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作品:《嫁东宫

    自容隐的寝殿回来时,窗外的天色正欲黄昏。


    江萤抱着缠过来的雪玉在临窗的长案后坐落,偏首看着窗外渐落的日光。


    其实她并不清楚,为何容隐要冒险去试不知名的古方。


    就像是病重的人孤注一掷地去试烈性的药。


    可容隐的疾病分明并不致命。分明是还有时间可以慢慢去治愈的。


    并非是要急于一时。


    可她转念又想,也许是她不曾罹患狂疾,因此无法猜度他的感受。


    江萤就这般思量许久,终是站起身来,启唇吩咐连翘:“连翘,你去问问段宏,能不能替我找些医书过来?”


    连翘满是惊诧:“太子妃,您要学医吗?”


    学医并非是朝夕可成的事。


    江萤也不觉得她从现在开始苦读,便能比得过太医院里浸淫此道数十年的御医们。


    她只是想从医书里找找。


    狂疾与离魂症究竟是两个怎样的病症。


    于是她摇头道:“不过是想闲暇的时候翻翻而已。”


    “奴婢这便过去。”连翘遂应声,搁下手里的茶水,往前院的方向去了。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


    连翘带着两名宦官从东宫书房的方向回来。


    宦官又给她抬来一口箱子。


    里头装的却不再是话本,而是满满当当的医书。


    江萤将他们遣退,独自从箱子里拿起几本查看。


    很快便发觉这些书籍皆是专讲狂疾与离魂症两症的。


    许多连纸页都泛黄,应当是经年收集的旧物了。


    而且她只与连翘说要医书,未曾提起过相关的病症。


    这应当是容隐令段宏专门为她从其余医书里整理出来的。


    江萤的羽睫轻扇,从里头拿起最近的两本放在长案上。


    从头至尾,细细翻阅。


    即便书中有容隐时亲手写的批注,但这些医书毕竟还是晦涩难懂。


    江萤还未看完两本,便又到应当入宫向皇后请安的日子。


    她卯时便起身,更衣入宫至凤仪殿的时候,也不过是辰时初刻。


    彼时金阳尚微,皇后娘娘正在幽室礼佛。


    凤仪殿的宫娥便带她到偏殿里饮茶等候。


    茶水换过两遍,便有宫娥嬷嬷们簇拥着宝宁公主进来。


    “皇嫂。”宝宁公主见到她很是开心,当时便撇下身后的嬷嬷们过来:“皇嫂今日也来向母后请安吗?”


    江萤抬首看见她,便拿出前几日编好的络子递过去,莞尔道:“这是之前答应公主的络子。公主看看可还喜欢。”


    公主的生肖属羊。


    因此她手里的络子也是用洁白羊毛编成的小羊羔模样。


    圆滚滚,毛茸茸,憨态可掬的模样很是令人喜欢。


    宝宁看见小羊的时候,那双黑圆的眼睛都亮了亮。


    她伸手地将络子接过去,脆生生地向她道谢:“谢谢皇嫂。”


    江萤杏眸微弯,又与她说了几句话,便分别在靠背椅上坐落,等着姜皇后礼佛回来。


    皇后礼佛虔诚,动则一二个时辰。


    江萤尚且能等。


    但宝宁年纪还小,等得无聊了,便自然而然地找她说话:“皇后娘娘又在礼佛了。”


    她抿了抿唇:“为了那朵总也不开的花。”


    江萤羽睫轻眨。


    那朵要每日诵经供奉,却总也不开的优昙婆罗花。


    她听宫里的人提起过好几次这朵花。


    据说花开的时候以花瓣入药,能治愈世间百病。


    不知,是否也包括殿下的狂疾……


    她这般想着,心跳微微慢了半拍。


    但她很快便又回过神来。


    皇后娘娘养花,是为了陛下的风疾。


    即便花开后真有药效,于情于理,都只会献给陛下。


    她迟疑须臾,还是启唇问道:“公主可知道皇后娘娘的花是从哪里来的?这世间可还有第二朵?”


    宝宁放下手里未吃完的点心。


    她认真想了想道:“听母妃说,这朵花是位得道高僧送给娘娘的。后来他便五湖四海地云游去了,即便是父皇差人去找,也没能再找到他。”


    江萤略感失落,还想再询问些什么的时候,便听见稍远处珠帘轻响。


    皇后身边的掌事宫女青琅上前向她们行礼:“太子妃,公主。皇后娘娘有请。”


    江萤与宝宁起身,前往不远处的正殿。


    也暂将优昙婆罗花的事抛却在后。


    姜皇后向来淡漠,今日也未曾多留她们。


    因此江萤请完安,回到东宫时,尚未到午膳的时辰。


    她遂将寝殿内的宫人都遣到廊前,独自坐在长案后翻阅太子交给她的医书。


    “癫狂乃风邪为患,风入阳经则狂,入阴经则癫……”


    “癫者哭笑无常,或狂或愚或歌或笑,言语有头无尾。狂者发病时猖狂刚暴,甚则登高而歌,弃衣而走……?”


    江萤读至此,苦恼皱眉。


    不知是否她不通医理的缘故,这几日读医书,总觉得与殿下的症状并不相符。


    通篇读来,也就‘猖狂刚暴’四个字颇为贴切。


    其他的诸如哭笑无常,言语有头无尾,登高而歌,甚至是弃衣而走,她还从未在太子身上见过类似的症状。


    而离魂症的描述同样不符。


    有关离魂症的医书典籍里写的是‘每卧则魂魄飞扬,觉身在床而神魂离体,惊悸多魇,通夕不寐者,此名离魂症’。


    同样也就‘通夕不寐’四个字相符。


    也难怪这些年来,连太子本人都无法确认他究竟患的是何杂症。


    自然也就无法对症下药。


    正当她思量的时候,屏前垂落的帷幔被撩起。


    容隐身着淡色锦袍,自屏风前行来。


    “般般。”他的目光落在她手里的医书上。原本想与她说的话微顿了顿,终究还是启唇问道:“可有读不通的地方?”


    江萤也未曾想到他会来,手里的医书来不及放下。


    她唯有将适才不懂的地方都点给他看:“臣妾始终读不通这些。”


    容隐接过医书,在她的身旁坐下。


    他铺开笔墨,将相应的字句誊写到宣纸上:“记载狂疾与离魂症的典籍很多。并不止眼前这些。例如辨证录中便有记载……”


    他的语声淡淡,在这般春日的晌午里听来,总觉得令人心生宁静。


    江萤认真地听着。


    时不时地低头翻阅相应的书籍。


    她的目光在书籍与他新写的附注间来回,身子也在不知不觉间愈挨愈近。


    当读不通的几处讲清的时候,她方发觉自己已挨坐在容隐身旁。


    她的发髻快要碰到他的侧脸,衣袖也叠压在他的广袖上。


    如今正是春深日浓。


    属于初春时料峭的寒意在不觉间散尽。


    彼此相贴的肌肤生出热意,透过春日里单薄的衣料,如藤蔓往心口攀缘而上。


    江萤仰头对上他的视线,脸颊不知为何浅红几分。


    她匆促地收回手,想将衣袖带回。


    但衣袖的边缘却被压在容隐的手臂下。


    随着她的动作,裂帛声响起。


    丝绸制的春衫衣袖被撕开。


    赤露出少女皓白的手腕,与莹玉似的小臂。


    江萤的脸颊愈发红了。


    她想要伸手遮掩,却又觉得有些欲盖弥彰。


    窘迫间,江萤偏首去看他。


    彼此的视线交汇。


    淡金色的春光落在他的眉眼,愈显那双窄长的凤眼弧度优美。


    但许是瞳眸的色泽过深的缘故。


    江萤总是很难从他的眼里看出他此刻的心绪。


    短暂的相持后,容隐轻轻垂落视线。


    他道:“孤去给你拿件外裳。”


    他说罢便起身,向放在寝殿里的衣箱走去。


    江萤微红着脸,伸手带了带被撕裂的袖缘。


    她本想安静地在原地等他。


    但在看到容隐走向的那口衣箱的时候,却又隐约想起些出嫁前的事。


    嬷嬷送来的那本令人面红的小册,似乎便放在那口衣箱的最底层。


    她杏眸微睁,不敢想象容隐看到那本小册时的神情。


    在思绪回笼前,她下意识地抬步匆匆追上他:“殿下!”


    江萤焦急地唤他,眼见着便要追到他的跟前,绣鞋却不留神踏到裙裾。


    失重感传来,她的身子往前倾去。


    就像是溺水的人握住稻草。


    她本能般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发烫的脸颊紧贴在他的后背上。


    容隐的步履


    停住。


    他并未回首,也并未躲避,仅是语声低低地唤她的小字:“般般。”


    他的情绪向来深敛,便连此刻,江萤都猜不到他的心意。


    她低垂着殷红的脸,不敢去看他的神情。


    环在他腰间的双手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这般连串的变故,若说她不是故意,怕是连她自己都难以信服。


    她脸颊滚烫,不敢轻举妄动,便就这般相持着。


    寝殿内静得都能听见彼此错落的呼吸声。


    隔着薄衫相贴的肌肤也愈来愈热烫。江萤贴身的里衣里渐渐生出薄汗,抱在他腰间的手臂更是酸乏快要环绕不住。


    但容隐始终不曾推开她。


    就当江萤想要松开双臂的时候,容隐终是回转过身来。


    殿外的天光明亮,而他的凤眼黑如点漆。


    他戴着白玉指环的右手摁上她的后腰,将彼此的距离再度拉近。


    江萤能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面上。


    顺着腮边晕染的绯意而下落,最终停留在她的唇间。


    江萤的脸颊更烫,正不敢抬首时,容隐修长的手指轻抬起她的下颌。


    温柔的触感传来。


    他俯身吻上她的红唇。


    江萤踮着足尖,微仰着脸,思绪有刹那的空白。


    但在这短暂的空白后,情愫如潮卷来。


    容隐将这个吻加深,垂落在身侧的左手轻握住她的素手,将她的指尖抵在他的衣襟。


    江萤轻阖着眼,仰起的颈间也因羞赧而浅浅渡上粉意。


    她指尖微蜷,又不敢妄动,便就这般赧然感受着。


    寝殿内的热度愈来愈高。


    像是回到烧足地龙的初春。


    她臂弯间挽着的披帛垂坠在地上,容隐系得严整的衣襟也不知在何事变得松散。


    月白的里衣宽大,显出他薄削的锁骨与坚实的胸膛。


    在江萤被吻得腰身微软的时候,容隐短暂地松开她鲜艳的红唇,俯身将她抱起。


    此刻还未到午膳的时辰。


    离黄昏还有整整小半日的光景。


    因此容隐便没有带她去圈椅,而是径自走向寝殿深处的拔步牙床。


    朱红的幔帐垂落,整齐的衾褥微微揉乱。


    江萤躺在柔软的锦被上,双手环着容隐的颈,看着他抬手将领口的衣扣解开。


    银白的锦袍落在榻上,衣襟搭在她修长的小腿,衣裾半掩着雪白的罗袜。


    江萤羽睫微低,红润的唇瓣轻张着。


    又在容隐的手握住她裙裾的时候,羞赧交织地轻咬住下唇。


    本就被撕裂半副衣袖的外裳被彻底解开,丝被般松软地垫在她的身下。


    浅色的单薄襦裙随着她的呼吸而轻微起伏着。


    勾勒出少女窈窕的身形。


    “般般。”容隐唤了声她的小字,以指尖轻扫过她轻咬着的唇瓣


    。


    轻微的酥痒里,江萤松开咬唇的齿尖。


    容隐略微低头,再度吻上她柔软的红唇。


    襦裙与心衣被解开。


    温热的春风拂过雪白的肌肤,令她轻颤着绷直身体。


    就当容隐顺着她的颈轻轻吻落,帐内的温度升腾得几欲燃沸时。


    湿热感骤然传来。


    江萤像是从梦中惊醒。


    她的脸颊迅速变得通红,近乎是本能地伸手推开他。


    她起身站在脚踏上,便胡乱开始披衣。


    容隐握着她手臂的指尖微顿。


    终于还是松开。


    残留在肌肤间的热意被风吹散。


    江萤拢着外裳轻怔了怔,像是察觉到什么般回首看他。


    “殿下。”视线再度交汇,江萤意识到容隐许是误解了什么。


    她挣扎良久,终是窘迫启唇:“臣妾的癸水来了……”


    寝殿内又是顷刻的寂静。


    就当江萤窘然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


    容隐自榻上起身。


    他拾起榻间的外裳递给她:“可是需要月事带?”


    江萤微怔,回过神来后,便连耳缘都红透:“臣妾唤连翘进来便好。”


    容隐视线微停。


    他还想启唇询问几句,但见她都已窘得快要说不出话来,便也轻轻敛住语声。


    他同时将视线垂落,语声温和地道:“孤去唤她过来。”


    他俯身捡起榻前的锦袍重新穿在身上,一刻也不耽搁地抬步往外,在行走间系着衣上的玉扣。


    等走到屏风前时,原本凌乱的衣衫已恢复来时的模样。


    洁净得看不出半点动过情/欲的模样。


    待容隐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悬挂在槅扇前的珠帘脆响声传来,江萤方自适才的变故里回过神来。


    她双手拢着外裳,在榻前进退两难。


    好在连翘来得很快。


    仿佛是容隐刚离开不久,她便急匆匆地进来。


    “太子妃。”她匆忙行过礼,便紧步走到衣箱前,从里头找出干净的衣裳与新的月事带。


    正想递给江萤,回头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情形震住。


    帏帐低垂,床褥凌乱。


    自家的太子妃拢着外裳站在脚踏上。浅白的颈间留着淡淡的吻痕,掩着心口的半副衣袖显然已被撕开。


    连翘的脸色骤红。


    她支支吾吾地道:“太子妃,这是在白日里……”


    江萤同时也想到那四个字。


    白日宣淫。


    她赧得连拢着外裳的指尖都泛出粉意,忙转开话茬让连翘快些过来。


    “你要是再不过来,床榻可就要脏了。”


    连翘这才醒过神,赶紧拿着东西小跑过来。


    半炷香的时辰后,寝殿内的狼藉被打扫干净。


    江萤也换了干净的衣裳重新坐在榻上。


    而连翘将弄脏的小衣处理了,便又忙着到小厨房里去给她熬红糖水。


    有此前的事在?[(,江萤暂且没有看医书或是话本的心思。


    便独自坐在床上,努力将那些令人羞赧欲死的记忆赶出去。


    还未彻底清静下来,珠帘交撞声复又响起。


    江萤抬起眼帘,看见是容隐自廊上归来。


    她本就热意未散的脸颊再度烧起。


    “殿下。”她低着头不敢看他:“臣妾不是有意……”


    她的月事向来不是很准。


    她也不知道就是今日,就是偏偏那时候倏然会来。


    容隐低应了声。


    他在她的身侧坐落,将手里的木盘放在春凳上。


    其间装着红糖水的小瓷碗被他拿起,转递到她的唇畔:“孤听闻……”


    他顿了顿,在这样的事上,难得地显得有些生疏。


    最终也只是轻声道:“用了或许会好受些。”


    江萤赧声轻应。


    她侧转过身来,低头就着容隐的手用了小半碗糖水,便又下意识地赶他:“殿下可有其余的公务要做?”


    容隐答道:“即便是有,也是午膳后的事。”


    江萤这才发觉,如今已是午膳的时辰。


    她也不好继续赶人,便唯有轻应了声,挪到离他最远的椅子上坐落,方启唇让等在廊上的茯苓传膳。


    不多时,送膳的宫娥鱼贯而入。


    除却往常的例菜外,今日的午膳还额外添了一道红枣甜羹。


    味道极好,甜淡得宜。


    像是厨娘们得过吩咐,专程依着她的口味做的。


    至于是谁的吩咐,其实江萤也能够猜到。


    可即便如此,午膳后江萤还是不得不再请他离开:“臣妾的身子并无大恙,连翘也会代为照顾臣妾。殿下可安心到前殿里处理政务。”


    容隐没有抬步。


    他抬眼看向面前坐卧不安的江萤。


    江萤今日卯时起身,清晨的时候曾到过宫中请安。


    按照往常的惯例,此刻应当是她补眠的时辰。


    但她的举止却有些反常。


    容隐问道:“般般此刻不睡吗?”


    江萤微有些不自若。


    她轻挪开视线:“臣妾晚些便睡。”


    容隐深看向她。


    他遂将殿内伺候的侍女遣退,又行到榻前徐徐解开领口的玉扣。


    他道:“早些歇息吧。”


    江萤懵然。


    她踌躇着不敢过去。


    直到容隐向她伸手,她更是本能般往后退开一步。


    “殿下不觉得污秽吗……”


    她的语声很轻,带着点局促与不安。


    她初来癸水时收到的教导,便是这样的事是不吉利的,是要尽量避着旁人的。


    而成婚前自礼仪嬷嬷那收到的教诲,亦是此事污秽,尤其不能让夫君沾染。


    “不觉得。”容隐听出她语中所言,神情并无波澜:“孤不信这些。”


    他将外裳解开,放在榻前的春凳上。


    他并未出言相迫,仅是身着月白的寝衣站在床榻上,将视线轻落在她的面上。


    目光清净,不带半点旖色。


    江萤依旧是被他的目光看得很不自若。


    她在原地犹豫稍顷。


    最终还是缓缓伸手摸上领口的衣扣。


    新换的外裳被她解开。


    她穿着寝衣团到锦榻内侧,与容隐相对而卧。


    “殿下……”她还有些迟疑。


    容隐却侧身离近了些。


    他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江萤的身形微僵。


    感受到他将下颌轻抵在她的肩上。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间时,还带着点绒绒的痒。


    她听见他的语声清和,像是叶底走过的淡淡春风。


    “早些歇息吧。再过几日便是容铮的婚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