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同罪者

作品:《看见我的地缝了吗?

    []


    “那天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神之父,”荧惑看向盔甲上的发着微弱橘光的像素块,“陨落的神明,被遗忘的神明……他应该是死去了。”


    “他成为了‘不可说’的存在,所有人都对他讳莫如深。”


    好像是坐太久坐累了,荧惑站起来,毫无目的地向前走两步,忽地回头,困惑的神情映在参宿眼中,“人们明明忍受着神明轮回带来的苦果,却惧怕承认神明会死亡。”


    “神明轮回的苦果?”参宿轻轻复述着句话。


    “年幼的神明总是百无禁忌,年老的神明却又疯狂怨怼。唯有神明成年的时,人类才能短暂享受神明的好处……”


    荧惑说:“就连神明的葬礼都是在教堂偷偷举行,汇香比我早几年进入教堂,她曾跟我说过,她参加过神明的葬礼。”


    “汇香?”参宿看着她,“我记得你曾跟我称赞过她的品格。”


    “是的,”荧惑陷入回忆,“世界上再也没有比她更仁慈,更无私,更坚定的人了,可她也因神明而死……”


    荧惑又回忆起她刚进入教堂时的情景了。


    汇香不是一直这样清淡自持的,她也曾有过青春明媚的时候。


    当年,她穿着镶嵌花朵的裙子,戴着宝石项链,她有少女的顽皮,也是她偷偷摸摸地跟荧惑说:她参加过神明的葬礼。


    她说起这话时,就和同龄人一样,用的是说稀奇事儿的语气。


    荧惑还记得当年的场景,当年她笨拙,孤僻,不愿意与人交谈,只是每日在编织她的地缝。


    她不很说话,反应很慢。


    刚开始教堂里的很多人都试图跟她讲话,那些人明明就站在她的面前,可她却总感觉,那些人于她隔绝,好像有一层看不见的屏障,将她封印在里面。


    荧惑总是愣愣的、呆呆的,无法回应他们的话。


    教堂的人发现无论他们说什么,荧惑都是那副样子,就没趣的走开了。


    有些人也会因被忽视而生气,他们会大骂荧惑不知好歹,会过分地跟别人抱怨“荧惑真古怪!”


    教堂里的知情人就会叹着气劝解道:“你说谁?荧惑啊——你别管她了。”


    “为啥?”生气的人果然如愿转为疑惑。


    听到熟悉的疑问,知情人又会瞬间转换为同情的语调,凑到他们耳边悄悄说:“她是那场灾难存留下来的孩子。”


    “那场灾难?!”那些人一听这话果然消气,他们用怪异地眼光打量她,却什么都不敢再问,也不敢再跟她说话,灰溜溜地走开了。


    唯有汇香向来热心,只有汇香从不避讳。


    她关心教堂里的所有人,她总是逗荧惑说话。


    荧惑自认为是很笨拙的人,总是不知道回应汇香什么。


    唯独那天,当汇香偷偷说起她曾参加过神明的葬礼时,荧惑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汇香后来和她熟了之后跟她说,她抬头时面无表情,淡蓝的眼睛淡然无光。


    她问汇香:“神明?神明的葬礼?神明也会死亡吗?”


    “是的呀。”汇香说。


    汇香后来跟她说,她当时觉得很稀奇,这是荧惑第一次说这么多的话。


    荧惑那时已经非常信赖汇香,半边身子躲在地缝里问汇香,她当时说什么话了。


    汇香说:“你当时问的问题连我都回答不上来。”


    “你问——


    人类死亡后会因为生前的德行上天堂,或者因为生前的罪孽下地狱。那神呢?


    神死后应该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呢?”


    跟荧惑说起这事儿时,汇香已经穿上了古朴的衣服,成为教堂里最令人信赖的神明侍者。


    汇香说,她当时犹豫了好久,才回应她:“神明应当归属于天国。”


    汇香说她当时听见这个答案脸就拉下去了,她说荧惑当时的表情很冷,从未见过的冷,令人可怕。


    “你当时连犹豫都没有犹豫,斩钉截铁说:‘那我就不要上天堂了,就让我下地狱吧。’”


    我当时阻止你说:“不要乱说,你会上天堂的,荧惑,你会跟我一起上天堂的。”


    “可是你却说‘我已经罪孽缠身,毫无神明崇尚的美德。进入地狱是我自己的选择,不是天堂抛弃了我,是我要抛弃天堂。’”


    “我当时被吓坏了,忙劝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只有被撒旦附身的人才会说这样的话。’”


    “可是你却说‘如果连神明这样的家伙都能够上天堂,那么去地狱也不是什么坏事,如果这样坏事做尽的人都能上天堂,那么地狱即是天堂。’”


    ……


    荧惑还记得当时的场景,但是她和汇香说得这些话她已经忘得七七八八。


    悲伤渐渐痊愈,痊愈的代价是遗忘。


    可今天,荧惑好像略微想起来些了。


    她想起那天她是怎样跟汇香说的这些话,是用什么样的表情和汇香说的这些话,就和汇香说的丝毫不差。


    她当时应该十分冷淡,甚至冷漠。


    她想起汇香被她说得哭出来,她想起汇香坐在她身边,声音无力微弱:“荧惑你不要这样说。”


    她想起汇香好像将头藏在双臂哭泣。


    可荧惑那时好像缺失了情感,她并无法感受到汇香的心情。


    她只是拿起还未缝好的地缝离开了。


    直到几天后,她与汇香再次在花园相遇,汇香正拿着金剪刀修剪教堂从没有人修剪过的杂乱枝叶。


    那些枝叶互相缠绕,任性地由着个性生长,它们互相缠绕,它们不惜抢夺周围和它们从一个根部生长起来的“兄弟姐妹”的阳光与营养,只求自己长得最高。


    那天,汇香叫住了荧惑,她说——


    “神明会那样做……那是因为没有母亲约束神明,没有老师指导神明……他高高在上,距离人类太远,就无法理解人们的苦痛与无奈,无法理解人们的坚强与软弱。”


    “若是神明懂得宽恕,懂得慈悲……那件事情本不会发生。”


    说这话时,汇香的眼睛如同湖面波光粼粼,里面是金剪刀反射太阳的金光。从此之后,汇香收敛一切世俗欲望,她贩卖了宝石项链与金剪刀,她穿上古朴的服装,教堂因为有她而井井有条。


    ……


    外头好像有知了的叫声,参宿听完了整个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