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白月光

作品:《浸入蓝夜

    电影是一部推理悬疑片, 最大的看点是其缜密的逻辑和结局的精彩反转。


    两个小时的时长,在座的观众看得都很投入。


    今天是缪蓝第一次和贺京桐一起在影院看电影。


    平时在北宁的家里,三楼是有个影音室的, 她跟他看过电影,但是不管什么类型, 都没完整地看完过。


    因为他存的根本不是看电影的心。


    窗帘拉上,灯光一暗, 氛围自动切换到午夜模式。


    两个人在沙发上靠得近了,中途免不了动手动脚亲亲抱抱的, 搞得人心浮气躁心猿意马,播放的电影最终变成了无意义的背景音, 全都浪费。


    后来他还嫌影音室的沙发小, 自作主张换了一组比楼下客厅还大的。


    她问他是不是打算在沙发上睡了,他说也不是不行, 前提是她作陪。


    当即就拉她躺下来。


    两人真在上面睡了一晚。


    沙发自然没有正经的床舒服, 这么两三回之后, 缪蓝就不爱跟他一起看了。


    如今身处外面的公共影厅,当然不能像在家里那样胡来。


    该看电影看电影, 缪蓝没有吃同时吃零食的习惯, 因此什么也没买。


    不过包里有些糖果, 昨晚在饭局, 一个客户散的喜糖,说女儿要结婚了。


    她拿出来让贺京桐挑, “给你吃。”


    昏暗光线中看不清有什么区别, 他随便要了一个,送进嘴里化开甜蜜,“谢谢我老婆。”


    该说谢谢的时候, 他从不敷衍。


    贺京桐始终牵着缪蓝的手,紧扣的十指置于他腿上。


    两个人无名指上的婚戒互相抵着。


    金属冰凉的硬质区别于手指温暖的肉感,存在感极强。


    他的大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这种无声又自然的亲密,让缪蓝短暂地脱离电影的氛围,沉浸于独属于他们俩的一小方空间内。


    和在家里那种完全的私人空间中,又是不一样的感觉。


    也许以后他们可以多多去外面的影院看电影。


    中途看到某个精彩的情节,她偏过头想跟贺京桐脑电波交流一下,看到他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好久都没动静。


    ……看电影最终还是走向了睡觉的流程。


    他大概是累极了,睡得很沉,缪蓝小心地帮他把眼镜摘下来的过程中,他一点被打扰到的反应都没有。


    除了牵着她的手没松劲儿,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看起来温和又乖顺。


    想到他说是翘班来的,但工作不可能完全撒手,十有八九是昨晚一直在加班处理。


    今天又折腾着赶飞机过来找她,不知道才睡了几个小时。


    影厅里开着暖风,温度不高不低,担心他着凉,缪蓝把自己解下来的围巾理开了,轻轻搭在他身上。


    还好今天围这条够宽够大,细密的羊绒材质,挡风也保暖。


    配套是有一个帽子的,她犹豫了三秒要不要给他戴上。


    白色的毛绒绒款式,她对着他的脑袋比了比,实在违和,好笑的效果远大于保暖。


    少爷自己看到,恐怕要从梦里气醒。


    于是作罢。


    缪蓝正要收回手,手腕被醒来的贺京桐捉住,她惊讶片刻,气声问:“你睡醒了?”


    他眨眨眼。


    转瞬间,帽子到了他手上。


    他当然不是要自己戴,而是物归原主。


    帽子扣到她脑袋上,他顺势拉下了帽檐,盖住了她的眼睛。


    在完全的黑暗中,缪蓝正疑惑他要做什么,猝不及防被他捏着下巴吻了一下。


    视觉被剥夺,听觉捕捉了过于强烈的心跳声。


    浅浅贴近的几秒,她的世界仅剩他的存在。


    短暂的吻流连到她耳边,他贴心附上解释:“喵喵看不见就不会害羞了。”


    低哑的声音带着显见的倦意,一个字一个字,乘着轻风坠入缪蓝的心底。


    她没想到,这句话比他偷袭的吻更让她招架不住。


    这样掩耳盗铃的招数,由他提出来,没想到真的管用。


    她没有在害羞,只为了这一刻心折。


    好像睁眼就是为了亲一下,贺京桐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帽檐拉上去,接着睡觉了。


    缪蓝看着他,不由笑两下。


    方才亲吻的感觉似乎延迟消散。


    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宛如梦境,分不清属于他还是她。


    电影播放到尾声,厅内渐次亮起灯光,观众席中开启了密集的讨论。


    贺京桐彻底醒来,缪蓝递了瓶水给他,“我喝过的。”


    他拧开瓶盖,仰头喝了两口,又接过她帮他保存的眼镜戴上,“谢谢老婆。”


    “你睡得怎么样?”


    “看电影就是好睡。”


    “……”


    缪蓝控制不住想笑:“少爷,你的艺术细胞呢?”


    “没长这种的。咱俩正好互补。”


    怎么他都有说法。


    电影主创上台,赵宏岩作为主角和前辈,当之无愧地站在中心位置,主持人一一介绍过后,便开启了交流环节。


    缪蓝的注意力放到台上。


    父亲在他专业的领域里永远有突出的表现,作为一名演员,跟他合作的所有人对他都是敬佩和夸奖。


    剧情的讨论主要集中在他和饰演他儿子的男演员身上。


    男演员叫高怀景,缪蓝也认识。以前她盘活的那个经纪公司签过他,这人实力很强,也有主意,合约到期就自己单干了。


    台下有人是其粉丝,好不容易弄到票进来见本命,直接对男演员喊老公。


    观众席哇声哦声连一片,男演员被当众这么叫,也有些不好意思,台上主持人及时拉回话题。


    现场只有一个人状况外。


    贺京桐:“他都有老婆了?现在娱乐圈不流行隐婚了?”


    缪蓝:“……”


    叮,开启科普时间,她说道:“那不是亲老公,粉丝随便叫的,一种表达喜欢的称呼罢了。”


    贺京桐理解不了,“这什么风气,老公也是随便叫的吗?”


    “贺总,这不是你需要懂的事情。”


    “我不懂,你怎么这么懂?”他合理怀疑,“你不会也这么叫过哪个男明星吧?”


    她好闺蜜于微婉不最爱追星吗,是不是把她也带坏过?


    缪蓝推翻了他的质疑并且让他小小地震撼一下:“我是捧明星的人,从来只有他们管我叫姐的份儿。”


    贺京桐:“……”


    差点忘了,她家里的产业跟娱乐圈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是妥妥的金大腿。


    他煞有介事地点头,拍着她的手肯定:“厉害了我的姐。”


    “……”


    现场的交流讨论有来有往,质量很高,经过今天的点映活动,电影的口碑会慢慢发酵出去,只要不出幺蛾子,成绩必然出色。


    缪蓝听得挺认真,里面有些深入的点是仅看一遍电影体会不了的。


    以后有时间,她愿意二刷。


    就和旁边这个没有电影艺术细胞的人一起吧。


    贺京桐觉得自己被晾了,主动找存在感。


    他问缪蓝这些提问的人是不是提前安排好的。


    “一般这种场合主办方会提前安排人,防止冷场或者有人提的问题太过分,不过这部电影可解读的点不少,他们应该是自己准备的问题。”


    缪蓝答完了觉得不对劲:“你有什么问题吗?一会儿跟我爸见面,你可以私底下问。”他电影都没看完呢。


    “我不是问岳父,我是想问问那位。”他下巴一抬,直指正在发言的男演员。


    “……问什么?”


    “有什么魅力让我老婆一直盯着看。”


    “……”


    绕了一圈儿是为了这。


    缪蓝主动捏捏他的腿,给他顺毛:“我看他,只是觉得他长得跟你有点像,尤其是戴眼镜的时候。你看看是不是。”


    他不买账:“怎么谁都跟我像?”


    她可是有认错他的前科。他决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再次发生。


    缪蓝get到他在意的点:“放心啦少爷。就算有个六耳猕桐跟你一起出现,我也会第一时间认出哪个是真正的你。”


    “夸张了,我的亲老婆。”有人心满意足但保持矜持。


    缪蓝再看两眼,细细对比他们的相貌。


    她自认不带私心,贺京桐其实比男演员更好看。


    他要是出道……算了太难伺候了,他谁的面子都不会给。


    她隐隐发现,自己的审美就是他这挂的。


    怪不得当年一眼看中高怀景的脸。


    “你是独一无二的。”


    缪蓝夸着夸着有些上头,说了句夸张的台词,嘴角压抑不住笑:“能有几分像你,也算是他们的福气。”


    贺京桐听着也上头,但敏锐地察觉到她的状态不太对,“不是夸我吗,你笑什么?”


    好像夸他是什么好玩的事。


    缪蓝语重心长:“时代的潮流,你不懂。”


    他又不懂了。


    贺京桐自己掏出手机来查,把她的原话输入搜索框中,跳出来多条解释。


    不就是某个电视剧里的台词吗,怎么成了他不懂的潮流了?


    他又发到群里问。


    经过上次生日派对后,原本的群名“妻管严迷惑行为大赏”被改掉了,现在是“有没有人能管管蓝宝男”。


    “蓝宝男”本人对此无任何反对意见。


    没一会儿群内消息刷屏,有问他谁说的这句话,也有给他解释的,还有说可以亲自给他演一遍的。


    【多上点儿网吧贺总,都快跟咱有代沟了。】


    【好家伙,你属于替身还是白月光?】


    贺京桐抓取有用的信息,大概看懂了,那句话的主旨是:替身永远代替不了白月光的存在,长得再像都没用。


    替身是什么东西?他怎么可能是。


    但白月光……


    这个概念一出来,贺京桐仿佛打通任督二脉,脑子里跟福尔摩斯破案一样,抽丝剥茧过后,条条线索指向一个结果。


    缪蓝那么说,难道是在暗示他,他也是……白月光?


    噌地一下,他心底先被光照亮了。


    她藏得挺深啊。


    贺京桐把手机锁了屏又捂住,倾身凑到缪蓝耳边,轻咳一声,掩唇道:“蓝蓝,我懂了。”


    “你这么快就懂了?”


    接收网络热梗的能力挺强的,不愧是新时代总裁。


    “我应该早点懂的。”贺京桐想知道得多一些,“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好多年了吧,我也不记得了。”


    竟然好多年了。


    贺京桐想不起来跟缪蓝在订婚之前有什么交集。


    但是让她惦记这么多年,他居然毫不知情。


    啊他真该死。


    贺京桐还要跟她详聊,缪蓝发现了什么似的,指着他们右前方某个座位上的人问他:“你觉得那个人有没有点眼熟?”


    他投过视线,只能看到侧脸的一部分,没认出何许人也。


    缪蓝作出猜测:“好像是我姑姑。”


    缪采言,常年在外旅居,缪家最自由的人。


    不知是巧合还是特意来的。


    “你爷爷派来的?”


    “也许吧。”


    人到老了,想要的东西可能变了。马上过年了,谁不想团圆呢。


    只是不同的人要的圆,尺寸未必相同,多一寸少一寸,都是计较。


    没法求同存异。


    落到她自己身上,也是同样的结果。


    缪蓝忽然很想妹妹,立时拿出手机发消息过去。


    点映交流会结束,观众陆陆续续散场。


    缪蓝和贺京桐去影院一个被划为准备室的小厅跟赵宏岩见面,他稍后要跟剧组的同事赶下一场,只留了半个小时的空闲时间。


    谈话间提及对电影的感受,缪蓝惊讶于贺京桐的对答如流和颇独特的看法,听起来完全不像中途睡着的人。


    赵宏岩关心他们最近的生活,又问了过年要怎么过,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地说几句话,缪蓝觉得很安心。


    “爸爸,我看采言姑姑好像也在电影院,她来找你的吗?”


    “嗯,我知道她来。”


    说曹操曹操到。


    缪采言联系了人带自己过来,敲开了准备室的门。


    两人要单独谈,缪蓝和贺京桐先行告辞。


    出来以后,默契地不提这件事。


    他们作为小辈,尚且有自知之明,掺和不了上一辈的事,也不愿去掺和。


    而且上一辈的事,如今影响不了他们了。


    从电影院出来,在门口等车间隙,缪蓝好奇问他:“你刚才跟我爸爸说电影,怎么那么熟练?”


    丰塘也在寒潮降临的范围内,户外冷风飕飕。


    他帮她把围巾围好,装道:“我虽然闭着眼睛,光靠耳朵也听了七七八八。”


    “你这……不科学。还是装睡的?”


    很难信好吧。


    “真睡了。”贺京桐声音低沉,在冷风中不急不躁,听起来可信度很高,“我虽然没有这方面的艺术细胞,但是听力和理解力都不差。”


    道理她都懂,也知道他本事挺高的,但是:“睡着了也行?”


    “嗯,”他摸了下鼻子,“没睡那么沉。”


    接收到她不可思议中带着敬佩的眼神,贺京桐决定把真相永远地掩埋——他其实看过电影的原著。


    时间刚下午四点半,还不到饭点儿,上了车,缪蓝带贺京桐先回自己住的酒店。


    他的行李由秘书带回北宁了。说好了回去看雪,他们今天不会在丰塘多逗留。


    等她整理好自己的东西,便直接去机场。


    她盘算着动作快点,赶飞机前能带他在丰塘吃一顿晚饭,当地的菜系挺有名的。


    结果刚一回到房间,他率先按上了客厅落地窗的电动窗帘,眼镜丢到沙发上,回头用手卡着她的下颌,三两步将她欺到某面墙上摁住了。


    她瞪大了眼睛,及时捂住他的嘴,“……不是排第二吗?”


    质疑无效,他捏住她的手腕,轻松获得说话和接吻的自由。


    “排第二还不够要紧吗?”


    “……”


    你逻辑无敌。


    “六天了,先给我亲亲。”


    贺京桐抓着她两只手腕反剪到背后,跟制服歹徒似的,另一只手扣住她的后颈,让她完全动弹不了。


    缪蓝原本没想反抗,但现在的架势,不反抗两下都显得他白出这些力了。


    她抬脚踢他的小腿,“贺京桐,你温柔一点行吗?”


    “你不喜欢温柔的,”他下定论,比她本人更了解她似的,“蓝蓝,我早就发现了。”


    缪蓝不能同意,“你胡说。”


    她挣了挣手腕,无奈撼动不了他的力量,“我难道喜欢你这么蛮横的?”


    “嗯,你口是心非。”他都是白月光了,她还嘴硬。


    “我——”


    贺京桐见缝插针亲她一下,堵住她再次反驳的话头,“你自己想想是不是。像顾俊语那种,温温吞吞,跟个面瓜似的,对你就没有吸引力。”


    他好端端的又提顾医生。


    还说人家是面瓜。


    缪蓝蹙起眉表达不乐意。


    “好,我不说他,说两句还不给说了。”他对她的不乐意表示不乐意,最终还是让她乐意了。


    话题揭过别人,只说他们自己。


    房间灯没全开,只四面墙上几盏造型繁复的壁灯亮着,暖调的光辉营造出静谧温馨的气氛。


    近距离触碰,两个人呼吸逐渐调整成同一个频率。


    一切都刚刚好。


    贺京桐跟她对视,直白地试探:“你喜欢的是我——”


    缪蓝在听到这句话时睁圆了眼睛,呼吸不受控地加快。


    她没有明确过这个概念。


    跟他结婚到现在,事事只求顺其自然。


    幸运的是,目前为止,都挺顺的。


    至于别的……确实有不小的苗头,但似乎还没有茁壮到不可摧毁。


    缪蓝的反应在贺京桐意料之内。


    光凭没有下意识地反驳他这一点,就足够说明问题了。


    他不急于一时。


    总有一天,这话会是她亲口说出来的。


    他笑一下,把话补全:“你喜欢的是我这种,强硬的、出其不意的、让你措手不及的。”


    他剖析自己,同时也在剖析她。


    能说出这番话,正好印证了其中的内容。


    缪蓝承认这一点。


    他不按常理出牌,总是叫她惊喜。


    “……你是挺强硬的。”


    “喵喵,你平时不像猫,但像现在这样,在我怀里的时候,只面对我的时候,其实挺像的。”他摩挲着她的后颈,真跟撸猫似的。


    他想,一切都始于他们单独相处的时候,在洞天府楼下,同撑一把伞的那个雨天。


    “你也不是没有脾气,你的脾气只对我发。”他屈起膝盖压她的腿,“比如刚才踢我。你还踢过别人吗?”


    “……”


    缪蓝听着越来越像歪理:“那是因为只有你这么蛮横地对我。”


    “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喜欢。”


    逻辑闭环了……他实在能圆。


    贺京桐说着说着,逐渐走心,“我懂你,蓝蓝。你是只害羞的小猫,需要我这样主动的人去撩。天生一对咱们是。”


    这句不是歪理,甚至戳穿了她心底。


    缪蓝不太想承认,微阖了眼眸,避开他的视线。


    正上方的壁灯投了她眼睫的影子在眼底的位置,长长的,卷起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贺京桐看着觉得可爱死了,抬起手用拇指轻轻抚摸,影子便落在他的手上。


    她说:“你又没养过猫。”


    “我在养你啊。”


    缪蓝好笑,苹果肌鼓起弧度,复抬眼看他:“你好意思说?成天惦记着让我挣钱给你花。”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养猫日记白写的吗?”


    “……”


    还给他写出荣誉感来了。


    “你那是……胡说八道日记。”


    “起码百分之八十是真的吧。”他不服,“艺术来源于生活高于生活。”


    ……又拔高成艺术了。


    他的行为艺术吧。


    “有百分之八就不错了。”


    “不管百分之几,现在给亲吗?”他还没忘记正事儿。


    缪蓝颇无语,又踢他一下,比刚才那下用力多了,“贺京桐,你这时候当什么绅士?”


    多此一举。


    问就是不给亲。


    “你看,你就喜欢来硬的。”他得逞,笑得放肆,“我以后想亲就亲。”


    “……”


    他没完没了,“不占你便宜。你也想亲就亲,我随时给你亲。”


    “不亲算了。”


    “亲亲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