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翰，约翰？”


    咚咚。


    吉诺轻敲车窗。


    “呼，该死，我他妈在哪儿？”


    约翰在驾驶座猛然惊醒。


    他在强烈的眩晕中回忆起事情经过——自己接受了血清的委托，准备击落柏拉图高管的付空车，而现在攻击设备已经假设完毕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的义眼微微泛红，晶状体边缘聚焦不稳定。


    吉诺解开绑在腕部的毛巾，递给约翰擦拭汗水，紧皱的眉头传达出她的担忧。


    “没耽误事儿，倒是你的身体……还撑得住吗？”


    “我也说不上来，没插管，没流血，但总觉得……睡着就可能醒不过来了。”


    “……行吧，那别他妈瞎想了，干活交差，让老大给你指条活路。”


    她轻推车窗起身，走向假设好的EMP发射器，抢走了剑麻绳的电子烟跟他闲聊起来——话题总是在网络监察和街头生活间徘徊。


    约翰休息了一会，等身上的冷汗发凉才推门出去。


    夜风缓解了大脑的昏涨。


    荒原向上的公路倒是个俯瞰伊甸城夜景的好地方。


    高楼大厦置身于一片光雾升腾的霭氖当中。


    全息投影在蒸腾。


    热岛效应附上了赛博时代的特征。


    水汽开始凝结的时候终于有了情况。


    约翰顺着吉诺的指引看向黑色天幕的尽头，那里穿梭着零星的浮空车。


    其中一辆朝着他们蹲守的方向飞来。


    “操蛋，你发什么呆呢！站过来，会让你系统崩溃的！”


    剑麻绳的提醒在约翰耳边回荡。


    话音未落。


    EMP发射器按照预设程序启动了。


    它的底座在剧烈震颤，带动着悬崖边的土层簌簌滑落。


    按理说EMP的“弹药轨迹”是难以用肉眼捕捉的，但此时三个人都能看见它扩散出去的锥形范围——因为郊外工厂和能源设施正在“狂暴”。


    钴蓝色的电流由近及远。


    伴随着小部分机械爆炸的黑烟掀起了磁暴的海浪。


    攻击目标不是它们。


    这种设施都有电磁保护装置，也立刻发挥了作用，虽然视觉效果比较震撼，实际造成的损伤只需要两三个工时就能修复。


    此时红灯和保护程序自行启动，许多企业的工程部门都收到了信息提示。


    “这他妈可真带劲啊！”


    剑麻绳说得咬牙切齿，手对着胯下做着不雅动作。


    他和吉诺一样，骨子里讨厌企业。


    俾斯麦乘坐的浮空车才是真正的攻击目标。


    它的四个蓝色矢量引擎当场就宕机，迫降校准失灵，密密麻麻的电流和爆燃而起的火光顺着缝隙窜出来……


    这架V9道格在空中急停，像颗陨石一样斜斜落下。


    即便隔着十几公里，也能听见荒原上的巨响。


    鸣——


    鸣——


    “法克，后劲儿真大。”


    约翰摇晃脑袋，揉按耳根，慢慢听清了声音。


    “我已经提醒过你了，要是站在正面，你带智能系统的义体都得报废。”


    剑麻绳怼到面前，催促道。


    “柏拉图公司士兵和应急小组很快就会赶到，咱们必须得抓紧时间，到了现场，控制住俾斯麦咱们就能活！”


    三个人迅速钻进跑车里。


    信号中转站的混乱已经被理得差不多了。


    现在荒原上又掉下来一辆浮空车……


    今晚的伊甸城彻底乱了。


    约翰把油门踩到底，跑车在公路上过个坡都像是要飞起来，离开绕城公路，转入荒原的的尘土路阵仗就更大了，就跟屁股跟着沙尘暴似的。


    车速在不断提升。


    约翰心里却没底。


    浮空车坠毁是一件大事。


    ECPD和公司士兵都不是吃素的。


    应急小组在最近的值班点飞过来也就是以分钟计算。


    真有时间吗？


    砰——


    约翰猛踩油门的时候，身后的天空突然传来巨响。


    吉诺和剑麻绳全部转头，甚至摇下车窗，撩开被狂风吹乱的头发回望城市方向。


    伊甸城樱花十字街的正上空。


    另一辆空中载具发生了爆炸，此时正裹挟着浓烟坠向城区！


    它是著名的【筏岐号】。


    一台巨大的、全天候运行的广告用浮空车。


    夜晚会开启全息投影按照既定路线巡游。


    筏岐号是伊甸城的地标级浮空车，也是东洋人财力和势力的绝佳体现——常年占据着一片商用空域，几乎每个人都听过那些洗脑的赌场广告和俱乐部宣传。


    此时此刻。


    这台吸睛程度爆表的【筏岐号】，正冒起浓烟朝着【祭典大道】坠落。


    只是几秒钟的功夫。


    城区里就涌现出漫天火光。


    浓烟和各种警用设备的探照灯穿破天际，远远望去，就像是点起了橘色篝火，在冰冷漆黑的钢铁丛林中格外醒目。


    跟这动静比起来，约翰他们击落的浮空车就像是一起小事故了。


    “操蛋……”


    吉诺瞪大眼睛，坐回车内，突然转身看向后排。


    剑麻绳也是满脸惊愕地瘫坐着，嘴巴嚅嗫了好几次都没有说出话来。


    约翰皱起眉头，放缓车速。


    “我直说了吧，这是不是血清在帮我们拖延时间？”


    “我……我不知道。”


    吉诺语气有些犹豫。


    “那就去问！”


    约翰已经有点吼出来了。


    “呼~我先讲明白，我不是要扯什么狗屁的社会责任，那些烂到骨子里的公司狗怎么死我都无所谓，但这件事玩脱了，兄弟……”


    那台大玩意可不是掉在荒原里。


    它砸下去的地方是繁华街区，是商业大楼，是临街酒吧和廉租公寓！


    谁活得都不容易。


    谁也不想成为死人彩票上的数字。


    约翰轻轻敲打方向盘，深呼吸，继续说道。


    “雇佣兵可以搞灰色生意，但不能是恐怖分子，特别行动队会把我们的脑浆按在马路上抹匀，你们懂吗！”


    吉诺一言不发。


    剑麻绳已经在疯狂链接网络。


    他们射出去的EMP干扰了周围基站的运转情况，此时车辆已经开出荒原，局域网的信号弱到了极致。


    再加上今晚伊甸城被火光点燃，网络监察的魔偶早就遍布赛博空间。


    黑客IP和未知公民账号审查变严格。


    想要上网获取消息的难度直线上升。


    过了几十秒。


    剑麻绳突然惊叫起来。


    “是食尸鬼干的！”


    这消息让他如释重负，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知道是谁雇佣的俄国疯子，现在最有可能的凶手是黑金帮，你知道的，那些肌肉黑哥们和东洋人不对付，帮派冲突升级了……”


    “升级到恐怖袭击的程度？”


    吉诺追问道。


    剑麻绳摇摇头。


    “不清楚，兴许是搞砸了，反正实施者没有活下来，ECPD（伊甸城警察局）和SAT（特别行动队）已经半区戒严。”


    他语气里还有一丝庆幸和如释重负。


    “跟老大没关系，凑巧而已，赛博空间里很多人都能作证，事情发生的时候老大和州警打得热火朝天呢。”


    “希望是吧。”


    吉诺沉默皱眉地望向窗外。


    爆炸引起的浓烟已经覆盖了半个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