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星末就像泡进了蜜罐里一样,藤条扯开他的外套,隔着衬衣把他像蛹一样包裹着。


    收束起来的倒刺中溢出一股股黏糊糊的水,散发出浓烈的甜香味,混着空气中辛辣的气体,令人眩晕。


    “你到底......”


    好晕,大脑的氧气快没了。


    “我要憋死了。”沙星末的声音闷闷的。


    厚重的花瓣终于抬起一个缝,氧气透过吝啬地钻进肺里,沙星末扭了扭头,他的视线被挡住,看不清院子里的情况。


    “你到底要干什么......”他喘着气,终于拼凑出一句话。


    这气体里是含有酒精吗,为什么这么晕?


    沙星末抽出一只手。摸到后颈处不老实的花蕊,使力扯了几下。


    那根滑溜溜的花蕊正沿着骨形画圈,又贴着脊柱的线条往下走。


    他背部紧绷,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我不是说了,不要碰衣服遮住的地方!”


    小怪物终于停下了动作,懵懵地“看”着怀里的人类。


    它是不是做错了。


    人类好像哭了。


    沙星末此时如溺水后被捞出来似的,脸上还挂着甜甜的“泪花”。


    小怪物的花蕊贴着他耳廓往上爬,安抚似地摸了摸他的头,


    “......头上也不可以!”


    花蕊又往下移了移,贴到他的脸颊上。


    沙星末崩溃地呼出一口气,放弃了挣扎。


    藤条还在尽情地吐着水,收束的倒刺隆起无数小节子,在隔着布料一点点地压过去。


    好痒,特别是左腿处的那圈肉,痒得他发疯。


    空气中的辛辣味道渐渐散去,沙星末感觉脑子清醒了不少,他奋力抽出一只手臂,挂在胸口处的藤条上,狠狠一掐。


    藤条不为所动,甚至温柔地缠上了他的手腕。


    “你再这样,我就不要你了。”沙星末的语气有些脱力,“我是认真的。”


    眉梢的植物黏液滴落到口罩上,他眸子里泛着凉凉的水光。


    像被欺负了。


    沙星末当然没有哭,但他是真的生气了。莫名其妙地被怼在墙上,弄得浑身透湿,带来的是强烈的失控感。


    小怪物太放肆了,而他作为人类,在顶级变异体面前,没有任何反抗的机会。


    更生气的是,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去摸左腰上的匕首。


    潜意识里,他舍不得砍断小怪物的手。


    怎么能如此纵容这个家伙?


    若有一天,他也被吞进了这树干里,也不稀奇。


    沙星末自嘲地笑笑:“玩够了吗?”


    小怪物的头往后缩了缩,藤蔓也开始缓缓抽离,上面的小节子又贴着皮肤一点点往回压过去,力求留下更多的黏液在他身上。


    要把人类身上的血弄干净才行。


    它的动作很认真,以至于这个过程又漫长,又磨人。


    待沙星末终于解脱时,身上的衬衣的扣子已经所剩不多,被小怪物扯得七零八落的。那种痒痒的感觉也消失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灼烧感。


    不痛,但是有点辣,皮肤变得极其敏感,就得连紧贴着的布料都压得他难受。


    他扯了扯衣领,扶着墙站起身,观望了一下四周的情况。


    院子里的两具尸体已经不见了,就连碎片也没剩一个。树根还在地上涌动,把染血的土全部翻了下去。


    沙星末垂下头,只见小怪物讨好地伏在脚边,花蕊小心翼翼地缠住他的脚踝。


    “你知道,什么样的宠物会被抛弃吗?”沙星末冷淡地俯视着那颗大白团子,“冒犯主人的宠物。”


    他抬起脚,从滑溜溜的花蕊里抽出,俯身捡起外套,转身就朝实验室走去。


    谁想到,鞋底因为沾了太多黏液,一时有些打滑,他没走几步,就狼狈地踉跄两下,手反射性地抓住了离他最近的一根藤蔓。


    “走开。”沙星末暴躁地把它甩开。


    小怪物委屈地往后缩了缩,白藤上的红花合成一团,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


    而沙星末并没有看见,他启动了实验室门的虹膜锁,一头钻了进去。


    粗壮的藤蔓像蟒蛇一样,贴着地面追了过去。


    可惜,留给它的只有冷冰冰的摔门声。


    小怪物的“头”从地上缓缓抬起,花瓣贴在门上,藤蔓缠着门锁,留下一道道水痕。


    好像被人类讨厌了......


    花瓣上的金色纹路逐渐失去光泽,刚刚吃饱的它就这么委屈地焉了。


    它只是想帮人类洗洗澡而已,那些贡品的血太脏了,人类身上的香味都被盖住了。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人类要生气?


    小怪物想不明白。它只知道,自己很喜欢这个人类,所以没有得到回应的话......


    它会很难过的。


    就连刚吃的好东西都不香了。


    沙星末当然搞不明白小怪物的想法。他冲进储藏室,准备用净水洗一洗。


    他扯下衣服,把里面的水分都拧进盆子里,又取来一个试剂瓶,把黏液都装了起来。


    得把这黏液好好研究一下。


    他坐在盆边,浸湿了一块毛巾,捞起右手臂的袖管,观察自己的皮肤。


    已经不那么灼疼了,但却有了奇妙的变化。


    他的手臂变得很白,白到几乎透明,甚至能看到皮肤下的血管。


    手腕处还贴着那根绕了两圈的藤环,上面的小红花不知何时焉掉了,缩得只剩小瓶盖那么大。


    他擦拭掉黏液,食指捻着手臂掐了两下。


    像刚煮熟的鸡蛋清一样,嫩得可以掐出水来。


    沙星末把手凑到灯光下,仔细研究。皮肤上的毛孔几乎看不见了,只能观察到一些极其稀疏且细小的透明绒毛。


    仿佛初生婴儿的皮肤。


    真是不可思议。


    这黏液不仅可以疗伤,还可以直接焕新皮肤。


    沙星末对着镜子,把身上的皮肤都仔细检查了一遍,简直恨不得挖一块下来研究。


    不过,左大腿上的那圈囚刺伤口,变得有些奇怪。


    那圈针孔大部分都已经长满,一点也不疼了。但剩下的几个小孔,里面好像填充了什么东西,暗红暗红的。


    是之前留下的花粉吗?


    沙星末摇摇头,把这个想法甩到一边。


    先找件衣服穿上吧。


    储藏室里没有便衣,他只得光着身子,到工作室里的书柜下翻找。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里应该放了件军服,是他上岛时候,纪丘送来的。


    他翻开柜子,一叠灰白相间的军服整整齐齐地叠在里面。


    有点像纪丘的那套军服,只不过是迷彩的。沙星末不喜欢帝国军的衣服,但他也不好裸着出去。


    换好全套衣服后,他便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脑子里都是刚才的画面,身上还有种黏糊糊的错觉。


    也许,小怪物只是想给他“全身治疗”,只是动作强硬了一点。


    它不懂人情世故,也不知轻重,不该以人类的准则去要求它。


    要怎样才能让它听话,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沙星末靠在椅背上,愁闷地望着天花板。


    在以前的训导案例中,他会借用一些工具,必要的时候,也会使用电网笼。


    但小怪物已经长得太大了,电网笼塞不下了。


    或许可以往院子的土里埋张电网。


    但有点舍不得弄疼它。


    沙星末抓着头发,撑着额头靠在桌上,越想越头疼。


    必须采取点儿措施了。


    这个小怪物太放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