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有钱人也有玩鹰的，但是眼前这只比常见的鹰要大了许多。


    那一身翎羽在昏暗的天光下流转着暗金和青铜的冷硬光泽，就这么停落在花昭右手小臂上，稳稳站着。


    只是那双锋锐的爪子扣在花昭手臂上，已经轻易抓碎了她衣袖，众人也才发现她那手臂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牛皮，才未曾受伤。


    还有它那双眼睛，并不是禽鸟常见的褐或者黑色，而是淡淡的金黄色，双瞳如针，冰冷、锐利，毫无情感，但无论谁被它看上一眼，都有种被锁定了再也无法逃脱的错觉。


    卞文绣正在忙着揍人，转头间瞥见，顿时眼睛都直了，失声道：“好帅的鹰！”


    花昭正要解释，眼神一紧：“小心！”


    接着手一指，身旁那头狼已经闪电般蹿出。


    卞文绣身后一名波斯人正趁着她晃神的功夫想要偷袭，只是弯刀还没临近，一道庞大的白影袭来。


    咔嚓一声脆响，那波斯人惨叫一声，持刀的手竟被生生咬断。


    卞文绣回过神，转身就是一棍，人飞了，断手和刀留在了原地。


    她惊艳的看向那道白影，发现竟是一头白狼，体型堪比小牛犊子，通体毛发如雪，不染一丝杂色，唯有四爪和吻部透着淡淡的银灰。


    白狼站在那里，姿态优雅而充满力量感，绿莹莹的狼眼在昏暗中如同两盏鬼火，嘴边还带着那波斯人的血迹，见卞文绣看来，也同时抬眼与她对望了一眼。


    就连卞文绣这种天下任何事都无所屌谓的猛女子，在和白狼对视的瞬间都下意识地打了个寒颤。


    “阿银，回来！”


    花昭一声呼唤，白狼转身走了回去。


    卞文绣馋哭了，又一棍子将一个波斯人敲飞上天，恶狠狠道：“老子也要养头狼！”


    现场的战局转眼间就平定了下来，这次出现的波斯人比上次还要多些，但可惜，大武的准备也更充分。


    除了墨离依然来了，还多了个大武第一母暴龙卞文绣。


    那边的谭莹甚至都没来得及感到紧张，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卞文绣处理完最后一个波斯人就转身跳回到了花昭身边，急道：“人呢人呢，跟上没有？”


    花昭指向天上：“阿金跟着呢。”


    卞文绣这才发现那只大鹰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上了空中，天色昏暗，眼看就要全黑了下来，就算以卞文绣的目力也是寻找了一会才看到了它的踪影。


    墨离也擦着手中剑，走了过来，对花昭打了个稽首：“接下来就有劳萨满大人了。”


    花昭回了一礼：“道长不必客气，同为陛下效力，应该的。”


    卞文绣茫然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效力？这是陛下派给她的差事吗？


    现场很快处理完毕，墨离和卞文绣领着十几名天机营将士，在花昭的带领下朝着某个方向而去。


    那里是一片山岭，不算很高，但是地形复杂，刚才哈利法就是一头扎进山里，转眼就消失了踪迹的。


    墨离很恼火，这个波斯鬼老不算多高手，但是逃命很厉害，上次被他逃了还算自己大意，可这次依然在他眼皮子底下脱身，这就让他很没面子了。


    但此次有这个萨满前来助拳，也不知道她那只鸟行不行。


    一众天机营将士也是头一回见到让鸟追踪的，都是一脸稀罕，却又都持有怀疑态度。


    他们都是林止陌带出来的兵，天然的对一切玄乎的东西不信。


    反正墨离自己就是个道士，他还能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鬼么？


    花昭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带着那头白狼阿银追踪着。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从山外追到山内，最终来到一片村落外。


    墨离看着眼前静谧祥和的村庄，问花昭：“就在这里？”


    花昭指了指天上，大鹰阿金就在头顶盘旋，示意就是这里。


    卞文绣也迟疑道：“接下来怎么找？挨家挨户搜？”


    这座村庄不小，约有百来户的样子，真要一家家搜查不是那么简单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在了那头白狼身上。


    果然，花昭拍了拍狼头，白狼立刻蹿了出去。


    墨离低喝一声：“都跟上，小声些。”


    都到这时候了，也只能试试再看了。


    白狼在村里穿梭，脚步没有停顿，目标明确，朝着一个方向而去，最终停在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院外。


    墨离手一摆，众人立刻散开，将小院包围起来。


    卞文绣抄起大棍一脚踹开大门，冲了进去。


    屋内很快传出打斗声，没多久一条身影狼狈蹿出，正是哈利法。


    这一次，他终于没能再度逃脱，被卞文绣一棍子敲断了脚踝后被按倒在地，像条死狗。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哈利法眼神呆滞喃喃自语。


    花昭恰在此时手一招，阿金从天空飞落，停在她手臂上。


    墨离笑眯眯道：“没什么不可能，我们有神明保佑。”


    一众神机营将士也都服了，对着花昭露出崇敬的眼神。


    神婆也是神，没毛病。


    但还别说，这神婆有点东西。


    抓捕哈利法行动圆满完成，天机营将他押送回京，卞文绣和花昭的使命也已达成。


    谭松耀父女重新踏上回乡的路，一队二十人的锦衣卫接过了保护任务。


    但从这日起，一个关于女真萨满的传说冒了出来，很快传遍了京城。


    只有八个字。


    ——萨满通灵，万灵皆兵。


    谭莹在离开时依旧恋恋不舍的看着那只白狼，她和阿宁石广生不同，没有选择习武，所以对这种大只又帅气的动物完全没有抵抗力。


    在临别时还正巧听到花昭在给卞文绣科普：“这是金雕，不是鹰，以前，我有个叔公就是被金雕抓走的，他飞上天的时候还在吃饭。”


    卞文绣脑袋里自动出现了一个又好笑又可怜的画面。


    “噗哈哈哈哈……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个悲惨的故事，原谅我屎一样的笑点。”


    花昭幽幽道：“那是我叔公。”


    卞文绣：“可他在吃饭，哈哈哈哈……”


    墨离走在她们身后，却没被笑声感染，而是望着花昭的背影若有所思。


    不是看她，而是在看那只雕和那头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