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第三十四章小目标

作品:《图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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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顿饭吃完,只想休息的军卒们以最快的速度给幼崽们分配军帐,二十个幼崽一顶军帐。


    本来军帐应该服役的人自己搭建,但面对这些幼崽,军卒们从一开始就没抱希望,前两日便自己将帐篷搭好,再教导了幼崽们怎么铺被褥以及最近的厕所在哪便让幼崽们睡觉,叮嘱明天听到号角声就得穿好衣服起床去今天的校场集合。


    安排好幼崽们入睡,军卒们留了一部分人手巡逻,其余人各回各帐篷睡觉。


    椿躺在被褥里久久不能入眠,珍惜的摸着衣服与被褥。


    训练服用的料子最大也是唯一的优点是耐磨,都这样了,自然不会舒适,被褥床位亦然。


    帐篷里的床位是用石头铺了一层,再铺上一层木板,木板上铺厚厚一层干草,再铺一层粗布,以一张羊皮盖在身上。


    无一处不透着粗糙,但椿从出生起就没穿过新衣,也从未睡过如此干净没有任何霉味牲畜味的床位,更不曾盖过羊皮,陡然得到新衣与如此好的被褥床位,不免失眠。


    整个晚上失眠的不止椿,整个练兵场的幼崽们都彻夜未眠。


    翌日,沙漏才漏到平旦,嘹亮的号角声立时响起。


    五郎到的时候天上星辰闪烁,地上只有号角手在吹号,便先站好队列等人,先到的自然是军卒。


    本以为要等军卒们到齐了,幼崽们才会陆续到,未曾想,军卒们还没到齐便有幼崽赶来了。


    “快点快点。”


    “椿,等等,我实在困。”


    “你还想不想吃昨晚的咸鱼?”


    “想。”


    “想就快点,迟早了会被罚咸鱼的。”


    睡眼惺忪的同伴肉眼可见的赶走了瞌睡虫。


    五郎打量着不远处拖着同伴的幼崽,鲛人嗅觉敏锐,视觉却不如陆地生物,同样的距离,陆地生物能看得清楚,他不行,但这不妨碍他通过嗅觉远距离认人。


    他对这个幼崽有印像,昨日是第一顿,所以咸鱼放开了让幼崽们吃,但为了防止吃死人,军卒们严厉控制不允许一口气吃太多,这名女童迅速找到漏洞——不允许一口气吃太多,那就先吃一碗,然后一边吃菜蔬一边走动,等肚子瘪下一些后再吃第二碗,便不算一口气吃太多。


    人族老兵道:“迟到了我们会罚咸鱼吗?”


    五郎道:“军营不罚饮食,只罚训练量与肉刑。”


    人族老兵道:“狐假虎威,很机灵。”


    五郎点头。“一会可以奖励她一碗肉。”


    号角声停下时幼崽们毫无悬念的没到齐,军卒们分成两半,一半教导已经到的幼崽学列队,剩下一半去军帐里挨个翻幼崽,等人到齐后,总教习宣布:“今日准时到的人,奖励一碗豚肉,迟到者,多站半个时辰。”


    椿的眼睛立时亮了。


    豚肉,她以前只见过,从未吃过。


    冲着豚肉,枯燥的站队列椿都不觉得累了,精神抖擞的站了一个时辰,在教习们宣布没迟到者可以去洗漱吃饭时冲向食堂。


    练兵场的第一餐很丰盛。


    一碗蒸咸鱼、一枚咸鸭蛋、五块腐乳以及管够的海带汤与凉拌菜蔬,不见任何谷米。


    饥肠辘辘椿也没什么遗憾,做为幼童又是女孩,她平时吃的就是各种各样的菜糊糊,即便吃谷米,也是糠多米少的谷米。


    有没有谷米无所谓,能吃饱就行。


    咸鱼的分量只有半斤,但加上奖励的豚肉便有一斤,椿将豚肉、咸鱼、咸鸭蛋、腐乳轮替,一口咸鱼/豚肉/咸鸭蛋/腐乳再一口菜,如此搭配着干掉了一斤菜蔬,再喝掉一大碗海带汤。


    吃饱喝足,椿心满意足的捧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坐席上打着饱嗝。


    一名稚童道:“真是神仙过的日子。”


    椿情不自禁的点头。


    神仙的好日子很快被军卒们的声音打碎。


    不喜欢吃咸鱼只吃了半碗就吃不下的五郎跳了起来。“吃饱了不能躺着,都起来,赶紧去净齿洗漱,牙齿坏了可没法再长,就没法吃东西了。”


    五郎得到的回应是一片茫然的表情。


    除了少部分出身优渥的幼崽,大部分幼崽的表情很直白:净齿洗脸是什么?为什么要净齿洗漱?


    “五郎你太温柔了,氓庶平日根本没有精力打理仪容。”人族老兵拿起一面铜锣用力一敲,吸引来所有幼崽的注意力。“已经吃完的跟着我们去洗漱。”


    净齿或用柳枝或用牙刷,牙刷昂贵且易坏,柳枝廉价却架不住人太多,薅光练兵场周围的柳枝都不够所有人用,军卒们干脆准备了一大把细线,教幼崽们如何用细线清洁牙齿,再用盐水漱口。


    用细线清洁牙齿没出问题,但在漱口环节出了点问题,幼崽们将盐水当做盐汤喝了。


    总教习:“....我的错,我在海国军营生活太久,都忘了其它地方盐很珍贵,盐水漱口是贵族的奢侈。”


    五郎也没想到,鲛人饮食清淡——酸甜苦辣皆可,唯咸不行——因为能利用鳃从海水中过滤盐分,饮食中加点盐增味尚可,加多了会导致生病,故而从未想过,对鲛人而言有些危险的盐在陆地上如此珍贵。“那要不要换掉?”


    总教习摇头。“先不换,他们只是以前摄入盐太少才会见到盐水就喝,养一段时间,身体养好了,便不会再对盐如此渴求。”


    而且她也找不到替代物,总不能不清洁牙齿。


    简单的洗漱折腾小半个时辰,折腾好时,五郎精疲力尽的与同僚换班,同僚带着幼崽们继续去训练,五郎去找东西垫肚子。


    校场上,椿好奇的看着校场上堆积成山的藤球。


    一名教习拿起一只藤球,让藤球在指尖旋转。“今天早上站了一个时辰,想来你们也累了,今天上午我们就不训练了,我们玩游戏,你们有人会玩蹋鞠吗?”


    一部分家境好的幼崽纷纷回答。“我我我....”


    “我会。”


    教习将这部分幼崽拎出来,让他们一起玩一回蹋鞠,给大家做个示范。


    “好好踢,踢得好,大家看得开心,奖励你们糖吃。”


    幼崽们欢呼着扑向藤球与蹋鞠场,迅速与平日一起玩蹋鞠的朋友组好队进入竞赛状态。


    一群幼崽踢得蹋鞠....不论技巧还是规则都找不到,爪抓牙咬,耍无赖,无所不用其极。


    五郎拿着一包鱼干回来时,立时被蹋鞠场没有最乱只有更乱的混乱情形震撼到。


    “我们不拦一下吗?”五郎不由问。


    总教习一指蹋鞠场外的幼崽们,每个幼崽都一脸跃跃欲试。“看他们的表情,示范很成功,一会就可以让他们都去玩了。”


    “虽然蹋鞠是军事训练项目,但他们连列队都不会,一下上手这么难的,会不会太难了?”


    总教习讶异道:“五郎没有童年吗?”


    五郎懵然。“此话怎讲?”


    总教习道:“蹋鞠于我们而言是军事训练项目,但对他们只是游戏,永远不要低估了幼崽对游戏的热情,尤其是吃饱饭的幼崽。”


    示范赛结束,尽管幼崽们踢得一塌糊涂,总教习还是如约给示范赛幼崽们奖励了糖,并让这些幼崽教不会蹋鞠的幼崽怎么玩蹋鞠,酬劳是每日三块糖。


    “其他人若是学会了,可以教别的稚童怎么玩蹋鞠,同样每日奖励三块糖,一个月后我们会举办一场蹋鞠塞,前十名奖励鸡豚狗彘。好了,大家可以去玩蹋鞠了。”


    椿第一时间抢了一只藤球,找认识的幼崽组了队后又抓了一只会玩蹋鞠的幼崽,让对方教自己蹋鞠。


    蹋鞠的规矩并不少,但一群幼崽玩蹋鞠会守规矩才怪,不故意打伤人,不将藤球踢出线就够了,因此椿不到半个时辰便跑到五郎面前表示自己学会怎么蹋鞠,可以教别的崽怎么踢球了。


    五郎放下鱼干,认真的看着女童表演了一遍蹋鞠,很活泼,仿佛海里出生不久的海豚。


    待女童表演完,五郎忍着笑给了女童三块糖,让女童去教别的幼崽怎么玩球。


    椿欢喜的拿着糖去教其它幼崽,其它幼崽见了椿手里的糖也更激动热情。


    待人跑开,五郎这才控制不住笑起来。


    抱着球往嘴里塞糖的椿蓦然回头,见到五郎一本正经的坐在茵席上看大家玩蹋鞠,见她看来,关心的问:“怎么了?”


    椿有些疑惑,方才听错了。“没事,教习好好休息。”


    看着椿跑远,五郎再次笑起来。


    混乱的蹋鞠持续了两个时辰,军卒拉着幼崽们去吃当日的第二餐。


    第二餐仍旧丰盛。


    一碗咸鱼、一枚鸡子、一碟豆酱、管够的野菜。


    吃完后绕着练兵场跑步,无所谓速度,重要的是队伍整齐,即便如此,一圈跑下来也去了两个时辰,到第三餐的时间。


    第三餐比前两餐逊色些,吃得是炸鱼、豆酱、管够的菜蔬。


    吃完回去玩两个时辰的蹋鞠,再吃第四餐。


    第四餐大抵是最接近陆地生物的饮食,蒸饼、豆酱、菜蔬。


    吃完饭幼崽们也不闹腾了,躺下就睡,军卒们却睡不着,还得复盘今天的训练。


    来积累经验的军卒道:“队列不会站、蹋鞠也一塌糊涂,这得多久才能训练好?”


    总教习淡定道:“急什么?幼崽们才十岁,离征兵年岁还差十三载。”


    “但他们每岁只训练两个月,我怕好不容易学会点东西,离了练兵场立刻忘干净。”


    总教习道:“所以我们才要教他们蹋鞠,蹋鞠比赛需要纪律需要团队协作,同时又是游戏,即便离开练兵场,稚童们也会在闲暇时蹋鞠游戏。”


    一名老兵忧心道。“可我与一些稚童聊过,他们平时在家里根本吃不饱饭,饭都吃不饱,必定要为了节省体力而减少平日的活动量,蹋鞠又是对体力消耗巨大的游戏,他们就算想玩,也没有体力。”


    对于常年吃不饱的人而言玩蹋鞠无异于自寻死路,甚至莫说蹋鞠,便是思考都是浪费珍贵的体力。


    五郎闻言道:“这点不是问题,望云县的县长是图南,图南非常厉害,她一定能让望云县每个人吃上饱饭,让稚童们有足够的体力玩蹋鞠。”


    众人:“....”他们能理解情人眼里出西施,但情人眼里出能吏是不是有点离谱?


    *


    完全不知自己被腹诽的图南正在忙碌秋种。


    望云县是新打下来的地盘,这也意味着,即便给年满二十三岁的人都授田,也仍有大片土地无主——虽然陆君将一部分土地赏赐给了有军功的将士,但兵燹之下本地死了许多青壮,再加上图南抄了地头蛇,最终全县有主的耕地不足全部耕地的三成。


    某种意义上,地头蛇们都很牛,土地兼并到这份上,无怪乎陆君攻占长白云岛那么容易。


    腹诽归腹诽,图南还是要收拾烂摊子,不能让这些耕地抛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