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根本起不来。


    几点睡着的都不知道,满脑子只有一个字：困。


    白毛的那只倒是精神得很，醒得早还要在旁边拱啊拱的，消失掉一会儿就跑回来,毛绒绒贴过来蹭耳朵，左啾啾右亲亲，弄得人满鼻子只闻到儿童牙膏味。


    “别玩了。”


    我将脸埋在枕头里，伸手将那只还要再贴的大脑袋强行推开。


    大约见我真的困到动不了,连推的力气都没多少,五条悟没再黏,只是捞过我放他脑袋的手，塞进被子掖了下,又抬手罩我脑袋上摸摸。


    “我出门啦。”


    听到这,我才从枕头里探出一只眼，瞅了瞅，重又埋回去,摸索着抓住他一根小拇指。


    “今天有课么？”


    “没有哦,稍微外出办点事。”


    “去哪里？”


    “仙台,有点东西需要回收。”


    “……”


    我点点头，又拽拽他手。


    感觉到五条悟也握回来，包住我手掌回应似的捏一捏,我还是咕哝地补了句：


    “早点回。”


    五条悟应“好”，声音里带着明显笑意,我感觉到耳边一阵窸窣。


    他俯下身，低头亲了亲我发丝便离开了。


    走的时候静悄悄,猫爪的肉垫搭在地板上那样，没一点声音，还带上了门。


    我又睡了会儿,直到感觉睡饱了才费力地从被窝里爬起。


    身体还挺吃不消，倒是没关系，把“虫”叫出来恢复了下，感到轻松不少，我这才慢吞吞地下了床，洗漱完磨磨蹭蹭到客厅。


    肚子有些饿，不报什么希望地打开冰箱，都已经做好了出门去便利店觅食的打算，却在看到被塑料膜细心包好的蛋包饭时愣了下。


    我看去，上边还贴着张交代好加热时间的小纸条，并排摆住的巧克力奶是我最近喜欢上的牌子。


    还真是有种被养废的感觉……


    恍惚地想着，拿过蛋包饭，我按照纸条上的内容加了热，坐到餐桌前一边撸着跳到腿上的猫，一边解决着几乎被送到嘴边的早午餐。


    吃好后，将碗放到水槽里，刚要摁下洗洁精的喷头，瞥一眼就扫到上边贴住的另一张纸条。


    【放着我回来洗就好～】


    最末画了个眼罩小人比心啾啾的简笔画。


    我汗颜了一下，还是将碗洗掉顺手放进消毒柜里了。


    溜达回沙发瘫了会儿消食，又将呼噜呼噜趴在膝盖上的小猫摸睡着，我左右看了看，起身之后简单打扫了遍全屋，将掉落的猫毛基本弄干净后，才回到自己房，拿出梦子给我的手镯。


    手镯的样式很普通，大概融入了咒力，带上术式效果后便成了相当黑科技的游戏手镯。


    几乎是戴上便立即看到视野中出现的悬浮框提示。


    【是否定制您的专属游戏？】


    【是进入私人定制模


    式】


    【否进入随即生成模式】


    我选了“是”。


    【请在脑海大致构想您喜爱的游戏类型】


    【例：乙游类/RPG类/战斗类/剧情/冒险/养成/基建等尽可能更多的关键词】


    【您也可以在大脑构想出偏好的纸片人（角色形象）和您的角色形象】


    【例：黑长直/金发/白发/黑皮/红眼/非人/年下/年上/职位/年龄等】


    【倒计时一分钟后将统计您脑海中检测到的相关内容，生成定制游戏】


    啊……


    还挺复杂的。


    我随便想了下，没大放心上，全当开盲盒。


    在倒计时完毕后，大脑传入一阵熟悉的晕眩。


    再睁眼，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段相当真实的小巷子中，场景是黄昏。


    【故事背景：你是一个资质平平的一级咒术师，今年刚满十五岁。


    不久前，你一直所在的诅咒集团被咒术师剿灭了，你失去了一直以来的容身之所。这时的你拼命逃出，总算暂时躲避了咒术师的通缉追捕。】


    【对此，你觉得你的术式是…？】


    【A.时间类，可暂停时间，争取逃跑机会】


    【B.空间类，可瞬间移动，方便高速逃跑】


    时间吧。


    跑来跑去太麻烦，半规管会难受。


    【设定成功】


    【作为一个时间系的一级咒术师，你只能让周围环境停止很短的一段时间，越是强大的咒术师能够被停止的时间越短】


    【你不擅长战斗，但是可以使用咒具，体术也只是一般咒术师水平】


    等到弹出来的文字全部消失，没再见到有事件发生，决定像玩寻常游戏那样四处随意走动。


    于是我从巷子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


    【轰——】


    听到了难以忽视的巨响。


    像是哪里的大楼轰然倒塌。


    也确实也有东西塌掉了。


    不远处，目之所及的墙体宛若多米诺骨牌般倾倒。


    一个身影，像动漫里常见表现的“从画面这一头被创飞到另一头”那般，十分狼狈地倒飞着砸进浮尘四起的废墟。


    【轰——】


    “啪嗒。”


    剧烈的撞击后，是相当明晰的一声物体落地音。


    有一什么东西落到了我脚边。


    脸上立刻感受到一点温温热热的飞溅液体。


    我下意识低头，垂眼便扫到地面上一截断掉的手臂。


    再去摸摸脸，扫到自己的手指上赫然带着蹭开的猩红。


    【掉落物[？？？]，是否要拾起查看？】


    还能捡的吗？


    我走过去，按照提示捡起来。


    【背包功能已开启，获得了[？？？的右手手臂]】


    手臂在我手里瞬间消失，转换为视野右下角一个小


    正方型中的“小手”缩略图。


    我：……？”


    这种东西收集起来有什么用啊喂


    虽然很想这么吐槽，但为了触发剧情，还是往前走。


    伴随着前进，烟尘中的人影面孔逐渐清晰，借着快要落下去的夕阳，我看见一张被血液沾满住大半熟悉的脸。


    “……杰？”


    人好像只是晕了很短的一下，听到我不自觉溢出唇瓣的呢喃，一瞬就睁眼。


    略显灰暗的黛紫色眸子望上来，鸦羽似的长睫给血糊得粘黏在一块。


    注视过来的目光里有着我从未窥见过的冰冷与戒备。


    熟悉的人。


    但是很陌生。


    【你认出了这个人，他无疑是你以前经常听自己所在的诅咒师集团bss所说的——另一个影响偌大诅咒师派系的头领——夏油杰】


    【现在，两个选择摆在你的面前——究竟是运用自己的术式救下这名遇到麻烦的大人物，还是将功补过控制住对方并交给追捕他的咒术师从而减轻责罚……这，取决于你自己】


    【A.救下夏油杰加入诅咒师阵营】


    【B.控制夏油杰加入咒术师阵营】


    说实话，我并没有搞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只是，我纠结了一秒就懒得再管，只当这是游戏随意生成的剧情。


    “救吧。”我说，考虑到应该会有追兵，提出，“用术式。”


    【术式[时停]已生效】


    视野整个昏暗下去。


    顷刻周遭所有物事一瞬定格住。


    夏油杰微垂的睫毛停在眨动的前一刻，上边挂住的血珠清晰可见地止在下落的瞬间


    灰尘不再因重力回落，一切都停住。


    右上角有一个9:59：59的倒计时，数字在不断缩减。


    我走到木头人般定住的黑发男人前，伸手抓住他完好的那只手臂往外拖了拖。


    好重……


    这具游戏里的身体果然是“资质平平的一级咒术师”，根本搬不动。


    【获得了[战损的夏油杰]】


    我：。


    人也能放背包？


    行、行吧。


    我没有纠结，顺着脚底出现的箭头指示，朝着设定中玩家初始的家【地下室】而去。


    *


    *


    百鬼夜行一役中，夏油杰与乙骨忧太战斗时败北。


    当他原本都已做好负死打算，放弃一切时，闭塞巷口处，一名路过的少女发现了战损状况下的他。


    绿色猫瞳的女孩眸底淡然无波，就算目睹到自己飞落到眼前的手臂也丝毫没有表情。


    仅仅是迈着猫咪一般悄无声息的步伐，毫无危机感地来到他身边。


    高专那边的学生么？


    年龄不大的样子，大约和美美子菜菜子差不多。


    夏油杰思考着。


    但，无论


    怎样都无所谓了…


    就算被她捡漏杀死也好，就算叫来其他家伙过来解决掉他也好，夏油杰都不想再理会。


    只是，下一瞬，自对方口中呢喃而出的话语引起了他的在意。


    “…杰？”


    杰？


    那确实是他的名字。


    是认识他的人？


    诅咒师？


    那也很奇怪，除了学生时代的那几个，很少有人这么称呼他。


    ……你是谁？


    被血腥和干涩感堵塞的喉口，连这样简单的问询都无法发出。


    体力也耗至极限，模模糊糊中，眼前蓦地一阵昏黑。


    夏油杰以为是自己失血过多失去意识，可违和感就在，明明什么都“看不见”，视野刷新不出新的信息，自己的感知却分明相当清晰。


    他感觉到少女触碰到他的手臂，施加在身上微小的企图将其拖动的力道。


    但很显然对方失败了。


    忽而，四处传来一阵被压缩挤压的难受感，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但这回他感觉自己正在被人挪动，远离最初躺倒的方向。


    ……术式吗？


    夏油杰不确认地猜测。


    ……


    不知过去多久，他感觉自己好像停下来了。


    又或者说少女停了下来。


    被囚禁在小小盒子里的那种闭塞压扁感也消失，一声闷重的响动，他甚至听到自己身体落地的声音。


    好像被从什么狭小的空间被释放出来了……


    那个少女果然是想救他吗？


    夏油杰不由在心底苦笑了下。


    他忆起短暂一瞥之下，女孩那张不谙世事的脸，看起来确实是容易散发不必要善心的长相。


    可马上，夏油杰就发现他似乎想错了……


    大错特错。


    就在他察觉到少女走开一瞬、认为对方是在给他寻找包扎材料时，没来由的危机警报于脑内顷刻炸响。


    虽然无法看到，但夏油杰拼命调动除视力以外的其他感知，恍惚间竟是从另外视角目睹到女孩高举石块，猛力朝自己头部砸来的情形。


    “！”


    几乎是条件反射的，夏油杰猛然闪避。


    石块的棱角刮擦过他因偏移而挪开了一些的太阳穴，他险而又险地躲开。


    只在皮肤留下一道渗出血液的擦伤。


    “啊……不是还有五分钟？”


    差点得手的猫瞳少女似乎有些意外地嘀咕了句。


    “……”


    看到周遭有着异常灰暗色调的场景，展翅定格在半空的一只飞鸟，夏油杰明白了是时停相关的术式。


    他剧烈咳嗽过一阵，直到吐出喉咙里凝结的血块，才终于勉强着让自己成功开了口。


    “你是谁？想要做什么？”


    声音里完全不夹带感情，他已经不再认为对方是想要搭救于他。


    要是刚才那一瞬他没有摆脱掉时间的桎梏，那么这会儿他的脑袋铁定就被开瓢了。


    他警惕地目视着少女，少女也用她特有的猫科感很强的冰冷瞳孔凝视他。


    半晌后，她张了张口，似乎想要回应些什么。


    只是，忽地，从未有过的怪异感触从身体传来。


    仿佛有人用着钩子将他的灵魂从身体里剥离钩出。


    强烈的失重感与呕吐欲直冲向大脑，一阵天旋地转。


    夏油杰的视野猛然拔高了个视角。


    此刻，他头一次理解到了“灵魂出窍”的感受。


    呆然地以半透明的灵体状态漂浮在半空，黑发男人微小的眼睛中央瞳孔收缩成针一般的粗细。


    他大脑空白地看着比自身稍矮位置站立的……自己的身体（？）


    他看着那个活动起来的“夏油杰”，适应般左右查看了下


    低头在将视线聚焦在望过来的猫瞳少女时，稍显意外又语带迟疑地唤了声：


    “…小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