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6 章

作品:《嫁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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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透暑意的风吹过窗楣,为寝殿里带来些微的热意。


    容隐为她挽起耳畔的几缕碎发:“往后无论孤对你说什么。若你不愿,皆可拒绝。”


    他道:“孤不会强求。”


    江萤仰脸望着他,密长的羽睫轻扇了扇。


    夜里的太子暴怒的场景犹在眼前。


    如今即便是容隐亲口所言,她亦有些不敢确信。


    她忐忑轻声:“夜里的殿下真的答应了吗?”


    真的不会在她拒绝的时候,陡然暴怒抑或是变本加厉吗?


    容隐抬起眼帘,对上她不安的目光。


    “孤不会骗你。”


    他的语声温润,似梧桐叶间和煦春光。


    无端令人觉得心生安宁。


    江萤轻抬羽睫,顷刻后便也轻轻应声。


    “臣妾相信殿下。”


    容隐微垂眼帘,眼底似有笑影浅淡铺开。


    他执起江萤还未看完的账册:“般般可还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江萤先是摇头,继而又将账本拿到手里:“殿下先公办便好。若是臣妾还有看不懂的地方,便随时来问殿下。”


    容隐轻应,将理到旁侧的公文放回面前。


    再度翻开。


    江萤也不再打扰他。


    她也坐回原处,重新开始整理这几日堆积的账本。


    直至金云将坠。黄昏时鎏金般的日光照进寝殿。


    容隐搁下手中的公文,自长案后起身。


    他离开江萤的寝殿,行至东宫尽头的水榭。


    水面波光粼粼,拂面而来的水风吹散将要入夏时的燥意。


    半个时辰后,寝殿的槅扇再度被推开。


    步履声疾疾而来。


    江萤方抬起眼帘,正对上容澈的视线。


    满是凌厉如锋刃的怒气,似正要找她兴师问罪。


    江萤心弦微颤,慌忙收好账本站起身来。


    “殿下。”


    容澈眉眼压低,快步走到她的面前。


    当视线触及她的唇瓣时,他眼底的怒意更浓。


    当即便抬手碾上她的红唇。


    修长的手指在她的殷红的唇瓣间重重揩过,像是要将什么遗留的痕迹抹去。


    江萤吃疼,往后蜷了蜷身。


    容澈抬步逼近,压抑着怒气问她:“这几日你都去了哪里?”


    江萤闻言微怔:“殿下应当知道。”


    她记得她离开前的时候在枕下留过书信。


    太子也亲自来见过她。


    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去向。


    容澈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后退:“容隐没有详查。”


    他逼视着她,握着她手臂的长指收得更紧:“除却魏府与江府,你还去了什么地方?”


    江萤摇头:“臣妾没有去过什么地方。”


    她往前回想,语


    声也因心虚而放低:“也就是去城郊踏青,去城北听戏,去城西的酒楼吃饭,去赛马场上看了看马球……()”


    他说至此,容澈也同时想起容隐到马球场上找她的事情。


    眼底的神情愈寒。


    江萤见势不对,连忙敛住语声。


    就当她以为容澈要暴怒的时候,却听他厉声质问道:这些事不能找孤陪你去做?非要离宫出走,让容隐来看这个笑话??()_[(()”


    江萤愕然看向他。


    原本想说的话停在齿畔,好半晌都没能回过神来。


    找容澈陪她去踏青、听戏、吃饭、看马球……?


    做完这些她还能囫囵回来吗?


    她不敢明确拒绝,唯有匆促补充道:“除却这些,臣妾还与兰因的表姐做了女红。”


    “绣了方新的帕子,还用布缝了只雪白的小兔子。”


    话音未尽,容澈眼底的怒意再度腾起。


    “江萤。”他神情阴鸷:“你在找茬?”


    江萤往后蜷了蜷身:“臣妾没有。”


    她从袖袋里找出新绣的帕子给他看:“这张帕子是这几日里新绣的。那只小兔子送给兰因表姐未出生的孩子了。”


    话音落下,寝殿里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僵持后。


    容澈终是咬牙道:“从踏青开始,现在便去!”


    江萤明眸微睁,还来不及反应,容澈便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拽着她走到屏风后。


    “把衣服换了。”他从她的衣箱里扯出件衣裳丢给她:“看着碍眼。”


    江萤连忙接住。


    她抱着衣裳走到屏风后。


    等襦裙的丝绦解开的时候,方重新回过神来。


    “殿下。”她从屏风后探出脸来,语声很轻地提醒他:“马上就要入夜。若是现在才出城踏青,回来的时候只怕城门都已经下钥。”


    容澈剑眉扬起:“让你换就换,哪来的那么多废话!”


    江萤拗不过他。


    也唯有缩回屏风后,重新开始更衣。


    簌簌的解衣声细细响起。


    顷刻后,江萤便换上容澈丢给她的那身胭脂罗裙自屏风后出来。


    不待她启唇,容澈便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疾步走向东宫的正门。


    半个时辰后。


    东宫的轩车驶出城门,停留在城郊的冬青树林前。


    春夏之交的夜晚并不炎热,拂面而来的夜风清凉不燥。


    江萤跟着容澈顺着山间的小道往前行走。


    待微微觉出点疲倦的时候,便将带来的毛毡铺在平坦的草地上。


    她拢裙往毛毡上坐落,抬首看向未被冬青树遮住的天穹。


    今夜繁星如昼,落在冬青树茂密的枝叶间银白如霜。


    这是她初次在夜里出来踏青。


    还是在春尽将要入夏的时候。


    她原以为必定没有什么风景可看,但在看到山间


    () 夜景的时候,却觉得好像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糟糕。


    容澈也在她的身旁坐落。


    他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山间的夜景,神情没有半点波澜:“这山里的景象十几年如一日。”


    他皱眉道:“有什么可看的。”


    “可是臣妾没见过。”江萤伸手托着腮,闻言半转过脸来:“臣妾来到长安城后,还没有在夜里出过城。”


    容澈语声冰冷:“那你还不如留在永州城里,来长安做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长安?”


    “当时父亲升迁,臣妾是跟着父亲来的长安。”江萤说着微微有些茫然:“臣妾什么时候说过不喜欢长安?”


    容澈皱了皱眉。


    他回首看向她,见夜色渐深,木叶间升起萤火。


    青碧色的微光停留在她的发梢,像是簪了枚小小的星子。


    他的目光微顿,又看见江萤松开托腮的手,向他摊开洁白的掌心。


    容澈道:“什么意思?”


    “吃的呀。”江萤讶然看着他:“殿下出来踏青不带吃食吗?”


    她晚膳的时候用得不多,此刻已然是有些饿了。


    容澈薄唇紧抿。


    他抓住江萤的手腕,带着她起身。


    江萤跟在他身后提裙小跑,在夜色里惊讶出声:“殿下要带臣妾去哪里?”


    容澈回头将她抱起,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轩车前:“给你找吃的!”


    江萤愕然。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就算是往回城门也已经关了。


    又能到哪里找吃的?


    在她的疑惑里,容澈将她塞进车内,转身便坐在车辕。


    银鞭落下,骏马长嘶。


    车声碌碌中,骏马转眼间便将他们带到山顶上的白马寺。


    江萤跟着容澈走过山门,踏着夜色走到她曾经祈福过的观音庙里。


    容澈快步走到供桌前,顺手将几盘供品拿到她的眼前:“想吃什么?”


    江萤瞠目结舌。


    她看看上首的观音宝像,又看向容澈手里拿着的供品,好半晌方勉强找回声音:“这可是观音菩萨的供品。”


    这要是吃了,不会遭天谴吧?


    容澈毫不在意:“皇室每年给白马寺的香火钱数不胜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