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时间

作品:《重回爸妈年少时

    那一夜无比漫长, 江会会只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被随意摆弄成各种形状、各种姿势的人偶。


    她的行为不受自己控制,掌控权在周晋为手里。


    而后者,一边用温柔语气哄着她, 动作却和言语割裂。


    极为粗暴。


    也就导致次日醒来, 江会会有种被狠狠揍过的酸痛感。


    周晋为做好早饭, 过来关心她:“还是很难受?”


    罪魁祸首到底是怎么面不改色的问出这些话来的。


    江会会为此感到不解。


    扭捏的反而是“受害者”


    想起昨夜那些不堪入目的画面, 已为人妻的江会会仍旧有种无地自容的羞意。


    她拿起盘中涂抹了花生酱的吐司, 咬了一口,含糊地摇头:“还好。”


    周晋为从她的神情中看出她在撒谎。


    他动作自然的在她身旁落座:“帮你揉一揉?”


    那口吐司哽在喉咙里,她拼命咳嗽。


    周晋为递给她一杯牛奶, 让她顺一顺。手在她后背轻轻拍打:“吃慢点。”


    她喝完牛奶,下意识往周宴礼那里看, 然后小声说:“孩子还在这, 你乱说什么。”


    知道她会错意, 他轻笑:“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我说给你揉腿。”


    这个解释还不如不解释。


    江会会低下头,通过喝粥来掩饰自己的情绪。


    好在对面的周宴礼粗枝大叶, 压根就没发现任何异样。


    他喝了口牛奶, 若有所思了一会儿, 然后问爸爸:“可以往里面放点盐吗?”


    盐和糖那么像,所有人喝牛奶好像都是放糖,他特别好奇放盐是什么味道。


    非常大胆的创新。


    周晋为却不为所动:“安静吃饭。”


    桌下的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腿,江会会低声说:“你对他有点耐心。”


    然后又笑着拿起周宴礼的杯子,里面的牛奶剩了大半,她问他:“小礼想放多少,半勺够吗?”


    周宴礼从椅子上下去,跑到厨房:“放一勺。”


    江会会事先提醒了他一遍:“可能会有点咸哦。”


    但还是按照他的要求, 放了整整一勺盐。


    轻轻晃动,待白盐在杯中融化,江会会把杯子递给他:“小口喝,别喝太快。”


    不然容易齁到。


    周宴礼接过杯子,听她的话,喝了一小口。


    立马跑到垃圾桶边全给吐了。


    甚至控制不住的干呕了几声。


    江会会笑容无奈地将那杯早就准备好的温水递给他,让他漱漱口。


    “现在知道什么味道了吧?”


    他眉头皱着,整张脸因为痛苦而扭曲。


    咸,巨咸,咸到恶心,咸到想吐。


    但秉着不浪费的家教,他将那杯加了盐的牛奶放到爸爸手边。


    让爸爸喝。


    周晋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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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年一年流逝。


    小孩的个子长得很快,尤其在身高方面遗传了周晋为的基因,周宴礼小小年纪就已经在同龄人中鹤立鸡群。


    周宴礼六岁时,在家附近的一所小学就读。


    周晋为考虑的很长远,结婚之前就买好了学区房。


    学校的入校要求很高,各种条件层层筛选。


    家长的地位资产也是被考量的最重要一项。


    周宴礼从小精力就旺盛,对学习没兴趣,运动倒是全能。


    家附近有个足球场,每天放学后,他都会和同学一起去踢足球。


    踢到吃晚饭的时间,再脏兮兮的回来,书包背的松松垮垮,怀里抱着个足球。


    江会会实习结束,早就从那个每天都需要加班的办公室离开了。


    所以有充足的时间待在家里。


    她听到声音出来,看他浑身脏兮兮的,将他肩上的书包取下,让他先去洗澡。


    “怎么弄得这么脏。”


    他笑容灿烂,还带着几分得意:“因为我铲球了,妈妈知道什么是铲球吗?就是倒地的时候射门,我拿了好多分,我一个人把他们都踢爆了。妈妈,我是不是很棒?”


    江会会回房去给他拿洗完澡后换的衣服,他跟在她身边喋喋不休。


    得瑟的炫耀自己今天有多厉害。


    如果人类有尾巴的话,他恐怕早就摇出虚影了。


    江会会不给反应,他能一直说下去。


    “妈妈知道什么是铲球吗,就是倒地的时候射门,我拿……”


    江会会合上柜门,如他所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我们小礼怎么这么棒呀。”


    他脸一红,刚才的得瑟表情慢慢隐了去。


    低下头,装模作样地抬脚踢了踢面前并不存在的石子。


    果然,人在害羞或是难为情的时候,都会表现出一副很忙碌的样子来。


    他两只手往裤兜里揣,小声嘟囔:“也……也没有很棒啦,就……一般般棒。”


    她微微屈膝,和他视线齐平,笑眼温柔,带着毫不吝啬的夸奖:“小礼在妈妈心里永远都是最棒的。”


    他伸手挠了挠头,样子还挺扭捏。


    过了一会儿,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又伸手在衣服上蹭,把手擦干净之后,才宝贝似的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盒子。


    他把盒子递给江会会。


    江会会愣了一下:“这是什么?”


    他咧嘴笑道:“礼物。”


    江会会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条手串,劣质的塑料珠子,路边十块钱能买一大包的那种。


    周宴礼兴奋雀跃的告诉她:“这是一个老爷爷卖给我的,说是能保佑平安。他说卖给别人要三万块,但看我是小孩,就给我打了折。我把身上所有零花钱都给他了。”


    什么老人,连小孩的钱都骗。


    江会会眼眶一热,也没有告诉他这条珠子的真实价格。


    不管是几岁的小礼,最大的愿望似乎都是同一个。


    她突然有点想他,明明他就在自己面前。


    以前那个被门坎绊到险些摔跤,骂骂咧咧的周宴礼,在听到江会会随口胡诌的一句哄他的话:“平江有个传说,被门坎绊倒之后赶紧许愿,会成真的。”


    他立马不骂了,一脸狐疑的看她:“真的假的?”


    可偏偏这么拙劣的谎话,他还是信以为真。


    以往吊儿郎当不着调的人,那么虔诚的双手合十,许愿。


    她听到了,哪怕声音很轻。


    可她还是听到了。


    “江会会,长命百岁,心想事成。”


    她想,他估计就知道这两个祝福人的成语,所以来来回回总是这句话。


    那之后他甚至主动找门坎来绊自己。


    绊完之后就抓紧许愿。


    后来被秦宇看到,听周宴礼说明缘由后,他顶着可能挨揍的风险嘲笑了好久。


    虽然最后还是挨了一脚,周宴礼气急败坏的让他闭嘴。


    秦宇捂着被踹疼的屁股告诉他,他做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平江本地人,可以十分明确的保证,这个蠢到没边儿的传说肯定是假的。


    “到底是谁这么缺德,编个假的逗你。”


    还能有谁。


    周宴礼黑着一张脸。


    敢逗他的还能有谁。


    那么久过去了,她仍旧总能想起他。


    但好在,周宴礼还在。


    虽然他现在小小的,但他还是他。


    很可爱,又很臭屁,虽然仍旧脑子空空。


    江会会将手串戴上,纤细的手腕上,手镯和塑料珠子手串挨在一起。


    一条名贵,一条劣质。


    却都是她最最喜欢的东西。


    因为是世界上对她最重要的两个男人送给她的。


    她低下身子抱他:“妈妈很喜欢。”


    周宴礼迟疑了一下,小声提醒:“我……我身上很脏的,都是灰。”


    “没关系,脏脏的小礼妈妈也很喜欢。”


    他抿了抿唇,脸红红的。


    非常、非常小声的说:“我也……很喜欢妈妈。”


    —


    周晋为完全从那个家里割裂开,为了不让那些扭曲的人际关系影响到江会会和周宴礼,所以早做打算。


    他的事业是靠自己一手创办起来的。


    前期难了一些,所以待在公司的时间总是很长。


    江会会将周宴礼安顿睡下后,又自己开车去他的公司。


    整栋办公楼,只剩零星几个楼层还亮着灯。


    她按到二十三楼。


    进了总裁办,里面空空荡荡的,其他人都下班了。


    周晋为并非那种会苛刻员工、自己没走,别人就别想下班的上司。


    江会会走到办公室外,伸手轻轻叩了叩门,里面半晌没有回应。


    但她刚才在楼下看见这里面是亮着灯的,所以他一定在里面。


    于是犹豫地将门推开。


    他的办公室很大,巨屏的投影幕在中间,旁边的露台摆放着一些绿植,一看就有人每天细心打理,长得很好。


    岛台后面是连接到顶的酒柜,里面放的多是一些红酒。


    甚至还有一整套的茶具。


    再往里的那扇门,将其推开,里面应该是他的休息室。


    可周晋为却已经累到没有精力再去推开那扇门,走到里面的床上躺下休息了。


    脖颈随意的后仰,抵靠椅背小憩。


    甚至连眼镜都来不及摘。


    金色细边的眼镜,和他身上这身深黑西装极为相配,斯文儒雅的气质浑然天成。


    只可惜他太过疲惫,领带被扯的松散。


    想来这个觉睡的并不踏实。


    江会会心疼的过去,动作小心地摘掉鼻梁上的眼镜,想要去拿一张毛毯给他盖上。


    可在她取下眼镜的同时,他的眼睛也缓慢睁开。


    幽深的眼底对上她的。


    她一顿,手里的眼镜来不及放下,自责道:“吵醒你了?”


    他摇摇头,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眉心,想要驱逐疲倦。


    可是开口道沙哑还是暴露了他当下的状态。


    “没睡着。”他问她,“你怎么来了?”


    江会会说:“担心你,所以过来看看。你最近每天回家都很晚。”


    虽然他给她打了电话,今天会晚回去,让她不用等他,早点睡。


    他笑了笑,尽量表现出风轻云淡的随性来:“我没事,只是这段时间有个新项目要上,我不太放心,所以亲自跟进了一段时间。”


    他这个人不管发生了什么都爱自己一个人扛着,从不和人诉苦。


    哪怕对方是他的妻子。


    他怕她担心。


    江会会心疼地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你最近是不是都没怎么睡过觉?”


    他拿她毫无办法。小姑娘脾气好,但倔起来也是真的倔。


    非要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知道骗不过去了,他无奈地搂过她的腰,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腿。


    示意她坐上来。


    她没动,还记得前几天他让她坐到自己腰上。


    她老实照做。


    之后的事情就不堪入目了。


    猜出她在想什么,他的笑容越发无奈:“我不会这么不分场合。让我靠一下,我再睡一会儿。”


    听他这么说,江会会才迟疑地坐上去。


    西裤之下的大腿,微微绷紧的肌肉结实,她坐在上面,安全感油然而生。


    周晋为果然说话算话,什么都没做。


    因为她坐上去的瞬间,他就低下头来,靠在她的肩上,很快入睡。


    听到耳边变得平稳的呼吸声,她又开始心疼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揉了揉,企图将它搓热一些。


    明明办公室内开了空调,可他掌心的温度还是这么低。


    像是捧了一块冰。


    耳边的声音沉闷,又有些低哑。


    此时带着淡淡笑意:“担心我对你做什么,结果现在对我上下其手?”


    他的脸在她颈间轻轻蹭了蹭,笑的稍微有些促狭:“江会会,是不是看我睡着了,所以想趁人之危?”


    她一愣,脸瞬间就红了。


    这人怎么含血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