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比你高

作品:《浸入蓝夜

    婚礼倒计时两个月。


    求婚的事圆满完成, 贺京桐心里的大石头落下,对婚礼的细节展开了全方面的兴趣。


    从请柬的设计到喜糖的挑选,从场地的布置到各个环节时长的把控。


    他在工作之余做到了亲力亲为并且乐在其中, 捣鼓出来的成果也相当出色。


    缪蓝渐渐发现,他在设计东西方面可能真的有点天赋。


    前有抽象派婚纱设计草图, 后有请柬上独一无二的手绘图案——蓝色的梧桐叶,托着两个卡通小人儿, 代表她和他。


    他颇费了点脑筋来给自己的画上价值:世界上没有蓝色的梧桐叶。蓝色和梧桐叶本不相配,正如他们俩最开始的状态。但缪蓝和贺京桐结为夫妻, 创造了一个奇妙的、独一无二的共同体。蓝色梧桐叶就有了存在的意义。


    缪蓝听完:编得不错继续画吧。


    贺京桐没用印出来的成品,坚持自己画, 彰显诚意总归要劳心劳力的。


    还好请柬数量不多, 就这少爷画了两天都差点撂挑子。


    每当画累了,他就找缪蓝捏手揉肩, 边享受边让她心疼, 闭着眼睛叹气:“幸好这辈子就结一次婚。”


    “……”


    “你不是画得挺开心的吗?”


    偶尔有几个超水平发挥的, 他都得多欣赏两分钟,甚至想扣下来不送人了。


    “全凭我对你的一腔爱意, 要不然我才不费这工夫。”


    “……谢谢贺总抬爱, 您真是辛苦了。”


    她也很辛苦的好吧。


    且不说请柬上宾客的名字都是她手写的, 写完了他见不得她闲着。


    只要他做的事跟婚礼有关, 就算她干看着也得陪他一起。


    画这两天不够他作的,要求一个接一个, 越来越离谱, 他画好一个她得发表一篇赞美,还不能重样。


    否则他就罢工。


    缪蓝心想又不是她求着他画的,但看到书桌上铺开的他满满的心意, 又愿意全部满足他。


    婚纱设计和请柬设计虽然不是一个大类的东西,但审美是相通的。


    就算拿掉滤镜,她也要夸他一句厉害。


    用尽所有的词汇夸他都行。


    缪蓝双手捏着他的肩膀,按他的要求大大地用力,纾解内里的酸痛,“老公。”


    这是正经称呼,说明她要讲正经事。


    贺京桐应一声,“怎么了?”


    “你画幅精细的,大一点,我想裱起来挂在家里。”


    他们都没有拍婚纱照的打算,这幅画就当婚礼的纪念了。


    他的水平和心意,比刻板姿势的照片更有意义。


    “行啊。”贺京桐欣然答应,被老婆欣赏他格外高兴,“挂起来给你天天看。”


    他仰靠在椅背上,感受到缪蓝柔软的指腹缓缓爬上他的脸颊,摘掉他的眼镜,用和轻柔的力道揉上了两侧的太阳穴。


    她给的甜头,向来管够。


    他太舒服了。


    缪蓝:“我还想要一份电子版的。”


    当然也没问题,不管用画图软件重新画还是扫描纸上的版本,都是小菜一碟。


    他问:“做什么用?”


    “嗯……当壁纸,或者头像。我好久没换过了。”


    缪蓝并不热衷于频繁地更换头像以展示形象或昭示心情,现在用的这个,还是两年前出去玩拍的照片。


    但如果是他亲手画的,她可以每天都换。


    贺京桐对这个回答意外,但无比满意,“老婆,你成长了。”


    “是吗?哪里?”


    她哪里还需要成长吗?


    贺京桐睁开眼睛,抓住她的手将人带到身前。


    近距离对视,他眼中笑意明显:“你已经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恋爱脑了。”


    “……”


    “谢谢夸奖。”


    缪蓝反客为主,亲亲他的额头:“真的在爱你啦。”


    贺京桐满血复活。


    扶他起来,他还能再画一百份!


    /


    婚礼倒计时一个月。


    那么多半截子工程交到贺京桐手上,缪蓝完全放心,她卸下了担子,乐得轻松。


    但事情远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容易。


    她最初预想的是一场低调简单的婚礼,可没过多久,便接受了现实的痛击:根本低调不下去。


    首先,双方家里在北宁都有着盘根错节的社会关系。他们的婚礼并不是什么保密项目,很快消息就传遍了。祝贺的声音来自四面八方,即使告知了是小范围婚礼,也收到了大量的贺礼。


    这些都还好,主要交给两家的长辈操持,不需要缪蓝亲自应付。


    除了客观因素,主观上,目前掌握婚礼大局的人——她的亲老公,并没有低调行事的想法。


    天气渐暖,晚饭后得闲,缪蓝常常跟贺京桐出来散步。


    偶尔遇到她从来没打过照面的邻居,但是贺京桐好像跟人家很熟。


    人家道一声“恭喜恭喜,新婚快乐”,她都纳闷,是什么时候走漏的风声。


    “你认识?”


    “好像吧。”在郁金堂住的人,都有可能跟他在工作的场合见过。


    不止邻居,物业的工作人员给他们送来的恭喜更多。


    先是保洁邹阿姨,后是他们遇到的所有工作人员。


    物业有服务要求,见到业主必须打招呼,她每回遇到,都能收获额外的一句新婚快乐。


    “物业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家里也没布置,外观上看不出来任何苗头。


    贺京桐对缪蓝交代:“我那天回来,跟门口的保安聊了两句,车上正好有喜糖就送出去了。他们……就都知道了吧。”


    ……进门抬个杆的工夫,他还跟人聊上了。


    “贺总,真的需要这么昭告天下吗?”


    “也没有吧,郁金堂才住了几个人。”


    “你还想通知多少人?”


    “蓝蓝,你很不愿意吗?”贺京桐问她。


    婚礼在她手上时,主打的理念还是低调。


    他经手以后,渐渐刹不住车。


    正如她作主时他从不提相左的意见,一直以来,她也同样尊重他的所有决定。


    但婚礼总归要让他们两个人都满意才行。


    缪蓝倒是没有不愿意,因为收到的都是善意的祝福。而且只是分享喜糖的关系,点头之交的人,不必邀请到婚礼上。


    要是把整个郁金堂的人都划拉过去,场地根本也容不下。


    她决定不干涉,“做决定挑大梁的是你,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真的?”


    “……真的。”


    缪蓝被他问得自我怀疑。


    怎么感觉他要放大招了?


    贺京桐将他们的婚礼广而告之的方式很简单也很有效——发喜糖。


    他存了不少在物业那儿,让物业见人就发。


    外出散步时,也会特意装几份拎着。


    遇到邻居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搭上话,就送人家。


    他就差让人家牵着遛的狗都知道他们要办婚礼了,最好趁机开口学会说人话,道一声“恭喜恭喜”。


    他们领证之初,他已经在两家公司发过喜糖,上上下下人手一份。


    如今办婚礼,当然还得发一遍。


    而且这回时间充足,他精挑细选,连包装的设计都提了意见。虽然比不上请柬那么用心,出来的效果也是独一无二。


    上头印着的姓氏首字母,不再是误打误撞的巧合,而是真真切切代表着她和他。


    喜糖的规格非常高,两边公司很多同事拍照发到社交平台,在互联网上一度引起了热议。


    缪氏珠宝和河清贺家都有不小的名头,媒体捕捉到了两家联姻的信息,新闻层出不穷,评价自然有褒有贬。


    一段时间内,双方为了利益而结合的说法甚嚣尘上,几乎将普通网友祝福的言论掩盖掉。


    缪蓝熟知媒体玩转流量的手法,看一眼并不放在心上,也没让公关处理,冷两天自然有下一个热点转移视线。


    但她没想到,贺京桐会公开表态。


    他自去年回国以来,并未在公共的社交平台露面,财经杂志的专访邀约都是拒掉的。


    那天恰好参加某个商业峰会,期间有记者采访,他主动接受了,并且表示:“可以留下影像。”


    业内早有耳闻,河清新上任的总裁谁的面子都不给。


    而且是出了名的难伺候。


    记者一时震惊,摄像都没反应过来。


    跟贺京桐身边的秘书又确认一遍才放心去采。


    和这位河清总裁身份匹配上的第一印象,是长得实在帅。


    稿子一个字都还没有呢,记者已经预感这次的采访要爆一下。


    哪怕他是个脑袋空空的纨绔,颜值也值得出圈一把的。


    记者刚开始秉持着专业素养,抛出的几个问题都围绕着当天交流会的主题。


    贺京桐并未敷衍,也没有故作高深让人云里雾里。


    简明而有重点的回答,而且挺有梗,非常拉好感。


    于是记者有了第二重印象:他能当总裁,是有真本事的,而且并没有传闻中那么难伺候。


    不过这种中规中矩的问题无法成为焦点。


    他们做新闻的,当然知道观众想看什么。


    记者冒着得罪他的风险,最终还是问出来了:“贺总,自河清和缪氏联姻的消息传出,两家集团的股价都在上升,对这桩婚姻,您是什么态度呢?”


    记者问完,小心观察贺京桐的脸色,应该没有不悦。自己的措辞已经很谨慎了。


    贺京桐对这样的问题毫不意外,这本身就是他的目的。


    他转动手上的婚戒,视线从明亮的镜片里折出,精明锐利的感觉被脸上浅浅的笑意中和,“我太太给我培训过,遇到类似的问题要怎么回答。”


    记者:……?


    这是什么路数?


    “看样子,您很听您太太的话?”


    “她让我说,无可奉告。”他言辞间表现出来的态度,俨然是对太太的话言听计从,“我太太超酷的。”


    “……”


    记者:你们夫妻俩都挺酷的,但我还采吗?


    “我太太跟我说,问这些问题的人都是不怀好意,打算编排我们。”


    贺京桐反客为主,发回疑问:“你们是吗?”


    “…………”


    记者:我哪敢是啊。


    “贺总,我们绝对没有这个意思的。”


    记者听到这儿也明白了,人家是真恩爱,不是仅凭利益捆绑的表面夫妻。


    否则他怎么会每句话都把太太挂在嘴边。


    如今态度亮明了,管你信不信。绝不多解释,多放一句狠话都是掉价。


    贺京桐的目的达成,扶了下眼镜,嘴角的笑收起,气场转变,陡然让人觉得不好接近。


    记者关于他的第三重印象自然生成:霸道总裁诚不我欺……


    记者硬着头皮,再次问出的问题显然友好多了:“听闻您和您太太的婚期将近,有什么甜蜜或者有趣的细节可以跟大家分享一下吗?”


    “今天就挺有趣的,这个采访。”


    “是吗?您过奖了。”记者脑门冒汗。


    “你们这儿当众表白会被掐吗?”


    记者赔着笑:“当然不会。”


    还有这种桥段吗?简直是惊天收获。


    贺京桐又考虑了一下,“但是我老婆会害羞。”


    ……表白的是你,你老婆害什么羞?


    来都来了,他充分利用:“老婆,爱你。回家奖励我。”


    记者第四重印象:霸道总裁原来也需要跟老婆贴贴。


    贺京桐说完就准备走人,迈出去两步又回头,“记得把我剪帅点儿,我老婆会看的。”


    “……好嘞,您放心。”


    后面的片段没放进正经的采访稿里,作为采访花絮提前流出来,果然引起了广泛的关注。


    一拨人关注他的脸,一拨人关注他的言论,还有一拨人关注他的老婆。


    总体来说,好评一片,成功扭转了先前“表面夫妻”的印象。


    缪蓝看到视频片段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


    手机震个不停,无数人给她转发,祝贺声赞扬声一片。


    他总算高调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们的婚礼。


    他在高调地爱她。


    手机里视频反复播放,缪蓝自己都不记得看了多少遍。


    进度条反复拖到“老婆爱你”的部分。


    他真够了解她的,知道她光听都会觉得不好意思。


    可她又忍不住想听。


    这种话听多少遍都不嫌腻。


    秘书敲门提醒去开会,视频才被暂停。


    缪蓝拍拍自己的脸,从办公椅上起身,边朝会议室走边给贺京桐发消息:【你想要什么奖励?】


    他像是专等着,秒回:【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


    【你当众说爱我也行?】


    【……也行。】


    走到会议室摁灭手机,缪蓝在心里盘算出了一个可行的方案。


    /


    婚礼倒计时一周。


    两人依旧在工作,压缩的时间预备留到婚礼后,他们会集中出去玩一个月。


    所幸大部分事情都有了靠谱的成果,不至于焦头烂额。


    也是这时候,纪幼蓝请假回国参加婚礼,被缪蓝接到郁金堂住了两天,抽空还给她补过了五月初的生日。


    贺京桐原本是欢迎的态度,人家亲姐妹感情好,他没什么不乐意的。


    但也不能太好了。


    姐妹俩不知道哪来那么多事情要聊的,活脱脱两个话痨附体,缪蓝待在纪幼蓝的卧室里,三更半夜还不回房睡觉。


    他不好敲门,发消息给缪蓝,她只说让他先睡。


    他在走廊徘徊了无数趟,黑眼圈都熬出来了,才把人等出来。


    要是天天这样,那还得了?


    贺京桐把缪蓝掳回房间压到床上,动作粗鲁,说话同样也不委婉:“你跟她睡还是跟我睡?”


    “你倒是给我选择的余地。”缪蓝推推不动如山的他,真沉,“怎么得罪你了?我跟小九好久没见了。”


    “好久?三月份你为了去看她,差点没赶上我的生日。四月到现在,你们每周要打几次视频?就商量那个伴娘的破衣服,商量来商量去的,一打就是半天。”


    “……”


    “你这么对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


    本应是严肃时刻,他在等着她严肃的回答。但缪蓝实在忍不住,在他身下笑得发抖。


    他气急把她的嘴捂上,“你还好意思笑?”


    她笑够了,眨眨眼,示意有冤要伸。


    贺京桐暂时不想听她说话。


    她平日里温言好语对谁都宽容和善,唯独气他是有一套的。


    手仍然捂严实了,他警告她:“你好好反思自己。”


    缪蓝说不了话,一双手被扣在头顶,只能用脚勾勾他。


    贺京桐哪受得了这个,心猿意马地松开施加在她身上各处的力。


    缪蓝终于有了开口的机会:“你那个问题就有问题。”


    他听了立即又要翻脸:“我哪来的问题?”


    “不能说你算什么,你是我老公啊,名正言顺,合法合礼。”缪蓝支起脖子,和他的唇一触即分,“有了你才有这场婚礼,我才能见到我妹。老公,我很谢谢你的。”


    “哦……是吗?”


    三言两语,他晕头转向,又陷进去了。


    贺京桐认为不是自己没志气。


    是她太真诚。


    就算哄人的话,她也能字字说到他的心坎儿里。


    缪蓝接着来:“我跟我妹妹都没有睡过一张床的,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你知道吗?只要你在我身边,我睡觉肯定会来找你的。”


    她清缓的声音在静谧的夜里铺开,比多美的乐声都愉他身心。


    两人贴得极近,贺京桐怎么忍得住不亲她呢。


    “那好,现在跟我睡觉。”


    画风突变,他把眼镜摘掉,随意一丢,一只手从她的衣摆里伸进去。


    缪蓝:?


    她抓住他的小臂,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我经期,还没完呢。”


    他明明知道。


    “谁要跟你那种睡了。”


    贺京桐撇清干系,双臂撑在她脑袋旁,拉开距离,用防色狼的眼神看她:“缪蓝,你脑子里都在想些什么?”


    缪蓝:“……”


    他那动作还不明显?他好意思说自己是个正经人?


    “贺京桐,分床睡吧。”她踢他,带着恼怒,跟刚才勾人的力道完全不同,“省得我忍不住对你图谋不轨。”


    “……”


    “给你不轨。”他大方得很,跟她亲亲又贴贴,“怎么不轨怎么来。”


    觉还是得正经睡。


    两人在床上躺好,夫妻睡前夜话,温情一刻。


    贺京桐的手再次伸进她的衣服里,不过没乱摸,规规矩矩贴在她的小腹上。


    “给你焐焐。”


    “我还好,没有多难受。”


    “还有几天?”


    “两天吧。”


    “那就好。”贺京桐给她揉两下,手感棒极了,越摸越上瘾,“要不然咱们俩新婚夜只能干瞪眼……不是,我的意思是,要不然婚礼当天你就太辛苦了。”


    “……”


    他找补得太晚了。


    缪蓝懒得跟他计较,忽略色/情一刻,接上温情一刻:“婚礼很快了,你有没有像求婚时那么紧张?”


    “没有。”


    “我好像有点儿。”


    她紧张,他高兴:“这叫风水轮流转。”


    “你别说风凉话了。”


    “紧张说明你在乎我,好事儿。”


    “你不在乎我?”


    他得意地诶一声,“这句话还是说明你在乎我。”


    “……”


    他逻辑无敌,再问下去全是送人头。


    贺京桐把她拥在怀里,手掌从她的头顶比划到自己的下巴,“你看,我比你高这么多。”


    缪蓝:?


    “你厉害,行了吧。”


    “我是说,天塌下来有我顶着。所以不用紧张。”


    缪蓝感动得一塌糊涂,不由地抱他更紧一些,甚至想当场对他不轨一下。


    他靠谱的时候,太让人安心了。


    贺京桐给她一个晚安吻:“睡个好觉,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