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贪生怕死(20)

作品:《疯子好多啊呜呜

    禾奚头昏脑胀。


    和水两个字反复出现在脑子里,他都要听不清电台里的声音了。


    手指不由自主掐紧前座的靠背,禾奚侧过头语速急促问道:“桑诺,你有没有听到,刚才电台里面说有人非法持枪进和水?我有点记不清了,下午在商场的时候,兰珏是不是说他们要去……”


    他六神无主地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在问什么,只是手指掐得越来越用力,唇角也很紧张地抿起一点。看桑诺的眼神,像是在向这个人流露出期待,想听到否定的答案。


    但桑诺不会撒谎,他在训练基地的那几个月就总因为这个和人发生矛盾,听出禾奚的言外之意,他实话实说道:“我听到了,他说要去和水。”


    话音刚落,桑诺就见右边的人脸色变苍白了些许,眼睫毛在脸颊上一扫一扫,看起来孱弱又可怜。就连掐着车座的手指也都无力地滑落了。


    禾奚小声说了句:“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最后也没说出来,禾奚看见桑诺一直直勾勾也不掩藏地侧身看向他这边,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有些太大。


    就因为电台里的一句话,慌得连汗都出了一点。


    他转过头不让桑诺一直看着自己了,脑袋转向窗户那边,抿唇看着窗外异常昏沉的天气,以前一到下雨天禾奚就爱枕在储应珣腿上看书,这个习惯一直没有变过。


    久而久之下雨天对禾奚来说总象征着清静和舒适几个字,但今天也不知道是不是雨下太大了,让禾奚难以平静情绪,总有些心神不宁。


    想杀储应珣的人少吗?不少。


    甚至踩点整整三四天一蹲到储应珣下车就掏枪上去打的人也有,但储应珣从来没有出事过,禾奚用不着这么慌。


    但禾奚就是控制不住,慌也不是因为别的,他就是怕储应珣一出事,他的处境会变得异常艰难,一只没有能力又失去庇护的动物总会被啃食的。


    要是没有储应珣,以前总欺负的小弟会怎么对他?


    禾奚真的好怕……


    他都不敢顺着想。


    他以前在储应珣开会的时候,还让好几个小弟吃过自己剩下的樱桃的呀。


    禾奚不知不觉拿出了通讯器,手指在屏幕上方犹豫两秒,向储应珣打去电话。


    据禾奚所知和水离这里并不算太远,去和水的路和公路塌方的路也是反方向,现在储应珣应该早就到了。现在又是晚饭的点,储应珣应该在吃饭。


    应该可以接他电话的吧?


    通讯器的铃声轻轻柔柔地响了起来,禾奚垂眼紧盯住屏幕上的“拨通中”,一直等着铃声在响。过了可能一分钟,又可能是两分钟。


    电话无人接听的提示声在车内响起。


    禾奚眼睛瞬间睁圆,无措的表情在脸上停留了许久,他又拨去两个电话,还是无一例外等到最后都无人接通,不仅是储应珣的,连兰珏的也打不通。


    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有过。


    外面拥堵的车流在这时稍微动了两下,前面的司机似乎不喜欢这种电台,又拧动着换了个频道。


    桑诺还是维持着那个向右半边侧的姿势,看着禾奚的一举一动,只见一直低着头的禾奚忽然捏着通讯器朝他看了过来,肩膀轻微抖动,鼻尖也变得粉粉红红。


    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一行字,“我该怎么办?()”


    要不要去找他??()?[()”


    桑诺声音低沉地说道,这是和心里所想的完全相反的话,不知道怎么,看到禾奚的样子,顺嘴就说了出来。


    两分钟之后,车门被人打开,司机在路边停了车把禾奚放下。


    司机见禾奚红着鼻尖异常可怜,可能是失恋了,一边感慨着对方不长眼睛,一边把车里多余的两把伞送给了禾奚。


    禾奚另外拦了一辆车,和司机说完目的地,就在车里揪着膝盖上的布料看向了通讯器。


    他不知道兰珏是怎么样的,但他知道储应珣。


    以前储应珣从来没有拒接过禾奚的电话,怕禾奚借题发挥闹脾气一直是在两三分钟内接,偶尔一次接得晚禾奚挂得快,储应珣也在半分钟内回了电话过来。


    可这一次,一直等到现在储应珣和兰珏都不吭不响,通讯器死水一般毫无波澜,恰好应和了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


    路上没有再拥堵,也没有交通管制,这辆新上的车行驶很是通畅。


    桑诺看了眼窗外,又慢慢转头,看向身边的禾奚。禾奚轻微抖着睫毛,脸色比刚才还要白,就像失去了一只很重要很重要的宠物。


    这是桑诺没有见过的样子。


    从最开始到现在见禾奚的这几次,禾奚一直遇事不慌不急,因为有人替他办,有人替他出头,不用他动一根手指。而现在他没有了主心骨,仿佛所有事都办不好了。


    桑诺不由想,如果储应珣真没了,禾奚会变成什么样?


    或者说,他会被以前一直追随储应珣忠于储应珣、却对储应珣身边这妲己一样的存在十分看不惯的那帮人,欺负成什么样?


    桑诺一路都在想。


    和水很近,桑诺想了半小时,冷不丁听到司机说请慢走,他陡然回过神,闻见身边浓密的香气被吹进来的风打散了一点,禾奚开门要下车了。


    桑诺下意识要跟着下,却在下一秒狠狠皱了皱眉头,他低头看了眼昂贵布料上的山包,眼里闪过了一点迷茫。


    他这是怎么回事?


    桑诺说白了是被虐待着长大的野狗,生理知识都不太懂,更说不准对禾奚是什么感觉,相反,他还有一种肖想小妈妈一样的禁忌和忐忑,感觉自己做错了事。


    他怎么能对禾奚这样呢?这样是不对的。


    禾奚将他捡回来,让他拥有了一个家,他不能对禾奚有任何越界,想法也不行。


    桑诺下车没有打伞,任由雨水打在自己身上。他往前走,稍慢半步跟在禾奚身后。


    此时的禾奚还在通讯器上打电话。


    ()    禾奚虽然慌,但也没完全丧失了理智,他见电话还是打不通,皱眉熄灭屏幕。


    一回头桑诺傻兮兮地不打伞,吓得要死,赶紧小跑两步走过去,“你脑子有问题吗?伞也不会打了?你等下冻坏身子我又要送你去医院!”


    但是禾奚又一想,储应珣也算是桑诺的救命恩人,储应珣出事,桑诺也不想看见。


    桑诺可能是太着急了。


    禾奚垮着的小脸缓和了些,抿唇道:“我知道你担心储应珣……我虽然以前没有来过,但听储应珣说过他在这里有栋投资的大厦,我问一下人,过去找一找。”


    那栋大楼的名字大概是很有名,禾奚到路边稍微问了下人,就问出了去大楼的路线。说来也巧,离他们这里并不远,一公里的样子。


    禾奚和桑诺是走路过去的,到了大厦门口,禾奚原本想进去,却见前面的人被保安拦住,说不是里面的员工不能进。


    禾奚和桑诺也都不是里面的员工,当然也都不能进,禾奚打的伞稍微有点低,别人看不到他的脸,远处的保安只狐疑警惕地看了眼桑诺。


    桑诺视若未闻,他对别人的敌意和情绪一向不敏感也不在乎,他只知道,禾奚想进去。桑诺看了眼身边的禾奚,下一秒,大步走到门口。


    桑诺太高了,气质也狠厉特殊,保安以为这人高马大的男人要来找事,手率先摸向身后的棍子,桑诺却停了下来,眼珠紧盯保安,声音沙哑:“怎么样才能进。”


    保安还有些心有余悸:“进哪里?”


    桑诺:“大楼。”


    “如果不是这里的员工,一般都是不能进的,”保安迟疑着道,“除非你认识这楼里的高层,让他给我打个电话登记一下,就能进去。”


    这个办法是可行的。


    但问题就是,储应珣的电话根本打不通。


    禾奚听见桑诺的转述,低头慢慢蹲下身子,抿唇看着通讯屏幕上的未通电话,侧头趴在膝盖上不愿意再打,鼻子很酸地皱了一下,呼吸声也变得又细又弱。


    跑来跑去的太累了,以前储应珣又没这样冷落过他的电话,累计在一起,禾奚有点委屈,想发脾气都找不到人发。


    桑诺站在一边皱眉垂眼看禾奚,听见那不太对劲的声音,以为禾奚哭了,但仔细看过去,禾奚并没有,只是眼尾有点红,安安静静地半蹲在地上抱住膝盖。


    他这样一直蹲着,桑诺就一直在旁边站着,像一根棍子。


    桑诺在基地的时候就是常惹人生气的那一种人,指望他能想出很好的办法安慰人是没有用的,桑诺根本不会,哪怕他不想见到禾奚这幅模样。


    禾奚蹲在地上看前面被雨水溅起来的水泊,看着看着,有点昏昏欲睡,抱着膝盖的手也有点撑不住了。


    雨下得几乎越来越疯狂,人行走在其中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


    禾奚眼皮一抬一垂,不知不觉就在原地蹲了半小时,麻木到腿的知觉都快消失了。


    就在准备要站起来的时候


    (),禾奚顺势往前看了一眼⊕()_[((),就是这一秒,前面突然出现几条穿着黑色长裤的双腿,一步又一步疾速地朝这边走来。


    禾奚有点懵,根本没往其他地方想,只见为首的那人停在了身边,身后的人也相继停下,最后头顶上响起了声音。低沉又不可置信的一声:“奚奚?”


    禾奚这才懵懵地抬起头,趴得有点红的脸,对上了储应珣的双眸。


    储应珣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回来,身上昂贵高档的西服破了好几道口子,仿佛从泥堆里滚过,袖口和裤脚都是肉眼可见的泥,粘在上面很牢固,甚至脸上还有几行血迹。


    他身后几个人和储应珣的状态一样,他们站在储应珣身后,看着蹲在地上的禾奚,表情是如出一辙的震惊。


    这天气的雨很要命,人要是稍微不注意掉在没盖盖子的水井里,那基本就是一个死字。别说十米以内的路了,半米内的路能不能看清都够呛。


    大家都着急往家里走,哪能看见身边有什么人?


    偏偏储应珣看见了路边蹲着的禾奚。那么小那么嫩一点儿,居然还能看见。像是有什么心灵感应。


    储应珣看着禾奚身上的雨水,还有湿透的衣服,扯动唇角气笑一声,转头去看桑诺:“我让你送他回家,就是这么送的?衣服也脏了,裤子也湿了,如果生了病你能不能拿得出一分钱带他去医院?”


    桑诺盯住腿边半身湿透的禾奚,没有回声,身后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都一并不敢抬头。


    禾奚的身子不好,在外吹点冷风都有感冒的风险,储应珣没那么多精力处理桑诺,他刚要倾身扶起禾奚,腿上的裤子就被紧紧抓住。


    禾奚把那块布揪成了一小块,鞋尖抵着储应珣,很小声地说:“腿麻了。”


    储应珣的心脏骤然被人掐了一下,他喘一口气,狠拧眉间把禾奚抱起来,“奚奚,你不该来这里,雨下这么大,车辆都难通行,万一出事怎么办?”


    禾奚坐在储应珣修长的胳膊上,双手轻轻环住储应珣的脖子,轻声道:“刚刚还没下这么大的……我听见电台说,和水有人非法持枪,我给你打了很多通电话,你都没有接。”


    果然是在外面太久,身上触感冰凉又柔软的。


    储应珣用掌心摸了摸禾奚的后背,听到那句话,条件反射伸手去摸口袋,后来想起什么,抬手重新握住禾奚的掌心。


    一边帮禾奚暖手,闻着禾奚身上让人安心的味道,一边低声说:“刚才出了点意外,估计是跳车的时候通讯器掉了,不是故意不接,对不起宝宝。”


    他似乎分不清轻重缓急,仿佛跳车是可以一句话带过的事情,没接到电话才是大事,帮禾奚暖手的手指也轻微抖了一下。


    储应珣知道,禾奚生气起来总要离家出走,或许会出现和上一次一样的意外。


    他又说:“对不起。”


    禾奚皱起眉,万分不解:“对不起什么?”


    储应珣垂眼:“没接到你电话。”


    禾奚觉得


    ()    储应珣有时候很聪明,有时候脑子好像真的不好,他趴在储应珣身上转了个方向没有去理会储应珣。


    见禾奚没有说话,储应珣没再耽误,准备抱人先进去。禾奚在外边看样子待了很久,鞋子渗了不少雨水进去,也不知冻坏了没有。


    储应珣抱着禾奚向大厦走去,没走两步,眉心皱了一下,衣服里的被衬衫盖住的伤疤崩裂,血水瞬间横流。好在雨水咸味太大,盖了过去。


    身后的小弟似乎发现了,追上去问:“老大,要不要我来?”


    他来抱禾奚。


    储应珣差点又气笑,皱眉道:“你来什么?来找死?”


    小弟讪讪地退下。


    禾奚细腻微凉的脸贴着储应珣,听到小弟的话,他用余光偷偷观察着储应珣的脸色,想起刚才储应珣说的跳车,小声问道:“我会不会有点重?”


    “重?”如果有和禾奚同等身高的参照物在这里,就能知道,禾奚是明显的偏瘦,储应珣稍稍诧异一瞬,就明白过来禾奚问这个的缘由,他沉默地揉揉禾奚的后颈,说:“没事。”


    ……


    这栋大厦是储应珣用来做生意的地方,也是他平时来和水的休息所,最高层能看见霓虹广告牌的顶楼是储应珣的卧室。


    储应珣把禾奚抱到卧室里,先叫人送了一身干净衣服和餐盘过来,叮嘱禾奚换了衣服再坐到桌边吃饭,他自己进了浴室处理身上的伤口。


    绷带用了将近一卷,身上缠了个七七八八,出门穿上衣服却什么都看不见了。


    一出门储应珣见禾奚伸手在柜子上拿了瓶牛奶,什么味的不知道,包装是粉色的,自己拆开吸管喝了起来。储应珣便坐到落地窗边的凳子上,拿出通讯器发消息。


    没过多久,禾奚吃完了饭,休息一阵,就进浴室洗了一个热水澡。


    热水冲刷掉了身上所有的疲惫,洗完禾奚才觉得自己活过来,下午的紧张和害怕消失不见,他洗得一张脸红扑扑的走出门,坐上沙发扑到储应珣身上。


    储应珣扔掉通讯器抬手接住他,将人扶着抱起来,放在自己大腿上,后又重新拿起通讯器。他放到禾奚面前,说道:“奚奚,你想要哪个?”


    原本禾奚想问储应珣今天晚上遇到的事,想问那几个非法持枪的有没有被解决,被储应珣一打岔,忽然就忘了问。他垂眼望向屏幕,一愣:“车?”


    通讯器网页上是整整一排的车,从实用的,到外表好看却费油的,种种类型一应俱全。禾奚看着那些价格昂贵的数字,有些迟疑问道:“要给我买吗?”


    他皱皱脸:“但我对这些不了解呀。”


    储应珣坐在沙发上,坐姿随意却好看。听禾奚这么说,他重新接过通讯器,筛选过后决定了一辆价格最贵的,发消息给兰珏让他去买。


    储应珣眨眼就决定了,禾奚都没有反应过来,而且那辆车的价格是被给惯了零花钱的禾奚也觉得很贵的,他扯住储应珣的尾指,说了句:“太贵了,而且我现在也用不到。”


    说完他就被储应珣抱紧碰了碰额头,摸到禾奚的后背没有刚才那么凉才放心,他哑声:“迟早要用到,奚奚,我的东西全部都是你的,所有东西我都会给你买,不止是车,还会有更多。”


    禾奚被搂着动弹不得,他闻言皱了皱眉。


    以前储应珣虽然也会给他买东西,但不会这样直白说出来,他直觉储应珣肯定遇到什么,但储应珣自己不主动说,禾奚再怎么旁敲侧击也问不出什么。


    禾奚干脆不问,他抱着储应珣的腰,困兮兮地含糊了一声,“那你给我买了这么贵的东西,你想要我送回给你什么?”


    储应珣声音低沉,“不要什么,只要你乖一点就行了……”


    禾奚抬眸看了眼储应珣,歪了下头,似是不解,“你想要我怎么乖?”


    乖的范围太广了,怎么样算乖,怎么算不乖,不同人有不同标准。储应珣正低头思索,身上的禾奚忽然下滑栽倒到他腿上,腿在沙发上,脸躺到了他的手掌心里。


    那张脸很软,覆着点软绵绵的肉,仔细一摸还有点温温的,禾奚用脸蹭了蹭他的手,笑弯了眼睛:“我没有听你的话乖乖回家,你不要生气,求求啦。”


    说完,他侧了侧脸,用眼睛看他:“储应珣……这样算乖吗?”


    储应珣微怔地看着手上的脸,喉咙骤然一紧。


    储应珣到底见过的东西太多,算是经历丰富,他一直以为再喜欢一个人也会腻。但对待禾奚,好像怎么也不会疲倦,反而总感觉得到的爱不够多,给的爱不够多。


    脖子上的青筋一个劲的跳,储应珣忍下了那种恐怖的念想,抬手轻轻覆上禾奚的脸,“奚奚,别闹了,睡觉。”


    禾奚被头顶传来的沙哑声音吓了一跳。


    生理课他是上过的,再迟钝也知道再不走会有什么后果,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趿拉着拖鞋跑回到了床上。


    床只有一张,禾奚先睡了,不知道储应珣是什么时候上来的。


    储应珣垂眸看了眼睡得歪七扭八的禾奚,无奈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别看禾奚平时很安静,睡觉总不老实,而且睡得熟,外面打雷下雨都不会醒,一晚上小动作很多,总爱滚来滚去不盖被子。


    总之能生生折腾一宿,自己睡一整晚睡得红光满面,和他睡一起的人被挤到只能睡床边,稍不注意都能滚到地上去。


    储应珣满打满算没和禾奚睡过超过五次,第一晚就知道了禾奚的这个习惯,不过他被禾奚弄出了贱性,适应很良好。


    他掀开被子睡到禾奚身边,闭上眼睛。


    雨声淅淅沥沥地砸在窗户上,时间悄无声息过去二十分钟,通讯器悄然一亮,储应珣瞬间睁开眼睛往床头一摸。


    迅速浏览过上面的信息,储应珣又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他慢慢坐起来,打开夜灯,看了一眼身边的禾奚。


    禾奚怕是今天真的很累,睡得很香,小肚子也睡得一鼓一鼓,像只小香猪似的,脑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床


    头睡到了床尾。


    储应珣抬手拉了下禾奚肚子上的毯子,刚要下床,突然见原本呼吸均匀的禾奚睁开了眼皮,目光没有焦点朝他这个位置看过来。储应珣一怔,低声道:“奚奚?”


    禾奚揉了揉眼睛,“你要去哪?”


    储应珣放轻声音:“今天剿灭了一个地区的感染物种,手底下的人开了庆祝会,就在大厦后面的海滩边,奚奚要不要去?”


    禾奚似乎还有点没睡醒,枕着枕头反应了好一会,没有说话,好半天他慢吞吞地趴到床边下了床,穿上鞋子后肚子上滑起的衣服重新掉下来。


    他又裹上外套,抬眸看储应珣:“要去。”


    庆祝会开在大厦后面的海滩上,有人张罗着摆了烧烤摊,点了篝火,燃烧着的火堆映出了每个人脸上的欣喜,就连白天突然被几个不知死活的人袭击的不愉快也都消散了。


    储应珣出现的时候篝火边的几个人齐声叫了一声老大,后一秒,见到储应珣身边的禾奚,又都闭上了嘴。看上去不知怎么称呼禾奚。


    还有人做出了“大嫂”的口型,最后却惜命地没叫出口。


    这里的人都是储应珣派到和水驻扎的小弟,一年没有回去过,也就兰珏认识禾奚。


    禾奚看了眼兰珏,又看一眼另一堆篝火,最后选择坐在远离人群的桑诺旁边。


    兰珏挑了一下眉,禾奚不喜欢他经常对他针锋相对已经是所有人的共识,但兰珏从这一回里看出禾奚对他的感觉又多出了一点埋怨。


    兰珏慢慢转头看了眼远处明显低头掩饰身子僵硬的桑诺。


    ——不喜欢他,讨厌他,却对身边这来历不明的人格外信任,他难道就不是老大的狗?


    怎么对狗还区别对待呢……


    兰珏扯动唇角笑了声。


    禾奚不知道兰珏在看他,他坐在篝火旁边吃着桑诺递过来的串,眉头微微一皱,这和他想象的晚会不太一样,还以为有节目看,结果只是坐在一起吃东西聊天。


    有些无聊,还不如睡觉。


    禾奚从来都是想什么做什么,他吃完手里的一串东西就站起身,想到等下要重新刷牙,唇角不加掩饰地烦躁一抿。


    他快速往大厦门口走,殊不知后面的一众男人不知不觉停下交流,借着吃东西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看着禾奚逐渐远去的背影。


    禾奚不知道从他来到海滩的第一秒起,这场庆祝会的气氛就变了。


    他也不知道,在他走后,人群中有个男人鬼鬼祟祟地站了起来。


    而此时在一棵树下,储应珣把视线从禾奚身上收回来,垂着眼滑着手中的通讯器。


    他旁边是安全区的第二把手,男人从身上摸出烟,还没点燃,就被储应珣打翻掉在了地上。其他人都怕储应珣,男人倒还好,毕竟他的地位也不算低,他不虞道:“你疯了吗?”


    储应珣还是滑着通讯器:“你抽烟我身上会沾上烟味,他不喜欢。”


    男人表情微微扭曲,从很早起,他


    很看不惯储应珣栽倒在一个男生身上,只不过一直没找到爆发口,现在正好,送上了门。


    他咬牙切齿道:“你能不能收收那个样子,真是蠢透了,像条彻头彻尾的哈巴狗。”


    储应珣收回通讯器,神色不变,在男人的目光中转身离开:“那又怎么样?”


    月亮高升。


    禾奚回到了大厦顶层卧室,认认真真刷了牙洗了脸,还对着镜子照了照有没有残留泡沫,这才上了床。


    这回他是彻彻底底真的精力耗尽,躺在床上不多时就睡了过去。睡得很熟,脸颊挤着枕头面料,睡得别提有多香,面颊都红润润的。


    直到被门外急促纷杂的脚步吵醒。


    “——我怎么会知道发生那种事?他连架都没和我吵就走了,我想起还没问他几点离开和水,就跑去问,结果就发现他……你们与其在这里质疑我,不如赶紧去抓人,说不定还能抓到,真是脑子进了水,需要我给你们预约神经科明天去瞧瞧吗?”


    禾奚撑着胳膊坐起来,紧皱眉看向门外,外面的人声一道接一道,保守估计有十几个人。


    这很奇怪,储应珣的卧室应该没人敢上来才对,可外面却确实有人,最要命的是,他担心储应珣进不来,就没有锁门。


    果然下一秒,门砰地被人推开。


    门口熙熙攘攘挤进来许多黑衣黑裤的男人,握着门把的那个看了眼床上的禾奚,目光从他红润的唇挪到他肩头逐渐滑落的被子上。


    禾奚皱了一下眉,骤然关掉小夜灯,男人回过神,赶紧黑灯瞎火地往前走了两步,“我不是故意吵醒你的,是发生了急事……半个小时前,老大死了,你……要不要去看看?”


    ……


    禾奚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呆呆愣愣地连路都走得不太稳,被人带着来到一个素白的房间。


    大厦被简单装饰,到处挂满了挽联,连几处花盆都换上了白色的鲜花。而他被带到的这间房更是满堂的白,前不远的墙壁上贴着一张储应珣的灰白照片。


    外人一看便知道这里正在举办什么。


    大厅肃然,有人注意到了禾奚,但都没有走过来和他说话。


    禾奚怔然地看了眼前面的照片,余光看到有一男人和自己擦肩而过,冷不丁转身抓住了那个人的袖子。


    晚上庆祝会的时候,禾奚看到这个人一直和储应珣坐在一起。男人被他一抓,迫不得已停了下来,垂眸看了眼前面的禾奚。


    禾奚睫毛一颤,小片的阴影投在脸上,他抓着男人脸色慢慢发白,一双眼被反衬得更加漆黑,小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男人原本想拂开禾奚的手,只是多看了一眼禾奚的眼角,莫名其妙就没动手,还回答了:“如你所见,储运气不好,被一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狗东西一刀捅了心脏,被发现时已经过了抢救时间,死得透透的了。”


    禾奚皱了下眉,不喜欢男人说话的用词,他抿唇,“为什么只有他有事,你们


    没事?”


    “哎,注意点说话,”男人慢条斯理地把衣角上的手拨开,“这个问题你得去问那个狗东西了,不过很可惜,我们还没抓到他。”


    禾奚正要再问,远处走来一个面无表情的黑衣小弟,他将一张薄纸递给男人,沉声道:“老大,对接仪式什么时候举办?”


    男人微笑道:“当然是现在。”


    那张纸在两人交接中,上面的内容被禾奚看到了,禾奚脸色苍白,颤抖着捏紧手指,颤声:“储应珣的丧礼还没有过,你们这么快就要新选老大?还是说,根本就是你们做的?”


    被当作灵堂的房间人声阒寂,一众匆忙换上白衣的男人沉默地站在一旁,没有人说话,于是,禾奚那细细软软像猫叫的声音也变得无比清晰。


    兰珏一进来就看到了禾奚。


    他站在一堆比他高比他壮的男人中间,嘴唇咬得红润发肿,无助的样子让人想要怜惜,更想为所欲为地把他欺负哭。


    兰珏将目光落在男人身上,下一秒,他快步走过去揽住禾奚,将人带走。


    没有人阻止。禾奚属于上一任老大的人,有这一特殊关系,谁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现在看来带走让人冷静冷静才是最好选择。


    禾奚比不过兰珏的力气,他使劲浑身解数想要推开兰珏,却被踉跄地带离了好几步,最后他见灵堂离自己越来越远,一口咬在了兰珏的虎口上:“你放开我!”


    兰珏眉头吃痛一皱,但到底没松手,他一路把禾奚送上电梯,送上顶层,再送回储应珣的卧室里。然后反手关上了门,转身看向禾奚。


    “下次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那种话,就不是被带走这么简单了,”兰珏盯着禾奚紧咬的嘴唇,表情冷静,“天一亮我会带你离开和水,现在先睡吧。”


    禾奚声音颤颤的:“我不要……”


    见兰珏看过来,禾奚把话补充完整:“我不要回去。”


    储应珣不在了,他回去以后不得死吗?


    兰珏没听懂禾奚的言外之意,他似乎只当禾奚是不能接受储应珣的突然死亡,所以在无理取闹,深深地看了禾奚一眼,转身离开。


    关门之前他留下一句:“害怕的话给我打电话,我叫桑诺进来陪你,你不是喜欢他吗?”


    禾奚抿唇走上前,但还是迟了一步,房门被关上了。


    禾奚脸色一冷,气得肩膀微微发抖,走回到床边,拿起通讯器愤怒地打字。


    “恶心人的混蛋”“臭狗”“变态”……等等能想到的都骂了一遍。可惜还是没能骂动兰珏给他开门。


    禾奚骂到最后手指都打累了,两条腿站得也有点发酸,甚至营业厅还发来了手机欠费的短信,禾奚实在撑不住,后仰躺到了床上。庞大的困意汹涌袭来,禾奚睡过去的时候脑子还在想。


    储应珣真的死了吗?怎么会那么突然呢,下午不是已经跳车躲过了那些人吗,晚上还好好的跟他一起参加庆祝会,不可能突然死的啊……


    ……


    深夜三点的时候禾奚呼吸变匀,又过了半小时,房门被轻轻打开,一个黑影窜入。


    ……


    禾奚不知道自己醒来的时候是什么时间。


    他晕晕乎乎地坐起来,还没有完全清醒,就感觉到一阵反胃。


    不是身体不舒服,是纯粹的生理反应。


    身上没有盖被子,禾奚垂眼就看见脚心已经干涸的一片稠白,甚至稍微动一动还能感觉到灼热的摩擦感。


    禾奚脸色很难看,他一把抓紧被子,右手向后伸去,没有肿,但摸到了一手的脏东西,还新鲜着,和裤子黏为一体。


    手指慢慢颤起来……


    禾奚几欲崩溃,到底是谁做的?!


    禾奚看向了四周,想要寻找有没有留下来的痕迹,但是几乎把眼睛看酸了,也没有看出一丁点对方留下来的蛛丝马迹,那个人很谨慎,让人恶心的谨慎。


    禾奚紧紧抿住唇,忽然听见门外传来几道脚步声,他一咬唇,猛地将手侧的被子盖在身上。


    与此同时房门又一次被人打开,先进来的是安全区的二把手,不,现在或许应该叫安全区新上位的威风凛凛的新老大。


    在他身后是紧随其后走进来的兰珏、桑诺、以及其他小弟……


    “哦,你已经醒了,”男人看向床上的禾奚,将手里的打火机转了个圈,“我来送你离开和水。”


    男人看着禾奚刚睡醒蓬软的头发,停止手头动作,“算了,时间还早,我不介意和你解释一下昨晚的事,你问我为什么这么快举行对接仪式,理由很简单,安全区不能无首,历来都是前一任死,下一任立马上位……”


    禾奚根本没有听他在讲什么。


    他的目光先在最前面表情淡淡的兰珏身上飘过,对方昨晚把他送回房间,之后一直不知去向。是知道他在储应珣房间的人。


    而面前这个吵来吵去的男人,是储应珣的二把手,极有可能也知道他在这。


    兰珏身后的桑诺,从庆祝会后就没有再见到过,不清楚他知不知道。


    再后面那一群小弟,禾奚连见都没见过几个,根本不知道他们对他的去向了不了解,但是他在储应珣大厦里进进出出,肯定会有人看见。


    禾奚的脚心还有些痛,他忍着痛,目光一个一个在屋内的人身上滑过。


    ——那个恶心的变态,到底会是谁?!请牢记收藏:,网址 最新最快无防盗免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