自然。


    张弛有度,不给人把柄,也不松懈,是惯用的手段。


    “上次画展,”许弭深吸一口气,似乎在艰难地做着决定。手下意识摸向口袋,想要拿支烟,考虑到环境,又收手,看向窗外。


    “上次在画展见面,不是偶然。”


    他终于说了出来。


    “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还是不爱推测,太庸人自扰。


    许弭却蓦地回头。


    两人的目光无声碰撞,又快速分开。


    是碰巧还是心照不宣。


    是谁心虚是谁躲避?似乎很难找出答案。


    程玄度低着头,平稳地心跳突然乱了几拍。


    她听到了他的声音,比以往多了几分凝重,又藏着几分不知道是不是她多想的……期待?


    她不明白。


    “那天……是我未婚妻的画展。”


    可他偏偏说出了这句。


    许弭没错过她微颤的眼睫。


    “很意外吗?”


    “……没有。”


    嘴上如此,可波动的心虚却无法克制,一点点带偏了所有。左手拇指上的甲片,都快要被她无意识扣下。


    许久,她努力稳定节奏。


    “联姻的消息,我有听说。”


    “是吗?”


    许弭只是机械重复了一遍,像是突然失去了语言功能。


    天光微暗。


    没开灯,许弭的表情不是很清晰,但垂着头,很颓的样子,还是把程玄度拉扯到了那晚。


    有点烦。


    再次开口,是一如既往地干净利落,“你不该靠近我的。”


    为自己好,也为……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