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第 17 章

作品:《无声潮汐

    []


    从烧烤店出来,她的手还被他握着。


    他的手掌大而宽厚,带着干燥的温热,热度一点点从她掌心钻入,像电流,她整只手臂都有些酥酥的,又因为紧张而感觉无比僵硬,手指头都不太敢动弹。


    原来,和他牵手是这种感觉。


    突然间,刚刚去卫生间的吴清宁和许芷妍拿着她的包和羽绒服匆匆往跑了出来。


    林晚汀一看到她们,唰一下就松开江禹森的手,向她们走近几步,接过自己的东西。


    手还有些麻木。


    两人不约而同探头看了眼她背后的江禹森,看到他手上的伤,都有些惊慌。


    许芷妍小声问:“刚才怎么了?”


    林晚汀摇摇头,说:“我晚点回寝室。”


    两人看这样子,颇有些担心的摆手,“快去快去,有事儿给我们打电话啊汀妹。”


    两人又进了店里,林晚汀转身看了眼江禹森,垂下眼睫走过去。


    江禹森盯着她红彤彤的耳朵,问:“耳朵这么红,冻得?”


    林晚汀手上拿着羽绒服,但早忘记了寒冷,下意识想摇头,又立即把衣服穿上,笑地有些僵硬,“是挺冷的。你要不要也穿上?”


    话落,江禹森完好的那只手已经接过她的包,示意她穿衣服。


    等她穿完,发现他也穿上了大衣。


    她观察了下,都不知道他怎么穿好的。


    店门口来来往往有不少同学,他们认识的,或者认识你他们的。


    他手上的血渍明显,她不想他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于是拽着他胳膊,快速地往前走。


    江禹森的腿长,其实走的不慢,只是被她用力拽着往前,他自己反而优哉起来。


    “你这是准备抓我去哪儿?”江禹森拖沓着脚步,语气带了几分戏谑,气音能听出笑意。


    林晚汀回头看他,果然那张脸又恢复了漫不经心的神态,好似刚才无事发生。


    “去北医医院吧?”


    她现在最担心他的手伤,这会时间太晚,医院只有急诊,她担心校医院不给拍片子了。


    她拿出手机准备打车之际,江禹森却轻飘飘甩出一句:“不用,天黑了,我送你回去,等会自己处理一下就行。”


    “不行。”林晚汀坚持,“必须去医院看看。”


    江禹森随着她的脚步停下。


    “真没事,就这点小伤,不过是划破了皮,哪儿那么娇气。”


    “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还在流血。”林晚汀脸上的表情严肃,态度坚决,“必须去。”


    江禹森真没打算去什么医院,撩起眼皮看了她一眼,突然觉得,他要不去,她会不会生气,或者哭?


    他最终还是应了声:“行吧。”


    林晚汀特意打了辆豪华的网约车,来的是一辆奔驰。


    她坐到后排,本意是让他坐前头,结果他也俯身坐了进来。


    宽敞的空间瞬间局促起来。


    他身高腿长,上车后关门,长腿调整姿势,不小心碰了下林晚汀的腿侧。


    男生意识到,礼貌地说了句:“抱歉。”


    “没事,”两人挨得太近,林晚汀侧头看了他一眼,感觉空气中都是他身上淡淡的气息,带着男人的荷尔蒙,将她淹没。


    除了发动机的轰鸣声,她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她并拢双腿往左边挪去,把包放在腿上,两手攥着包包的带子。


    一到冬天手脚就冰凉的人,这会手心都微微出了汗。


    不过表面仍然是清冷镇定。


    对于刚才的场面仍然心有余悸,林晚汀看了眼旁边的人,平平常常的表情,很多问号从脑子里冒出来。


    “你手机摔坏了?”她明明记得他手机不是那个型号,不过不知道为什么他从地上捡起来,放进自己口袋里。


    “嗯?”江禹森反应过来,“那个不是我的。”


    “那是谁的?”


    “坏了,要拿去……修。”其实是销毁。


    林晚汀“哦”了声,还想问更多,又想着他会不会烦?


    而自己这个半路妹妹,没有办点血缘关系,他会不会觉得她管太多?


    “哥哥,”默了片刻,林晚汀侧过头去,认真看着他眼睛,还是问出口:“刚才为什么打架?”


    “就是男生间的冲动。”江禹森懒懒聊起眼眸,看不出什么正儿八经的仇恨,说,“想打就打,哪儿有那么多为什么。”


    可他也不是那种霸道纨绔啊。


    接触越久,林晚汀越发现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样。


    路上看见人摔了,他会扶一把,看见老大爷,聊天的时候还会递根烟。


    从没见过他跟谁动过手。


    林晚汀不知道怎么接话了,总觉得肯定是有原因的。


    车子停下,江禹森先下,绅士的扶着车门让她下去,还朝着前头的司机说了声:“谢谢啊,师傅。”


    司机师傅满口京腔,“您客气,麻烦您给个好评啊。”


    江禹森从善如流,笑着说:“成。”


    到了医院,林晚汀拿着他的医保卡去挂号,一路领着他去看诊,拍了X光,医生说没什么大事,问:“还用开消炎药吗?自己能处理吗?用不用护……”


    “开,能。”林晚汀信誓旦旦,后知后觉是不是应该让护士处理。


    她看了眼江禹森,生怕他觉得自己奇怪。


    江禹森坐在那儿,耳朵听着他们对话,用余光注视着林晚汀。


    看着女孩认真而紧张的模样,觉得挺有趣的。


    林晚汀拿着单子去交费取药,让他在旁边等着。


    江禹森就倚在楼梯边上,看她小身影在医院里来回穿梭,走起路来飞快,忙得不亦乐乎。


    他从小就是被放养,家里有定期上门的阿姨,但很多事儿都是自己一个人扛,生了病也懒得告诉家长,能不去医院也懒得去,独立惯了。


    那时候江明钊忙着创业,谭槿月等他上了幼儿园就忙了起来。


    夫妻俩回家时间都经常错开,一家三口难得聚齐。


    连上学接送、开家长会都是家里的阿姨,或者江明钊的司机代劳。


    二年级某次家长会是阿姨去的。


    有个男同学议论说他爸妈肯定快离婚了,给他开家长会的是他爸的情妇。


    他路过的时候听到,二话不说上去把人给揍了。


    老师问他为什么打人,他说想打就打,没有为什么。


    旁边那些同学,看他又拽又狠的样子,也没一个人敢说。


    那次脸被人抓破了皮,也就回家贴了个创可贴。


    后来,打球崴脚什么的,都自己处理。


    他身体素质比较好,极偶尔感冒发烧也就吃点药,他很少来医院。


    还是第一次,有人带着他来医院,为他忙前忙后。


    不过一点小伤,她好像比他自己还当回事。


    确定他没事,林晚汀心情松弛下来。


    取完药,她快步走到他旁边,让他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伸出手来。


    林晚汀把碘伏拿出来,用棉签蘸取,认真在他手指、手背上涂抹消毒。


    她数了数,一共有七处伤口,好在都不大。


    每次涂完一个,她就把用过的放在旁边当垃圾袋的纸袋里,然后换个棉签重新涂抹。


    剩下手背上最后三处伤口,有一个稍微有点深,她动作很轻,生怕弄疼他。


    “怎么跟小猫儿似的?给我挠痒痒呢。”


    他忽地开口。


    “啊,我没什么经验。”林晚汀抬头看他,发现他丝毫不紧张,跟逗猫儿似的跟她开玩笑。


    都这样了,还有心情。


    她加重了力道,使劲儿涂了好几圈。


    “嘶……”


    听到头顶传来因疼痛发出的气声,她忽然又心软。


    根据伤口的位置横七竖八的贴上创可贴,“好了。”林晚汀起身,走到不远处去丢垃圾。


    江禹森虽然不是完全不疼,但也不至于。


    其实就是故意的,不知道为什么就想逗她。


    但看着小姑娘忙忙叨叨的背影,此刻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心里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戳中,眉梢眼角不自觉漫着笑意。


    这么体贴懂事儿的姑娘,难怪谭女士这么喜欢。


    林晚汀转身回来,便看到他上扬的唇角,温润含情的眼神。


    她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起来。


    似乎为了确认看的是她,特意回头去看,发现不远处有一个女孩正对着江禹森笑。


    一瞬间,心里又像浇了一盆冰水。


    下一刻,她肩膀搭上一条胳膊,“走吧,看什么看?”


    林晚汀撇撇嘴,怎么还倒打一耙呢。


    打车时,林晚汀问他去哪儿?


    江禹森说:“宿舍吧。”


    两人从校门口下车,一同往宿舍方向走去。


    夜色笼罩校园,只有路边昏暗的灯光。


    经过一片小树林,隐约能看到有男生女生挽着手经过,还有一些交谈声。


    她看了几眼,后来才意识到是小情侣们的秘密基地。


    寒冷打不败年轻的爱情。


    忽然想起,在校园里第一次看见他,他正跟前女友做着亲密的事。


    那个时候,她还能若无其事,假装没看见,至少维持内心的平静。


    可现在,记忆的画面突然变成一根丝线把她缠绕,勒得快喘不上气。


    她深呼吸,让自己抽离出回忆,跟着他继续往向前。


    从东门进入,到宿舍要穿过小树林、穿过体育馆,还要穿过留学生公寓,不长也不短,几分钟后看到不远处的宿舍楼也就快到了。


    昏昧不明的暗夜里,他在身旁,与她并肩同行,一扭头就能看到。


    一个想法突然冒出来——


    如果这条路没有尽头该多好,如果永远都能看到他该多好。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林晚汀还是鼓起勇气再次问他:“哥哥,那会到底是谁先动手的啊?会不会有人举报,被学校处分啊?”


    她知道他没讲真话,肯定不是无缘无故。


    “不会。”江禹森双手插兜,低垂着眉眼,看不清表情,语气玩味,“这么担心我?”


    “是为了一个女生吗?”林晚汀问出口的时候,突然觉得心里有点酸,又后悔不应该这么问,像吃醋似的。


    “听谁说的?”江禹森侧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家家的,不该管的事儿别管,知道吗?”


    “哦,”林晚汀无言以对。


    忽然间,他的手机响起。


    第一遍他没搭理,第二遍铃声响起的时候,林晚汀看他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然后挂掉。


    她还在猜想,是不是骚扰电话。


    结果下一秒,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是彭耀嘉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