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月圆之夜

作品:《厌世神明在线改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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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公子?裴公子?”扶缇一连喊了他好几声都没得到回应,只得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直至那只白皙柔嫩的手掌映入眼帘,裴渡才稍稍拉回神思。


    “……嗯。”他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嗓音恢复平静,仿佛方才失神的不是自己,“走吧,去内院。”


    话音未落,青年便已经抬脚朝前方走去。


    “欸?”


    转变来的太突然,扶缇不由得怔愣在原地。


    “还不跟上?”


    裴渡走出一段距离,发觉身后的人还未跟上,只得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她。


    “来了来了。”


    不敢再耽搁,扶缇压下心底的怪异,抬脚追上他。


    暮色越发黑沉,仿佛天边涂抹了无穷的浓墨,渐渐地,连星星的微光也开始模糊。


    整个李府笼罩在无尽的黑暗之中,如同即将要被暗处的猛兽吞噬一般,透着一股沉寂的诡异。


    然而处在府邸中心的喜堂,却是灯火青荧。堂前犹挂着成亲时的灯笼,微弱的红光随着夜风来回晃动着,长明的蜡烛也忽闪忽闪,影子映在墙上若隐若现,无端惹得人心底发寒。


    “程二哥,我怎么感觉今晚的风不太对劲啊…”


    说话这人是小厮旺守,自从李府出事之后,这喜堂便被封禁起来,起初杜县令还派衙役守着,时间一长县衙人手不够,再加上也没查出个所以然,便索性撤了护卫,让府中小厮接管,今晚正好就轮到旺守和程二当值。


    程二往日最不信这些,眼下见他这副怂样,当即嘲笑道:“怕个毛啊,一个风也能把你吓成这样?”


    旺守闻言,也不知想起什么,脸上越发忐忑:“程二哥,你没听说那件事么?前日夜里,常永当值的时候,听见……”他顿了顿,到底没敢说出声,只是用手指了指身后的喜堂,“传来了奇怪的声音……就好像是有什么的东西在咀嚼骨头一样!”


    话音刚落,一阵阴风吹过,堂内隐约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


    “……”


    两人对视一眼,纷纷拔腿落荒而逃,那速度堪比闪电。


    不远处的喜堂,一只手掀开帘子露出脸来,此人不是贺子慕还能是谁。


    少年嗤笑一声,视线扫过那两道消失在拐角的身影,摸着下巴,语气掺杂着几分遗憾:“啧,真是不惊吓。”


    温峤从他身后走出,见他这意犹未尽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好了,正事要紧。”


    另一边。


    扶缇跟着裴渡一路疾行,尽管四周漆黑一片,可偏生这人好似长了一双能夜视的眼睛,愣是一步都没走错,很快便找到了李生年所在的房间。


    此刻他们正潜伏在房檐上,裴渡动作极轻地揭开一块瓦片,露出里面零星的烛火。


    房间内灯影绰绰。


    李生年依旧那身素白衣衫,头发几近全白,身姿略显佝偻。他捂着胸口咳嗽几声后,才挪步朝里卧走去。


    内室纱帐重重,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他缓步向前,撩开床帘,这才露出里面的景象。


    朦胧的烛光下,老妇人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身形瘦弱单薄,此刻躺在床上,气若游丝。


    李生年抬手摸了摸她的脸,喃喃自语着:“阿晏,都是我不好……”


    阿晏,是卢氏的小名。


    “我若是能早些知道……也不至于让你走上如此绝路……”


    他自诩文人风骨,清正廉洁,可到头来,为人父,未能教导有方;为人夫,亦未能关怀备至。


    “如今这局面,也算是我应得的报应。”


    “阿晏,我一定不会让你死……”


    李生年望着奄奄一息的爱妻,才清明片刻的眼睛再度浑浊起来,疼痛欲裂的脑袋不断地提醒着他——


    时间不多了。


    他们所在的位置距离内室不远,但碍于屋内屏风挡的严实,将视线和声音一并隔绝在其中,故而即便是扶缇让自己如同壁虎一般趴在房檐上,也没能看到一点画面,听到一点声音。


    她有些挫败直起腰,轻叹口气。


    “走吧。”裴渡忽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扶缇微微瞠大眼睛,却还没忘记压低声音,“我们不查了吗?”


    扶缇此刻显然忘了,她是个普通人,听不清屋里的声音是正常的,可裴渡好歹是个捉妖师,五感自是比常人灵敏一些。


    故而方才屋内发生的一切,已经被他尽数收入眼中。


    裴渡想,关于事情的真相…他或许已经猜到了些轮廓。


    “裴公子?”


    少女见他好似又在发呆,忍不住再次伸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本能地,鬼使神差地,动作先于大脑。


    裴渡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


    纤细的,柔若无骨的。


    这是在接触到她肌肤的一瞬间,裴渡脑海里自动浮现出的字句。


    而后,理智猛然回笼。


    他倏然松开了手。


    裴渡孑然行走世间三百年,见过太多悲欢离合和生死两别,心境早已被锤炼的淡然不迫、古井无波。


    他温润如玉的外表下,是早已疏离于世间一切的漠然与凉薄。


    所谓降妖除魔,所谓普济众生,都只不过是他的任务,是他琐碎凌乱的记忆中,唯一留存下来的执念。


    他从来,都不是慈悲的神佛。


    扶缇丝毫没有察觉到裴渡此刻异常的情绪波动,她只是有些诧异,觉得今晚的裴渡有些莫名其妙。


    她揉了揉手腕,其实他方才并未用多少力,只不过温热的触感犹存,让扶缇莫名感觉有些痒。


    笼罩着月亮的云层不知何时被风吹散,清冷的月光重新洒落大地,就连此刻他们站着的屋檐也沾染了一层银光。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后半句话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阵熟悉的绞痛从心脏开始蔓延至全身,不祥的预感涌入脑海,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夜空。


    月亮圆如玉盘,周围繁星点点,天若悬镜,又似银河,美不胜收。


    只是对于扶缇而言,月圆却是劫难之时。


    ……该死,她居然把日子忘得一干二净。


    “唔……”扶缇几乎是瞬间惨白了脸色。


    裴渡此刻也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顾不得理清自己混乱的心绪,他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阿缇姑娘?”


    剧烈的疼痛席卷而来,脑袋嗡嗡作响,她痛得意识几近模糊,根本听不清裴渡说了什么。


    少女半个身子靠在他的怀里,唇瓣被咬的泛白,看起来极为痛苦,冷汗直流,甚至浸湿了鬓发。


    裴渡见状,不再犹豫,直接将她打横抱起,随即脚尖轻点,迅速离开了此地。


    ……


    喜堂内。


    方才她和贺子慕将周围仔细搜查了一遍,并未发现一丝妖气的残留。看来,喜堂并非是那妖物的藏身之地。


    温峤手执着一根蜡烛,走近摆放在喜堂中央的棺材。


    李德宝惨死在喜堂,尸体算是查案的重要证物,可李家夫妇怎么忍心让尸身就这样暴露着,一番商量之后,索性将他暂时收敛入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