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作品:《嫁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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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登基十余载,至今未有皇孙。


    而今容铮的正妃章蕴宜怀有子嗣,自然是件值得阖宫庆贺的幸事。


    但按照宫中的惯例,皆是待胎像坐稳后再行庆贺。


    容铮如今便开宴席,好像也有些操之过急。


    江萤思量着将给她的那份请柬接到手里。


    又偏首望向容隐,征询着他的意见。


    “既是幸事,孤自然不会失约。”容隐接过请柬,眼底似有思绪淡淡而过:“既然圣旨未落,边关的事便可暂放。般般专心筹备此事即可。”


    即便容隐让她将边关的事暂放。


    但此后的几l日里,江萤仍旧是忙得脚不沾地。


    各处送来的账本还未理完。


    送给章蕴宜的贺礼也要提前准备。


    事情都堆到一处时,方觉得有些处置不过来。


    而容隐的行程同样拥挤。


    每日她起身的时候容隐便已离开东宫。


    直到黄昏日落时方会归来。


    连带着容澈也时常在夜中出行,也不再有空整夜地折腾她。


    直至三日后的夏至。


    江萤与容隐前往六皇子的府邸赴宴。


    彼时正是晌午。


    长安城里金阳烈烈,容铮的府门前车马如龙。


    江萤随着容隐行至今日行宴的翠微园时,容铮正带着妻妾坐在上首,兴致颇高地接受着官员与权贵们的恭维祝贺。


    “皇兄皇嫂今日前来,令容铮的府邸蓬荜生辉。”在见到容隐与江萤的同时,他当即自主座上起身,遥遥向他们举杯:“容铮在此也祝愿皇兄皇嫂能够早得贵子,以慰父皇与母后之心。”


    这些话说着好听。


    但话中的挑衅之意却是溢于言表。


    容隐接过侍女递来的酒樽。


    浅饮一樽后,他的语声仍是平静:“秉承吉言。”


    话音落下,他便搁盏与江萤入席。


    容铮在原地顿了顿。


    显然没想到他的反应这般平淡。


    但他既然出言挑衅,自然不愿就这般轻易带过。


    他毫不犹豫地离席向两人走来。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他站在容隐面前,语声刻意压低:“皇兄是真不在意,还是无能为力?”


    容隐神情冷漠:“你有这般空暇,倒不如将心思放在朝堂。也好令父皇母后少些担忧。”


    容铮闻言倒也不恼。


    他笑道:“容铮往后有的是时辰替父皇母后分忧。”


    “但皇兄此去边关,没有一年半载怕是难以回返。子嗣之事,岂不更是遥遥无期?”


    江萤指尖微蜷。


    直至此刻方明白容铮急着开这场宴席的用意:


    若是容隐奉旨去了边关,他便没有机会再这般当面嘲笑。


    她想至此悄然看向容隐。


    有


    点担心他会因此生气。


    但容隐面上与眼底的神情皆是漠然。


    他道:“在圣旨未落前妄自揣度圣意,足以令言官上疏**。”


    容铮脸色微变。


    “既然皇兄这般说话,那今日便只谈家事。”他冷笑着将话茬转到江萤身上:“皇兄随军半载,皇嫂独守东宫难免空寂。倒不如多来容铮的府邸做客。”


    他欲盖弥彰道:“就当是前来陪伴蕴宜。”


    容隐淡淡称好,抬手将侍女奉上的樱桃放到江萤面前。


    “若是般般想来,孤自然不会阻止。”


    江萤羽睫轻眨。


    她接过樱桃,语声很轻地道:“臣妾畏热,夏日里不爱出行。”


    容铮脸色更差。


    他似还想说些什么,但章蕴宜却已离席走到他的身旁。


    “殿下。”章蕴宜与他成婚有段时日,倒也渐渐了解他的秉性。


    见情势不妥,众人的视线也暗暗落来,便连忙将人往回劝:“臣妾有些事要与殿下商议。还请殿下暂且挪步。”


    容铮闻言悻悻,终是拂袖而去。


    随着他的离开,宴席间亦恢复适才的热闹。


    也渐渐有人前来找容隐敬酒寒暄。


    江萤则坐在旁侧。


    用着冰镇过的果子酿,小口小口地吃着樱桃。


    可即便如此。


    入夏后的晌午毕竟炎热。


    江萤还未等到酒过三巡,贴身的里衣里已满是细汗。


    连面上的胭脂都快要热得化开。


    她不得不起身对容隐道:“臣妾要先往厢房里梳妆。大抵两刻钟的时辰便回来。”


    容隐颔首:“孤会令段宏远远守在廊上。”


    江萤轻轻应声,遂带着连翘与茯苓往宴席的边缘离开。


    供女客们暂歇的厢房离此处不远。


    不到一盏茶的时辰,江萤便在厢房里理好妆容。


    带着侍女想要重新回到


    席间。


    但方行至翠微园外的游廊,江萤迎面便遇到同样前来理妆的章蕴宜。


    两人并未想到会在此处碰面。


    略微一愣后,章蕴宜礼数周全地向她福身:“皇嫂。”


    江萤连忙抬手扶住她,也轻轻福身回过礼:“弟妹有孕在身,不必多礼。”


    章蕴宜轻轻应声。


    又为容铮适才出言不逊的事向她道歉:“殿下年少气盛,若言语间有冒犯之处。还请皇兄与皇嫂多多宽宥。”


    江萤闻言微讶。


    她在闺中的时候与章蕴宜并不熟稔。


    也不知道她的性情秉性。


    但如今看来,倒是与容铮的性情截然不同。


    虽说江萤对容铮的行事是有不满,可也不会迁怒到章蕴宜的身上。


    因此她斟酌着道:“弟妹宽心,殿下性情温和,不会因几l句口角动怒。”


    章蕴宜歉疚低声:“我往后


    定会多多规劝殿下。愿从此不让皇兄与皇嫂扰心。”


    古人常说。


    江山易改,禀性难移。


    江萤对此并不抱多大的希望,但也没有拂了她的面子,只是就着她的话轻应了声。


    两人略微寒暄几l句后,江萤见离约定好的时辰渐近,便想辞行回到席间。


    但还未启唇,便见一名侍女提着食盒自远处匆匆过来。


    “殿下……”她的语声未落,在看见江萤后便又连忙行礼:“奴婢拜见太子妃。”


    江萤的目光落去。


    章蕴宜笑着道:“这是我的侍女玉屏,是给我送点心来的。”


    “我听嬷嬷们说,孕中不宜用生冷吃食。因此便常用些好克化的点心。”她抬手让侍女将食盒打开,将里头的点心放在就近的小石桌上,轻声询问道:“皇嫂可要用些?”


    江萤来赴宴前便用过午膳。


    加之有上回的事在,她对容铮府里的吃食更是谨慎几l分。


    正要摇头拒绝,目光却落在其中的一碟糕点上。


    糕点的模样颇为别致。


    是用擀好的糯米皮,包着冬至里制好的蜜渍梅花。


    看着玲珑剔透,很是精致罕见。


    江萤曾经见过这样的点心。


    在姜妙衣送她的点心盒子里。


    她略微迟疑后,还是启唇询问道:“这是姜良娣做的点心吗?”


    章蕴宜轻轻点头:“姜良娣做糕点的手艺极好。”


    “闲暇的时候,也时常给六殿下与我送来。”


    江萤低头看着那碟‘雪里梅花’,眼前似也浮现出姜妙衣温柔白皙的,总带着盈盈笑意的脸。


    白马寺、容铮府邸、飞花令。


    每次都像是巧合。


    也每次都没有切实的证据。


    但细细想来,总是令人觉得脊背生寒。


    江萤犹豫着道:“我与姜良娣仅是数面之缘。彼此间的了解不深。不知弟妹觉得她为人如何?”


    章蕴宜轻愣了愣。


    她似也察觉到江萤对姜妙衣的态度微妙。


    但她很快便将此归于妻房对妾室间天生的敌意。


    若要仔细论来。


    她虽为妻室,但在六殿下心中的分量应当远不如姜良娣。


    他白日里更爱带着姜良娣四处玩乐,入夜后也多是宿在姜良娣的那里。


    每月仅有零星几l日会在她的房中过夜。


    得到这个孩子,也不过是侥幸。


    按理说她也该嫉妒,也该生出敌意。


    但她身在世家,在闺中得到的教导便是要有主母的气度。


    不能嫉妒,更不能与妾室争风吃醋。


    因此章蕴宜轻声道:“姜良娣温柔婉顺,善解人意。是位极好的良娣。”


    江萤的羽睫轻扇了扇。


    正想着要如何启唇,却听木廊见步履声轻轻而来。


    江萤抬起羽睫。


    映入眼帘的便是姜妙衣白皙温柔的脸。


    “太子妃(),姐姐。她柔顺地向两人福身行礼。


    江萤指尖轻蜷。


    她与章蕴宜本不熟稔。


    此刻当着姜妙衣的面?(),更是不好说些什么。


    稍顷轻轻应了声,便转身往宴席的方向去。


    可等到步出游廊,她还是半转过身来,轻声向章蕴宜道:“糕点虽好克化,但用多了未免积食。弟妹还是……慎用为好。”


    她说至此,也不好再多言。


    唯有带着连翘与茯苓先行离开。


    离开容铮的府邸后,转瞬间便又是黄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