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难受

作品:《梦春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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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撒谎的报应很快就来了。


    马车里放了两个小巧的火盆,也抵挡不住窗缝里钻进来的冷气,月光惨白,整条街道宛如银子铸成的。


    凌霄道长被五花大绑,随意扔在雪地上,等着大理寺来的援兵,风刀霜剑,他的脑袋深埋进雪地里,两只泛紫的耳朵直挺着,没了知觉。


    宋玖鸢放下了小窗的布帘,回头时,冒着热气的茶水也送到了她面前,她没接,瞥了眼无措的沈澈,闭上了眼睛。


    久久无声,假寐的宋玖鸢侧过身子,垂落下的手摸到了腰间的玉坠,心里暗暗嘀咕,这人怎么回事?做错了事,现在一句话也不说了?


    “宋宋,嘶——”


    宋玖鸢悄悄竖起了耳朵。


    “好疼啊,宋宋,嗯……”


    身后是重重击锤的声音,沈澈时而眉头微蹙,时而缓缓吐纳,苍白的脸庞因折磨而扭曲起来,细细的汗珠从他额头渗出。


    宋玖鸢往后挪了挪,头也小心靠了过去。


    沈澈重喘一声,“宋宋,我不要紧的,许是今晚吹多了冷风,并无大碍。”


    话落,随之而来的是痛苦的闷哼声。


    宋玖鸢睁眼,慢慢转过身去,入眼便是沈澈那张没有一丁点血丝的脸。她冷着脸,手背贴过去,滚烫的一片。


    “先前不是很嚣张,怎么现在这样了?”宋玖鸢语气里带着讥诮,但担忧之色不经意间流露,沈澈弯起了嘴角。


    “笑什么笑,还嫌病得不够重?”宋玖鸢拍偏了沈澈的手臂,掀开帘子,往窗外看了眼,烦躁地说道:“林安怎么还没来?”


    不是早给他传过信的吗?


    后背贴过来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宋玖鸢身子微僵,两条胳膊紧接着环住了她的腰身,耳畔是低哑无力的声音,“宋宋,好难受。”


    “滚远点。”语气弱了许多。


    “好难受好难受……”沈澈迷糊着喃喃,胡搅蛮缠地黏在她身上。


    虚弱的尾音落下,沈澈彻底没了动静,宋玖鸢往后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脸,语气染上焦急,“沈澈?沈澈?能听到我说话吗?”


    “宋宋,头晕。”沈澈抬开沉重的眼皮,发烫的眼睛肿得厉害,他迫不得已重新闭上,脑袋枕在个舒服的地方。


    宋玖鸢吐了口气,捏了下沈澈的手指,柔声安抚着,“林安马上来了,别怕,丘大夫医术高超,肯定能治好你的。”


    透进来的冷风拂开帘子,宋玖鸢透过一角,远远往外看去,方才说出口的话,不知是在安慰沈澈,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生死离别,她经历过太多了。


    不知不觉间,飘洒的雪完全覆盖住了凌霄道长。


    马蹄声由远及近,宋玖鸢见到熟悉的声音,松了口气。她扶着沈澈的肩膀,手指探他的呼吸。


    有些薄弱,但好歹还是有的。


    细听,这家伙睡得真香。


    宋玖鸢心里的沉石总算放下,推搡了下沈澈,身子朝马车外探去,大喊:“林安,快些来,你家大人快死了!”


    刚下马的林安浑身僵硬,愕然失色,不可思议地转过身来,猛地抬头看向宋玖鸢,“祈姑娘,你说什么?”


    林安的脑袋一片空白,嗡嗡作响,连爬带滚地到了马车旁,抬手颤颤巍巍地去掀车帘,红着眼眶,眼泪很快滚了出来。


    “大人——是林安对不住你!”


    林安终究没敢去看,趴在马车上嚎啕大哭。若是他没听大人的话,一直跟在大人身边,大人哪里会出事?


    都是他的错!


    宋玖鸢:“……”


    傻乎乎的,没听出来她是开玩笑的吗?


    “那个……”


    “闭嘴。”


    被吵醒的沈澈坐起身,哑着嗓子出声,两条胳膊却还是挽着宋玖鸢的手臂,牢牢抓着不放。


    哭得正起劲的林安擦了泪,呆呆地抬头看去,“大人,你没死啊。”


    “你再不来,我就真的要……”


    那个字没说出口,宋玖鸢捂住了他的嘴巴,送去个威胁的眼神。


    林安脸一红,知道他闹笑话了,连带人去把冻僵的凌霄道长弄上马,往大理寺的方向去。


    宋玖鸢瞥了眼满脸坨红的沈澈,手背又贴了贴他的额头,“怎么样,还觉得难受吗?”


    沈澈痴迷地望着宋玖鸢,闻言,迟疑地点了点头。他微张着嘴,眼神向上瞄,学着宋玖鸢的样子,把手背贴在了自己的额头上,重复了遍,“难受。”


    “我阿爹曾经说过,吹冷风吹多了,会变傻的。”宋玖鸢笑了声,手指揪起了沈澈的脸,凑近些说道:“沈大人也会变傻吗?”


    “不会。”沈澈这话听清楚了,一把握住宋玖鸢的手,放在他的心口,“我不会变傻的,真的,宋宋你相信我。”


    宋玖鸢乐了,“傻乎乎的。”


    沈澈拧眉,“没有。”


    “就是傻乎乎的。”


    沈澈的眉头松开,跟着宋玖鸢笑,“嗯,傻乎乎的。”


    吹冷风好,生病了,宋宋就不生气了。


    ……


    大理寺大牢戒备森严,门口守着两人衙吏,笔直地站在那,一到时间会有人来换班,不给别有用心之人一点机会。


    大牢里常年不见天日,气息皆是浑浊的,两边烛火散发着幽暗的光,沿着条昏暗潮湿的走廊往里,想起了不绝于耳的惨叫声,和几声哭哭啼啼的喊冤声。


    宋玖鸢止步,往一处牢房里看去。穿着整洁道袍的凌霄道长,盘腿坐于草垫之上,闭目养神,似乎并未听到这些声音。


    “谁给他换的衣服?”宋玖鸢问身旁的衙吏,目光隐隐泛冷。


    衙吏抹着冷汗,回禀道:“祁姑娘,衣服是老葛换的,知道了嫌犯的身份,说什么也要去给人换……老葛中午喝了点酒,脑子不清醒,祁姑娘不要和他一般见识。”


    “身份?”宋玖鸢嗤笑声,满是嘲弄,“难道他不知道,里边这位可杀了不少人。”


    衙吏的脑袋低得更低了,“许是不知道的吧。”


    哪里会不知道?


    只是老葛向来瞧不上沈大人,连带着沈大人带来的祁姑娘,都受他谩骂了好些次。他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