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章 陷谷

作品:《温柔谷

    第38章


    入睡前,沈应淮的手机响了。


    是他父亲打来的电话。


    他拿过手机,冷静的接听。


    父亲当然生气,因为这是第二次他做出这样的行为,并且他从沈兆书那里得知,沈应淮会这样做,两次都是因为同一个人。


    一个女人。


    父亲最没法想到的就是,他最看好的小儿子会为了一个女人,一而再再而三的忤逆他,原本他都打算把家族交到他手里了,只要他这次做得能让他满意。


    要做大事的人,为了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栽在女人身上。


    就算有,那也得是对他有用的女人。


    “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你这样不负责任,任性妄为,我怎么可能放心把家族交给你!”父亲的愤怒不言而喻,甚至连旁边的檀溪都听到了。


    她大气不敢喘一声。


    “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沈应淮冷声:“您也知道,我活得很清醒,我最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不,你清醒个屁!”父亲头一次对他说了脏话,之前的交谈他都在控制自己,这次沈应淮做的事,当他对他十分失望。


    沈应淮冷静的听着他骂他,直到听他骂完,他才开口:“就像您当初抛弃我的母亲一样,我也可以抛弃家族。”


    “我没有抛弃你的母亲!”被沈应淮激到痛点,父亲的声音更激动,如果现在他在面前,他估计会真的想要把这叛逆的儿子暴揍一顿。


    “是吗?”沈应淮的情绪很稳定,他声音都毫无波澜:“您心里清楚。”


    这场交谈被引向偏激,没办法再继续下去,沈应淮先挂掉电话。


    他手握着手机,白色肌肤下青色血管凸显,像暗暗蛰伏的野兽,面色是檀溪从未见过的冰冷,眼睛里冷漠又疏离。


    他拿过一边的衣服穿上,放在檀溪颈后的手缓慢抽回,他俯身亲了亲她嘴唇,“你先睡。”


    檀溪不解的看着他,她也很担心。


    “没事,只是怕吓到你。”沈应淮掀开被子,顺手帮她把被角往上拉了拉,他此时的语气还非常平静。


    他轻手轻脚出门。


    凌晨三点,沈应淮还坐在一楼沙发上。


    他确实很少和父亲吵架,母亲去世前,对他说一定要听话,他要听话获得父亲的认可,才能得到获得真正的自由。


    沈应淮从来不是个依靠别人来获得什么东西的人。


    他更信任自己。


    就像他在父亲看不到的地方,已经谋划了很多,他不认为他想做的事情,还会做不到。


    哪怕他现在有了软肋。


    沈应淮没有睡意,他闭上眼睛,揉了揉发酸的眼眶。


    檀溪不知道什么时候下楼的。


    她站在楼梯口看着他,盯了两分钟,她往酒柜那边走。


    檀溪从里面拿了一瓶酒出来。


    她打开柜子发出动静时,沈应淮已经睁


    眼看过来。


    檀溪开酒瓶的动作还不是很熟练,她脸和五官跟着一起在用力,“啵”一声塞子打开,她倒了两杯酒。


    有一回檀溪给沈应淮发消息,问那酒她能不能喝,她说想尝尝,沈应淮让她最好别尝,还说会给她带好喝的酒。


    其实檀溪除了聚会的时候喝过一些啤酒,小度数的鸡尾酒之外,她几乎不喝酒,自己的酒量到底怎么样,她也不知道。


    沈应淮确实给她带酒了,是他从酒厂直接带来的,还有些是他的藏品,一瓶都最少六位数的那种。


    檀溪不爱喝酒,也没有有钱人用酒来消遣的习惯,所以这些放在酒柜里,一直没动过。


    现在这瓶也是她随手挑的。


    “我在网上搜过,这是世界排名前三的烈酒,是来自先生您的家族品牌。”


    檀溪当然有偷偷了解过,她也想知道她的男朋友是怎样的人,来自什么地方,尽管她没有直接问,可她有在网上偷偷的搜。


    确实很厉害。


    看到那些搜到的资料,更能让她深刻了解到,她家沈先生是有一个怎样高贵的出身。


    是檀溪再努力也无法靠自己触碰到的程度。


    檀溪把其中一个杯子递过去。


    沈应淮伸手接过。


    檀溪拿着杯子,轻轻和他碰杯。


    她看着沈应淮喝了,她才喝了一口。


    入口有茉莉花青提的香味,青提味稍微有点浓,酒的辣味很快从口腔升上来,是檀溪从没尝过的味道,她感觉整个五官都被辣到了。


    檀溪喝完一口,看沈应淮面不改色。


    “我尝尝你的。”她怀疑一个瓶子里倒出来的怎么还会不一样。


    沈应淮把酒杯递到她嘴边,直接喂给她。


    慢慢喂了一小口。


    “嘶——”是一样的。


    沈应淮看她,被辣的眉头紧锁,还忍住不要有太大反应,甚至接着又喝一口。


    “挺厉害。”沈应淮笑着夸她。


    这酒虽然烈,但是檀溪喜欢它的香味。


    很特别。


    “过来。”沈应淮朝她招手:“给你讲故事。”


    檀溪往他身边靠,非常自然的把脑袋搭在他的腿上,脸颊贴在他手掌边,用很认真的态度听他说话。


    “你知道,我不是生来就过得很好,我曾经有一段时间,和曾经的你一样狼狈。”


    沈应淮用平淡的语气和她描述曾经那些生活,他从出生起就只有母亲没有父亲,那时候他住在地下室里,和他精神不正常的母亲一起,才几岁的孩子,在还不能照顾好自己的时候,还需要照顾好自己的母亲。


    “我是亲眼看着她跳楼的,后来我知道,她跳楼那天见到了我的父亲,他说他来接我们走。”


    他的父亲常住意大利,很少回国,他结过婚,有过一个孩子,后来虽然离婚,但那也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小时候的苦痛,已经远去的非常


    模糊,几十年前的事,也不是开心的回忆,谁愿意一直记着。


    可不记着却不代表他不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如果他的父亲不回来找他们,他的母亲或许就不会受刺激发病,即使她的精神状况时好时坏,至少是活着的。


    “我本来和我的父亲有一个约定,我能完成,他就把家族交给我。”


    沈应淮说:“我放弃了。”


    檀溪眨了眨眼睛,看向他:“很多钱吗?”


    沈应淮:“你就只能想到钱?”


    檀溪疑惑:不然呢?


    金钱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不会再去理会那个数字,因为就算再落败也不会差到哪里去,人的野心在于,从金钱到权力。


    权力在金字塔顶尖,也代表着话语权和无上的自由。


    沈应淮从来不否认他是个有野心的人,在他变得不在乎金钱之后,就会更加在意别的东西。


    “那为什么放弃?”檀溪还后知后觉。


    “你在明知故问。”


    檀溪还是不明白。


    喝了酒之后她脑子转的有点慢,酒精那股劲在慢慢的上来,她想起沈兆书说他有精神疾病,联想起沈应淮说他母亲也得病,檀溪坐起来,定定的看着他。


    “我们现在是最亲密的人了对不对?”檀溪问他。


    沈应淮握着她的手,笑着点头:“是的。”


    爱人之间,不仅身体是最亲密的,心里也是。


    我们总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分享一切,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或者是未来,所有都能分享。


    “我没有想过分手。”檀溪告诉他关于她的想法,认真的说:“一个想要分手的人,是不会还死皮赖脸住在她的前男友家里的。”


    还能边吃零食边追剧,住的跟自己家一样。


    这是属于实实在在的厚脸皮。


    原因在于她就没有过那样的想法。


    “我只是在思考一些很深刻的问题。”


    “有多深刻?”


    檀溪没想明白,也没法回答。


    她看着沈应淮,过了会儿,往他身边靠近,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下巴埋进他脖颈里,那里有温暖柔软的源泉,她呼吸浅薄,轻轻的吸了吸鼻子。


    就这样待了会儿,她嗡着声音开口:“我是在想,如果因为有我在,你就可以睡个好觉,沈先生,那我怎么样做,才能陪你更久一点?”


    她之前会好奇的问他,是不是把睡眠给进化掉了,他从不正面回答,只是会笑着说或许是的。


    就算觉少,但怎么会有人不需要睡觉呢?


    沈应淮安静坐在沙发上,或者待在书房里的时候,漫长又孤单的夜里,他无法入睡,那些时候,他又在想什么?


    檀溪这两天在思考这个问题。


    她手臂收紧,想把她的沈先生抱得很紧很紧。


    “先生,你说要帮我把耳朵治好,那我能做点什么?”


    檀溪可以为


    沈应淮做点什么呢?


    沈应淮动容的看着她,他温和的笑起来,说:“陪伴就够了。”


    檀溪摇头。


    “我也想帮你的,不管做什么都可以。”


    她的生活,她的人生在一点点变好,她已经看到自己走上了上坡路,但她没想过,温柔拉着她往前的人,其实自己一直在深渊里。


    “沈兆书还和你说了什么?”


    “他说你有精神疾病。”


    沈应淮:“是真的。”


    “你害怕吗?”


    “发病的话会怎么样吗?”


    “会对我怎么样吗?”


    “不会。”


    檀溪的脸已经随着酒精的蔓延开始变得通红,从脸颊到后耳根红了一路,她说话声音也开始含糊迷瞪,只是在努力保持自己大脑的清醒。


    既然都不会,那有什么关系。


    她一点都不在乎这个。


    檀溪依旧圈紧他的脖子,低声说:“先生,我爱你。”


    不用管发不发疯的事,总之她爱他。


    她的话语太令人心动,像捧了一窝的蜜糖往他心里塞,明明这么弱小,像想保护他一样抱得这么紧,她的动作和她的眼神,全都是对他的心疼。


    檀溪连心脏都是甜的。


    沈应淮从越来越烫的皮肤就能察觉到她现在醉的越厉害了,他任她这么紧紧抱着。


    “檀溪,我跟你提个意见。”


    “什么?”


    “我不喜欢听到‘前男友’这几个字,以后最好可以不说。”


    “嗯。”她含糊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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