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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沙仑的玫瑰花，是谷中的百合花。


    我的佳偶在女子中，好像百合花在荆棘中。


    （雅歌2：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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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苒若成年后一个人住公寓，但之前跟父母、跟母亲一起生活的时候，她的家在A市的富豪别墅区。


    夏依颜是同别墅区的豪门夏家的私生女，但不是天生罗马，天生娇贵。


    她自小在偏远的乡下长大，十六岁的时候，才被夏家的家主找了回来，接到了A市生活。


    但因为她始终不受夏家人的待见，没过一年就又被送去了国外。


    其实，夏依颜不受夏家人待见，是她被送去国外的一个原因。


    更重要的原因，是因为乔苒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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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依颜的哥哥与姐姐每次在与友人谈及她时，开头都是一脸鄙夷，说她是个在乡下长大的野种。


    于是，在友人的想象中，夏依颜自小的生活环境应该是蛮荒不开化的，不光在大山深处，穷乡僻壤，大概还黄沙漫天的那种。


    其实不至于的。


    夏依颜自小的确是在偏远的乡镇上长大的，但真的不至于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但也好不到哪里去，的确是标准的乡下地方，她自己都嫌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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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时候，她不叫夏依颜，她跟着母亲姓，单名一个“一”字，小名“11（一一）”。


    这是母亲为她起的名字，起这个名字的原因是，日后等她上学了，无论是平日里还是考试的时候，她跟其他人相比，在写名字的环节上，就能为自己节省不少时间。


    由此也可以看出来母亲对她的学业的严格把控。


    她自有记忆起就开始学习了。


    别的孩子回家，做作业，做完了就能跑院子跑外面撒欢，而她一年级的时候却已经看开五年级的课本了。


    但她也不是只知读书的读书机器，她还是有着个人喜好的。


    她平日里唯一的消遣就是看电视。


    似乎母亲也知道她课外活动不多，所以在这个环节很补偿她，每天都会让她看电视。


    夏依颜很小便能看懂剧情了，久而久之，也认识电视上的演员了。


    她看到一个名叫乔苒若的小童星，在这部电视剧里饰演主角一家的女儿，在另一部电视剧里的又饰演主角一家的女儿，偶尔还能看到她的古装扮相，饰演帝国的小公主、天道的小仙女，等等等等。


    电影频道也经常放她参演的电影。


    久而久之，夏依颜感觉乔苒若已经是她生活里不可缺少的存在了。就好像自有意识起就认识她，也跟着她一起成长，她是唯一的朋友似的。


    母亲也看出来她好像很喜欢乔苒若似的。


    母亲问她：“你为什么喜欢她？”


    因为她长得可爱，好看。这是别人的答案。


    她的：“不知道……但是，嘻嘻，我看到她笑，我就开心！我也想看到她笑！”


    她陪我渡过漫长岁月，她笑，我也会感到开心，我也才会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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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乔苒若的确是夏依颜的人生中很难得的快乐了。


    其余时间，夏依颜都是不快乐的。


    她性格内向，不喜欢出门的原因除了她要学习外，还因为她与母亲一同走在乡镇的路上时，总是会被人指指点点。


    因为，她没有父亲，母亲是单身，母亲身边一直没有伴儿。


    好像一个女人，还是一个这么漂亮，漂亮得跟乡镇上的女人是截然不同的两种画风的女人，身边没有男人陪着，就很奇怪似的。


    尤其没男人，却有个女儿，更是奇怪，奇了大怪了。


    所以，母亲经常被人在背地里议论。


    然后，议论着议论着，就有人编排开了她的故事。


    一个每天穿着白裙，看着纯净如水的人，还不知道她私下里有多么肮脏呢。


    大人们腌臜的话语还传到了小孩子的耳中，又在小孩子口中流传，再传到了她的耳中。


    她听到同班同学这样说，立刻一个小拳拳挥了过去，跟对方打了起来。


    可是，明明是他先说母亲的坏话，还嘲笑她的，明明是他不对，可她那天却被他打得好惨。


    母亲是学校的老师。听说了她被打的事情，立刻赶了过来。


    “妈妈，你不是那样的人，你不是！”


    那天，她哭得撕心裂肺。


    她也是平生第一次明白，一个女人活在这世间，想要证明自己，不是宏大的证明自己有多大的能耐，光只是证明自己不是别人以为的那样，就已经比登天还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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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在此之前，母亲就有些坚持不下去了。


    已经开始想要找个男人一起生活了。


    于是很快，母亲跟一个陌生的男人结婚了，那是她的继父。


    继父还带来了一个小男孩，是她的继弟，比她小几岁。


    母亲与继父结婚了，两个家庭结合为了一个家庭。


    这下，在夏依颜的周围，没有人再用难听的话骂她和妈妈了。


    却还是有人议论她，好像只要她存在着，就一定会有人说她，怎么堵都堵不住对方的嘴似的。


    班里的人又指着她，嘲笑她：


    “听说你爸不是你爸！哈哈哈哈哈！”


    但这样的待遇比之前轻了很多。


    她觉得这是可以忍受的，便忍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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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问继父是因为什么跟前妻离婚的，继父说，前妻的性格不好。


    问母亲，前夫？母亲直接说死了。


    但等四个人一起生活后，母亲和夏依颜才明白，不是继父的前妻性格不好，而是继父性格不好。


    好像这个地方的大多数男性都是这样的，日常就是吃饭睡觉打老婆。


    但所有人都习以为常了，包括女性自己。


    继父也没有偏心，生气后连带着她和继弟，一起打。他这人真没太多的心思，就是纯坏，纯不把人当人，纯把人当沙袋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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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在她八岁那年的寒假，发生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小童星乔苒若来他们镇上拍戏了！


    镇上的人哪见过明星呀，纷纷涌到了剧组那里看戏。


    乔苒若来镇上的消息还是母亲告诉她的，母亲知道她喜欢乔苒若。


    她急着马上去见乔苒若。


    走前却被母亲拉着，严严实实地戴好了帽子，系好了围巾。


    这会儿是冬天，天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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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在湖边拍摄电影，电影名为《冬天的故事》。


    这会儿是冬天，天很冷。


    可小童星乔苒若却在冰窟窿里拍戏。


    是大冬天的失足落水戏。


    乔苒若在导演，她的父亲的指导下，一次次地下水。


    村民们在湖边看，都揪心极了。


    太辛苦了！太冷了！成年人都受不住的！可乔苒若还只是个孩子啊！


    在此之前，村民还想，小童星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因为父母是明星的缘故，自己也自然而然地成为明星了吗。


    可今天见到乔苒若这样，又感慨，唉，不是所有人都能吃这份苦的。


    最后，下水了七次，乔苒若终于拍完了这场戏。


    乔父把她抱到岸上，给她穿上厚衣服，也给她系好了围巾，然后跟她道歉：


    “苒苒，抱歉，但是对你，我必须严格，你懂吗，这是为了你好！”


    夏依颜在旁边的人群里听着乔父的话。


    苒苒。


    夏依颜记住这个称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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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乔父还有别的戏要拍。


    他见剧组前围了一群村民，老老少少都有，便看向了其中的小孩子。


    一眼就看到了夏依颜。


    夏依颜小小年纪便继承了母亲的美貌，跟周遭人也不是一个画风的。


    乔父直接指着夏依颜：“小朋友，你过来一下！”


    那一瞬间，夏依颜突然有种自己被钦定了的感觉。


    但她不是例外。


    乔父又叫了几个小朋友，叫大家陪伴乔苒若一起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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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跟着乔苒若一起踢毽子，比谁踢的次数多。


    乔苒若厉害极了，一直踢，一直踢，一直都没有踢掉，好像能踢到地老天荒似的。


    直到夏依颜在心里酝酿了好久才鼓足了勇气，开口叫乔苒若：“苒苒！”


    乔苒若立刻回头看她，在毽子落地的瞬间，两人对视。


    可还不待夏依颜跟她说她在心里已经排练了几百遍的“你好，我叫11！”，就被人截胡了。


    一个小女孩拿出来一个笔记本，上面是她收集的乔苒若的贴纸：“乔苒若！我很喜欢你！”


    八岁的乔苒若笑得那么甜：“谢谢你喜欢我！我会继续努力拍戏的！”


    夏依颜认识这个小女孩，跟她同年级的。


    之后，她帮她写作业，还换了不少乔苒若的贴纸。


    母亲给她的零花钱也都被她拿去买乔苒若的贴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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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剧组结束了一天的拍摄，在结束后，送给看戏的村民们不少礼物。


    电影的周边。


    还有乔苒若的海报。


    大家都挺喜欢乔苒若的海报的。


    海报上的乔苒若跟洋娃娃似的，穿着小红裙。给人一种比较洋气的年画娃娃的感觉。


    很多人都将乔苒若的海报贴到了自家的墙上，直到许多年后，海报褪色了才摘下来。


    夏依颜也将乔苒若的海报贴到了自己的房间里。


    从此之后的每个夜晚，她都看着乔苒若睡觉。


    “苒苒，我要睡觉了，你也睡哦。”


    晚安。


    这世上，好多人喜欢上了电视上的明星，但其实一辈子过去了都不一定能见到明星本人的。


    可她今日却见到乔苒若了。明明，她与她，是两个世界的人啊！


    她觉得，她与乔苒若之间，肯定是有着点儿什么缘分在的，因而更为喜欢乔苒若，乔苒若在她心中，变得更特别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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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二天，夏依颜再去找乔苒若的时候，剧组都已经拍完戏了。


    夏依颜找到剧组的时候，剧组的人开开心心地跟她道别：“小朋友，再见！”


    然后车子一开，就直接走了。


    夏依颜在原地愣了好几秒，然后——立刻追开了车！


    在学校里跑步的时候，她都没有这样的冲劲儿。


    此刻，她只想再见乔苒若一面，最后一面。


    她知道的，她这样的人，很难再见到乔苒若的，可能这一面真的就是最后一面了。


    那，这最后一面，叫她再见见她吧。


    最后一面，最后一眼。


    可她追着跑了几百米，前方的车却越开越快，直至消失在了眼前，消失在了她的生命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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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却看到继弟在扒她的海报，已经扒下来一个角了。因为继弟想扒下来贴自己房间。


    气得她跟继弟打开了架。


    继父见两人打架，连着两人一起打。


    母亲过来劝架，继父又打开了母亲。


    ……


    一地鸡毛。


    这样的生活，肯定是乔苒若那样天使一般的女孩想象不到的。


    她可能会想象出来天堂和地狱这两种极端的生活，却想象不到在其间的凡人的人间是这样的。


    她与乔苒若真的是本不该重合、相交的两个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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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多年后，乔苒若再回忆这段经历，只记得冬天的冰窟窿里很冷，冷得她每下水一次，都像是死过一次，还有父亲对自己的严厉教导了。


    完全不记得陪她一起玩耍过的那些小孩子了。


    所以又是很多年后，当夏依颜站到乔苒若的墓碑前时，夏依颜真的觉得，乔苒若不记得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