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钧炀进了病房，这间病房是双人房，另一个床位没人。


    他看见陈漫守在外婆床前。


    “外婆，你这样输液手是不是很冷？”


    外婆经过各种检查，现在已经很疲倦了，她深吸一口气，慢慢说，“有点。”


    陈漫：“那你等我一下，我去买个热水袋来。”


    刚准备站起身，许钧炀压住了她的肩膀，“你在这儿，我去买。外面很冷，我有车。”


    陈漫很过意不去，“我自己去，冷就冷点没什么的。你帮着我们跑了一上午，该累了，辛苦你了。”


    许钧炀俯视着她，“不累，这点体力还是有的，好好待着。还没吃早饭？”


    这一听就是要给她带饭的意思，她不好意思一再麻烦他，但是现在肚子确实很饿，总不能背着他偷偷点外卖吧，被发现更尴尬。


    他本就长的俊美，气质清贵，这姿势，真有一股居高临下的感觉。


    陈漫仰着头看他，倒像是在仰望他。


    “没。”


    “嗯，等会儿我一起带来，我也还没吃。”


    幸好这病房有空调，不然陈漫还真的担心外婆冷到。


    “外婆，你现在饿吗？想吃什么不？”


    外婆吃了药躺了一会儿，这会像是好受了些，“不想吃，不饿。要住几天院啊？马上都要过年了，不要连年都要在医院过那就不安逸了。还要回去给你外公烧纸，给祖宗烧纸，大过年的，他们回来没饭吃咋搞。”


    陈漫哭笑不得。


    “还不知道，没说，等会我问问许钧炀。你好好的听医生的话，吃药输液，我们就能快点儿出院了。”


    “那你问下钧炀，好做打算。住太久了，医药费也是一笔大数。”


    “我有钱，我妈也有钱，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而且现在都可以报销一部分的。”


    外婆这才想起来自己的身份，“是的，我都忘记了。”


    许钧炀很快就回来了，两只手上都提着一大堆东西。


    “你，怎么买这么多？”陈漫连忙上前帮着拿。


    “买了些水果、零食还有营养品，你和奶一起吃。这是暖手袋，你把电充上。”许钧炀从袋子里把暖手袋拿出来递给陈漫。


    陈漫插上电，许钧炀正在摆放两人的午餐。


    “奶，我给你买了蔬菜粥，医生说你只能吃清淡的，现在吃点？”许钧炀端着一个很好看的包装盒子，蹲在外婆的床前。


    “不吃了，没得胃口，点都不想吃。你和陈漫赶紧吃饭吧。对了，我要住好久的院？”


    “医生说先住一个星期再看。”


    外婆一听，脸色上了愁容，“一个星期啊！哎哟，那回去马上都要过年了。”


    说完见许钧炀还蹲在自己面前，“快去吃饭，快去。”


    房间有张小桌，陈漫已经将饭摆好了。双人病房，恰好两张凳子。


    两人面对面吃着饭，陈漫抬眼瞄他，“许钧炀，谢谢你。”


    许钧炀认真吃着饭停都没停，只是随意开口，“都是邻居，帮个忙有什么大不了的。村里都是这样，你来我往的，相互搭把手很正常。”


    不知道为什么，陈漫听他这样说，反而松了口气。


    真怕他是因为某些她自己心里胡乱猜测的原因，才这样热情地帮她，那样她压力很大。


    “今天花了多少钱，你给我说个数，我转到你微信里。”陈漫的脸上绽放出淡淡的笑容。


    许钧炀即便不抬头，从她的语气里，也能听出她的心情。


    福至心灵，他好像懂了什么。


    他的手微微一顿，转而继续吃饭，“就那个暖手袋，35块钱。”


    “那那些东西呢？”


    “那些是我买来看望你外婆的，怎么能算进去？”


    “呃......还有油钱呢。”


    “那个也不用，都是邻居，我还是村干部，这还收钱，被人知道了要诟病的。”


    陈漫：“......谢谢。”


    陈漫最终给他转了35块钱。


    她决定等外婆出院了，给他买条烟。反正送钱肯定是送不出去的。


    “这几天这边这张床暂时不会有人住进来，你要是累了可以在这张床上躺着休息。”


    “嗯，好。”


    天色渐渐黑了，陈漫见许钧炀还坐在病房里，一会儿出去打个电话，一会儿回来之后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


    闲下来的时候，他就削水果。


    “给，问你外婆吃不吃。”许钧炀递给她一个削好皮的苹果。


    陈漫一点一点喂外婆吃了半边。


    剩下的她自己塞嘴里吃了。


    “你怎么还不回去？天快黑了。”


    许钧炀又递给她一瓣柚子，“等会，不急。”


    陈漫下意识接过柚子。


    “你还是先回去了吧，太晚了开车不安全，我们在这里没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了。”


    “嗯。”


    虽然嘴上答应了，但是刚说完，电话又来了。


    出去接个电话的功夫，回来继续拆零食，“芒果干，吃不吃？”


    陈漫：......


    晚上十一点，许钧炀才离开医院。


    外面灯火通明，虽然是小县城，但是打造的很好，著名的旅游县，而今他们村也要开始打造起来。


    许钧炀的车驶离医院的停车场，上了高速，开回了玉人村。


    下车，外面很冷。


    但是许钧炀还是倚靠在车身上，点了支烟。


    冬日的夜里，连路灯都没有往日亮了。


    烟火被风带走，手上沾了一点冰凉，许钧炀仰头，天空不知不觉，飘起了雪花。


    他一手夹着烟，一手伸出去接雪。


    如斯玉人，场景美得像一幅画。


    听说女孩子都喜欢看雪。


    可惜人在医院，看什么都没心情，也不方便，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下雪了。


    摸出手机，对着......


    许钧炀发现，无论对着哪里拍照，都拍不到那还没落地就开始融化的小小雪花。


    许钧炀：.......


    “汪？”


    那大黑狗可能是闻到主人的味道，甩着尾巴跑出来迎接他。


    许钧炀静静看着它的毛，大黑狗仰头疑惑看着他。


    “别动。”


    大黑狗不动，但是眼珠子转了一圈没想明白主人想干嘛。


    半晌，许钧炀举着手机对着大黑狗。


    大黑狗见主人是给它拍照，翘起尾巴咧着嘴笑起来。


    于是许钧炀的手机里，一张大黑狗，背上沾着点点还没来得及化的雪花，正咧嘴笑的照片就出炉了。


    微信朋友圈。


    文案：下雪了。


    配图：大黑狗和它背上的雪花。


    医院里，外婆闭着眼在睡觉。


    陈漫在医院的洗手间用冰凉的水刷了个牙，刷完之后才看见旁边有热水器......


    于是聪明地接了热水，用一次性毛巾擦了脸。


    晚上的医院不像白天那样吵闹，她靠在隔壁的病床上，百无聊赖地翻着手机。


    当她见到那个加了几个月，始终没发过一条朋友圈的人发了第一条朋友圈，有些惊讶。


    下雪了？


    哪里？


    明明是他家的那条大黑狗啊。


    陈漫点开，放大，见到了它背上的雪。


    哇，下雪了！


    陈漫下床，匆匆走到窗口边。这里是三层，窗外是楼下的大树，外面是大马路，霓虹灯亮着。


    陈漫激动地伸出手去，然而什么也没有。


    风呼呼地吹着，将她吹成傻子。


    两个人完全不知道，即便是这座小小的城镇，直径距离相隔不到15公里的两个地方，因为群山环绕，竟然连天气都不一样。


    陈漫回到床上靠着，啪啪啪敲字。


    评论：根本就没下！


    许钧炀看着评论愣了一下，没下？


    哦，是了。


    一般这边别说村里和县城，就是两个村之间，有时候一个下雨一个阴天都是正常的事情。


    回复：县城和村里隔太远了，中间有山，天气不一样。


    陈漫回复：【笑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