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 第十二章太阳

作品:《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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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道理是抵不过利益的。


    反对派毫无悬念的被图南打得丢盔卸甲,以至于最后拿出杀手锏。


    “鲛人与陆地生物平等,成何体统?”


    图南嗤道:“为什么成何体统?大家都是海国治下的臣民,难道还要分什么高低贵贱不成?”


    “海国乃鲛人之海国,非陆地生物之海国....”


    图南愕然。


    王座上快睡着的折丹陡然惊醒。“胡言乱语,这种人怎么进来的?拖下去,罢官。”


    回过神的图南对反对派辩者露出笑容,蠢货。


    有些事,可以在心里想,想不犯法,但不能说出口。


    鲛人是征服者,越是外来的征服者,越是想要长久统治的征服者,越不能将外来者与被统治者的区别摆上台面,这是最基本的政治正确。


    诚然,海国做为征服者很温和,但人心的欲望是会环境改变而改变的,乱世朝不保夕时会为了安全而觉得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但真做了盛世犬绝不会满足,而是产生新的不满:我凭什么只能做犬不能做人?


    人本来就不满,再把这事摆上台面,是生怕别人不造反吗?


    反对派最后的辩手被拖下去罢官,至此,持续一个月的修法会议落幕,支持派大获全胜。


    会议散场,图南哼着小曲同这一个月里认识的支持派人士道别,约了明天聚餐,蹦蹦跳跳的回到玉华家里。


    玉华正在收拾鱼档,幌子都摘了下来。


    图南见了,一边挽起袖子上前帮忙一边问:“怎么了?不卖鱼了?”


    玉华无精打采道:“不卖了,都亏死了。”


    图南不解。“不是,你卖鱼都还能亏?”


    玉华叹道:“我也没想到,我选择经营鱼档时特别调查过的,咸鱼生意因为涉及盐,同时还是陆地氓庶的主食,商家多得无以计数,所以我选择卖鲜鱼。竹船出来后,从其它国家购买棕榈油更方便,棕榈油价格下来,更多人吃得起油,有足够的油,鲜鱼也能烹饪得美味,更下饭。”


    图南更疑惑。“思路挺好的,那你怎么还亏了?”


    玉华哭丧着脸道:“羽人王朝那边出的幺蛾子,以前元洲人族的社会风气不是重男轻女吗?伯息王趁火打劫吸引大量女人去了羽国,生育了大量混血。这些混血幼崽被她打散安置到各地的纯血羽人聚居地生活,避免混血长大后继续与人族或混血通婚,现在这些混血都长大了。”


    “那又怎么了?”


    图南茫然,她要没记错,羽人与人族的混血在暮年前不允许离开羽人王朝境内,防止他们与短生种通婚,毕竟伯息王折腾出这些混血是为了利用短生种的生育能力增加纯血羽人的数量,不是想减少纯血羽人的数量,对这方面控制得很严,怎么看都不可能与玉华产生交集。


    “他们有能力开发荒野了,羽人又好弓术,鬼知道他们在开荒时猎了多少兔子,自己吃不完,便做成兔醢对外出口,不知道哪个混蛋拉来了几十船兔醢,好不容易等这些吃完了,又拉来几十船,听说发现兔醢卖得好,羽人王朝那边都有羽人开始养殖兔子了....”玉华叹了口气。“我没钱了。”


    图南了然,兔醢确实比烹饪的鲜鱼下饭,尤其是海国氓庶,本来就拿鱼肉当主食,下饭佐味的还是鱼,谁受得了?


    没得选也就罢了,有的选肯定换兔醢。


    图南笑着安慰:“没事,你也不是第一次破产了,再接再励便是。”


    玉华不悦:“你安慰人的时候为什么要面带笑容?”


    图南莞尔。“我控制不住,你打算下次经营什么?”


    “我打算卖草履。”


    图南不解:“草履?这能赚什么钱?”


    “那你就不懂了,草履的市场很大的,很多穷人根本不穿履。”


    图南回忆了下,确实,在望云县的乡野里溜达时,不时能看到不穿履,光脚走路的人。“还真是,但为什么?草履不是用草编的吗?农闲时自己编几双不行吗?为什么不穿履?”


    玉华笑。“你编过草履吗?”


    图南摇头。“没有。”


    她一条鱼,大部分时间都在水里,根本不需要穿履。


    “草晒干后再怎么揉,编成的草履也是扎脚的,必须挂在屋檐下风吹日晒一岁,积满尘垢才能穿着不刺脚。还穿不了多久,走得路程一多,草履就会磨损到不能穿。”


    图南道:“这我知道,很多人出远门时都会背着一大把草履,我也是,不过我不知道一双草履需要一岁才能做成,太不容易了。”


    “是啊,所以很多人干脆不穿履,光脚走路,但不是谁都是菌人,脚上天生有肉垫,不需要穿履。没有肉垫还不穿履,时间久了,脚上的茧子会厚得跟菌人的肉垫似的,可终究不是真正的肉垫,会有很多后遗症。”


    “比如?”


    “脚会很冷,夏季时脚也冷得跟冰似的,再就是容易变形,必须顶起找修脚匠修脚。”玉华问:“你觉得,若我能出售价格只市场价一半的草履,会有多少人卖?”


    图南反问:“你都说了草履制作工期那么长,你要如何将价格打下去?”


    “鲛人没腿,但有手,海里的族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织履。我在陆地上收集合适的干草售给他们,他们织好后,我再收,拿到草市出售,你觉得如何?”


    图南道:“听起来靠谱。”


    但玉华以前每次创业的想法都很靠谱,没有一次妨碍她破产。


    玉华期待的问:“那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图南斩钉截铁答:“不能。”


    “小气。”


    图南解释道:“这不是小气的问题,你要是吃喝玩乐,这钱借也就借了,但你要借钱创业,那还是算了。”


    玉华郁卒。“算了,不求你,我去找工作,自己攒钱。”


    “需要我帮忙找工作吗?”


    “不用,我已经有目标了。”


    “什么工作?”


    “做教书先生。”


    “那我给你个建议,教书时观察一下你带的班里的幼崽们,看谁是孩子王,这个孩子王喜欢什么,若是喜欢玩,你就跟他说,只要他帮忙看好班里的同学,不让同学之间打架、欺负人、惹是生非,你给它买玩具。它要是喜欢吃,你就带它吃好吃的,反正投其所好控制了孩子王。就算你不擅长教书,带不出优秀学生,起码不会发生恶性事件。”


    玉华不解。“恶性事件?”


    图南叹道:“别小看了幼崽的恶意,大人知道杀人要偿命,即便对谁有恶意,也会三思而后行,毕竟赔上自己的命不划算。幼崽却不会想这么多,很多幼崽是纯粹的未经文明熏陶的丛林思维,我很强大,或我掌握的小团体很强大,别的幼崽就是要任我欺负,要顺着我。家长的钱财我要,他的玩具好东西我要,我不开心揍他,他也反抗不了。甚至,没杀人,还会想杀个同学体验滋味,并付之行动。”


    玉华悚然的看着图南。“不至于吧?”


    图南反问:“你以为为何你当初入学第一天,你姐特别带你来找我,给我送钱?”


    玉华愣住。


    图南笑道:“你被保护的很好。”


    玉华想了想。“通过孩子王控制学生,你是怎么想到的?”


    “不是我想到的,是我小学时的先生想到的,我帮她管理同学,不让同学打架欺负人逃学,让同学们遵守纪律,她每个月借我一卷书。”图南叹道。“但后来我离开小学,就没人给我发酬劳了,我觉得这样不行。”


    “然后你就不干了?”


    “不,我觉得我干了活,理应得到酬劳,先生不给我,我就找学生要钱,然后拿收到的钱去买书。”


    那不就是保护费?


    玉华瞬间反应过来,合着这家伙收保护费是从中学一路收到大学。


    “不是,你收保护费收得这么源远流长,都没先生收拾你吗?”


    “有啊,但班里没有打架欺负人的同学,也没有学校外面的人找同学麻烦,先生管不管我,同学们都是不愿意向我交保护费的。但凡满足一项因素,除非先生能解决问题,否则不论先生怎么收拾我都不妨碍同学主动向我交钱。就好比你姐姐,你入学第一天就带你来找我交钱。而且,能满足任意一项因素,要么先生从未仔细看过学生,故而没看见学生被欺负,要么先生仔细看了却因为学生的家世而管不了学生,不论哪种先生,只要我没闹出大事,至少明面上没搞出大事,都不会管我收保护费的事。”


    玉华:“....”


    将鱼档收拾好,挂上待出租的牌子,俩人也懒得做饭,街上找家食肆搓了一顿。


    “会议赢了,你之后打算回望云县还是再玩玩?”


    图南将来自羽国的兔醢与米饭充分搅拌,玉华破产得不冤,羽人制作的兔醢是真下饭,走的时候必须带几罐。“我打算去北溟,五郎带棠去北溟看雪熊还没回来,我想他们了。”


    “有机会带你的鱼崽来看我,我还没进过你的鱼崽,都不知道她长什么模样。”


    “我的鱼崽长得特别美丽,你一定会喜欢的。”


    玉华:“....不是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好色,不过能让你觉得美丽,一定很美丽。”


    图南的审美她非常有信心,别说庸脂俗粉,便是没有与普通人拉开天堑的美貌,在图南眼里都与庸脂俗粉一个档次。


    *


    修法会议落幕当天,五郎便将自己编写的相关法律呈给海皇海后,不带喘口气的抱上棠向北溟狂奔。


    棠道:“阿父,阿母那个时候真漂亮,就像会发光一样。”


    修法会议时父女俩虽然没露面,但一直躲在王座后的屏风之后偷偷看图南如何将反对派辩得体无完肤。


    “有眼光。”五郎一边游一边赞赏。“阿父认识你阿母那天也是觉得自己看到了太阳,心情不自禁跟着她跑了。”


    可惜图南完全不记得他哪位,并且在之后的岁月里左拥右抱各色美人,完全没想起其实更早之前见过一个最美的美人。


    太瞎了。


    那些庸脂俗粉怎及他美?


    “那会议时呢?”


    五郎笑答:“初升之日变成了骄阳,还长了眼。”


    虽然会议上有不少容貌不错的美男,但没一个长久的吸引图南目光。


    “长了眼?太阳的眼睛是什么模样?”


    “太阳的眼睛是一双会分辨美丑的眼睛,比如,长了眼的太阳看到棠会觉得棠是最漂亮的鱼崽。”


    “棠也是这么觉得。”


    棠拿起腰间佩戴的小镜子照了照,真美,棠果然是最漂亮的鱼崽。


    看着棠的举动,五郎露出无奈之色,鱼崽是不是太爱照镜子了?


    一路狂奔至北溟洋,抵达时五郎整个人几近虚脱,随手抓住游过的一条鲑鱼,用刀去鳞切脍,一片一片塞进嘴里。


    棠好奇的看着五郎,五郎将鱼两腮的切脍取下给棠,棠咬了一口,虽然是生的,但味道鲜美,也没什么腥气。


    “好吃吗?”


    “好吃。”


    “那当然,北溟洋的冷水鱼七洋中数一数二的优质鱼类。”


    棠好奇的问:“虽然很好吃,但为何这么急?”


    鱼群又不会跑,早几天晚几天不都能吃鱼吗?


    “我之前给你阿母写信说我们来北溟玩,修法会议落幕,她肯定会来北溟找我们,若找不到我们,就知道我们在骗她了。”


    棠哦了声。“可阿父不是说要自己告诉她真相吗?你不会是骗鱼崽吧?”


    “怎么会,棠可是我的心肝宝贝,我骗你也舍不得骗你,只是时间还不成熟,还要再等等。”


    将最后一片鱼脍吃下,五郎感觉自己恢复了些体力,但不够。


    海里游泳到北溟比乘船快,就是费体力,他感觉整条鱼的膘都掉了。


    五郎又抓了一条鳕鱼,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才抱着棠去看雪熊、海象。


    图南乘船至北溟时,北溟洋还没到夏季,举目四顾,万里雪飘万里冰封,图南被冻得哆嗦,一下船便钻入海里,被厚重的海水包裹才感觉到温暖。


    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