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门外那些警察被叫停的那一刻，廖成夏也瞬时收敛了自己蓄势待发的剑意——还好修为虽然跌了，但对本命灵剑的控制力还在。


    她顺着那缝隙再度往外观察情况。


    又一个男人出现了，他身上穿着和之前那些人差不多的制服，却挺括很多，头上没有戴他们同款的帽子，开着一辆两个轮子的……没有马的马车？


    那辆古怪的两轮车停在了巷口，那个男人徒步走了进来。


    当先一个人朝他行了个礼，“明长官。”


    那位明长官伸手理了一下手上的皮质手套，脚踩军靴，走到了他们面前。


    “我不记得给你们下过‘擅闯民宅’的任务。”


    “贫民窟的民宅算什么民宅？”旁边有人撇嘴。


    明长官听到这句话，没有附和也没有辩驳，只是走到了刚刚发现血迹的角落。


    脚上的军靴钉在了地面上，“蹡踉”“蹡踉”的声音，在寂静的小巷中格外扣人心弦。


    “血液流出体内超过了24小时，说明离犯人在这里出现，已经过去了起码一天时间，通缉犯多半性格谨慎，居无定所。你觉得，她还留在这里的可能性，是多少？”


    “只要不为零，我们就有义务彻底搜查这条街！”


    “搜查通缉犯一天前出现的地点是我们的义务，但没有逮捕令与搜查令的情况下擅闯民宅，不是我们的权利。”


    沉默的对峙气氛蔓延在了明长官和那些手下警察中，他的脸上从头到尾都没什么表情。


    詹姆斯立不住了，歪着头“呸”了一声，脸色愤愤——所有人都知道他这一声吐向角落的“呸”是对着谁的。


    他的钉靴在旁边墙壁上踹了一下，随即端起枪，高喊。


    “里面的人听着！联邦办案！捉拿通缉犯！所有人双手抱头！出门接受审讯！”


    明长官这回没有开口制止——只是吆喝让人出来“接受审讯”，不算“擅闯民宅”。


    由于刚刚巷子里已经有一个无辜者被杀，躲在房子里的其他人不敢再耽搁，生怕下一个遭受无妄之灾的是自己。


    稀稀拉拉的开门声陆续响起。


    廖成夏的房门仍旧紧闭。


    “里面的人听着！……”


    外面的吆喝声还在继续，旁边几乎所有人的房门都开了，但廖成夏还是没有动。


    明长官显然也注意到了这间房子，他走到角落的水沟前，踩在污泥上，伸手拉开了墙体里的电表。


    “呲呲——”


    有些漏电，落后老旧的平民窟，连设备都像生活在这里的人一样不堪，向外释放着泄露的愤怒能量。


    “扫描电表设施……正在联网查询……147号房近一周以来用电，约合普通三口之家1/4天用电量。”


    冰冷的机械音在所有警察的耳麦中响起。


    “贫民窟这落后了快一百年的电表我不懂……但按联邦助手的说法，147号房里只是空房漏电吧？”有警察嘀咕。


    廖成夏屏息凝神——她不知道电表和联邦助手是什么，但是她在进屋前瞥了一眼，147号就是自己的门牌号。


    一个星期只走1/4天的用电量，听上去不像是有人居住，更像是房屋年久失修导致的漏电。


    明长官的目光在那道铁皮门上看了片刻，廖成夏几乎隔着门板都能感受到那灼灼凝视之意。


    她微微捏了捏掌心，筋脉错乱下的长时间闭气已经让她有些头晕。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直到门口的警察问询完了附近的所有人，那位姓明的警察还是没走。


    仿佛是在和房门内的人比谁更沉得住气。


    良久的静默后，他终于开口了，仿佛下定了决心，“突……”


    但只来得及出声一个字。


    “嘀嘀嘀——执法车辆受到攻击！执法车辆受到攻击！”


    剧烈的警报声从巷口传来，打破了这里的寂静，所有警察都一愣，随即纷纷回头。


    “有人搞突袭！声东击西！”詹姆斯反应最快，返身就跑回了警车。


    “狗日的！谁敢袭击联邦执法车辆！”


    确信了巷口车辆的遇袭，警察们三三两两都往回跑，被拘在巷子里的民众们忙不迭地跑回房子，反锁房门。


    明长官最后看了一眼147号房的房门，转身离开。


    廖成夏长舒一口气，松懈下来才发现，自己手心竟久违地出了一层薄汗。


    ——还好她刚刚隔空驱使着自己的本命飞剑，从屋侧的破洞里钻了出去，又从巷子另一头绕了出去，袭击了对方停在巷口的车。


    隔空驱使飞剑虽然在这个毫无灵气的鬼地方十分费力，但短时间内勉强一下不成问题。


    巷口，明长官在全息光屏上按了几下，随即开口。


    “查看十分钟内车辆监控……没有看到附近有人经过。”


    廖成夏听着这声，心中再次揪紧。


    听这人的说法，他们车上还有可以“记录周遭影像”并回放查看的“监控”？！


    ——好在自己刚刚多留了一个心眼，驱使飞剑的时候又附加了一个隐身诀！


    詹姆斯开口，“今夜第十二街区发现了机械人的踪迹，也是我们加强巡逻的原因。”


    小张当即恍然大悟：“对！普通人肯定会被监控拍到！只有可能是那群机械狗！而且不是说十六街区那里……”


    他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同僚踩了一脚，瞬间噤声。


    明长官思考了一会儿，终于也认同了他们的说法，几人分别上了自己的车，四轮车和两轮车在黑暗中驶出了巷子。


    廖成夏听着他们的声音，直到确信对方走远，这才松开手，向墙边一靠。


    “叮铃”一声，远在巷口处的飞剑也摔落在地——廖成夏支撑它的灵力也终于到了极限。


    她在墙边靠了一会儿让自己喘气，试图在丹府中再度凝聚一些灵力，驱使着飞剑回来，体内的筋脉却隐隐有些胀痛起来。


    她叹了口气，知道短时间内是无法再动灵力了。


    她利用敏锐的五感辨听了一下，确认附近已经没有声音，这才开门走了出去。


    踏上巷子的那一刻，廖成夏苦笑了一声——谁能想到她居然还有灵力耗尽召不回飞剑，只能肉身去捡剑的狼狈一天？


    还好她虽然修为跌退，但肉|身强度还维持在金丹巅峰的水准，隐匿一下气息与脚步声不成问题。


    她慢慢走到巷口，刚弯下身去捡完剑，突然不远处传来了匆匆忙忙的脚步声。


    “不、不要！！救命！！”


    廖成夏闪身隐入了巷中的角落，遮掩了自己的踪迹，看向传来声音的方向。


    她本以为是那群警察去而复返，又开始对贫民下手，没想到竟是一群“普通人”。


    ——至少没有穿着制服。


    当先逃命的是一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他身旁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只有六七岁的小男孩，但与那中年男子身上还算精致的穿着不同，小男孩身上穿着破破烂烂的衣服，两人仿佛正在躲避身后的追杀。


    “噗嗤——”


    利刃入肉的贯穿声自暗巷中响起，甚至在廖成夏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血花已经炸开。


    “爸爸——！！”


    小男孩凄厉的叫声回荡在巷中，但无人应答，更无人伸出援手。


    破落的巷子里，家家户户房门紧闭，有的房间甚至在听到声音后，将亮着的灯熄灭了。


    ——仿佛这一幕在这个世界里，是习以为常的存在。


    就像刚刚那个被警察杀了的贫民，叫声如此凄惨，却没有人给予丝毫眼神。


    在“活着”都已经费尽心力的世界里，没有人有余力去施救他人。


    没有人觉得暗巷中的生命是宝贵的——连他们自己都不觉得。


    廖成夏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爸爸”被当胸贯穿，而从他胸口处穿过的“武器”，不是匕首、不是这世界古里古怪的“子弹”，而是……一只手。


    准确来说，一只只有“骨架”的手。


    那只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却直接剖开了对方的胸口，让那位爸爸当即“噗通”一声，毙命在地上。


    “蹡踉蹡踉”的机械声响起，那只“手”上仿佛牵了一根金属的“绳子”，被收了回去，与此同时走来的，是一个高大的……人。


    廖成夏都不确定那是不是人——那人的头和脸分明都是属于“人类”的，但他半身都闪烁着金属的光泽，左臂和左腿都外露着金属的“骨架”。


    仿佛一个寄居在肉|身之中的机械怪物。


    那个“怪物”走到小男孩面前，将自己尚在滴血的机械手伸向了他，裂唇一笑：“今天运气不错，一定能卖个好价……”


    最后一个字还没有说完，突然，眼前一道白色的残影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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