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彩春答应借用人力物力给元软，不过本来何彩春打算帮元软操持一下，谁想到还不等她开口，元软却主动提及了。


    “婆婆，我们要些人手给茶园荒地耕一下，然后我想再铺设几条管子。”元软很有规划，开门见山。


    何彩春和另一对夫妇听了不禁诧异。


    耕地这好说，不过管子是什么，种庄稼还用这些？


    “管子？”何彩春眉头一皱，问道，“管子是啥？”


    元通也仰起小脸，童音稚嫩：“阿姐，管子是啥？”


    元软微微一笑：“我打算用实木在茶园地上铺设几条管子，管子中间开小口，这样子灌溉田地的时候就不用费力运水了。”


    简而言之，滴灌。


    “你的意思是，直接把水注到管子里，让水通过小口流到地里？”众人还未分析出来，何彩春经验老到，最先与元软搭话。


    元软点头，莞尔一笑：“不愧是婆婆。”


    她纤柔的右手抚上元通毛茸茸的头顶，轻叹口气，加把劲卖惨：“婆婆您也知道，元家茶园虽大，现也荒了。运水的话谁不知道水车运更多呢。”


    “只是茶园里水车早破得用不了了，我们姐弟又运不动多沉的水。”元软抿唇，避开眼装作不好意思地垂眸。


    元软在现代早已练成老辣的营商之道，喜怒不形于色，但原身是个孤弱小姐，为防露馅她只好装作营商新手。


    营商不易，要飙演技。


    这边何彩春听完元软一席话，和夫妇俩对视一眼。


    元家小姐是怕何家见她点子歪，不愿意白白投资打水漂，诸位都心知肚明。


    不过经元软一通解释，倒也可信。


    点子还挺新颖。


    “好，此次何家会给你们五两银子做资金，另外给你们加派些人手。”何彩春点点头，抛出具体的投资行动来，“现在春天先浅耕，然后叫人帮你做那什么管子，听你调度。”


    元软躬身行礼，眉目含春：“谢谢婆婆！婆婆放心，我定然不负何家的期望。”


    “大妹子，我看你很有潜力，加油哇！”大哥是个实心眼，被元家孤儿孤女经营茶园的艰辛感动，声音粗犷，大喇喇笑几声。


    妇人握拳放在嘴边咳了一声，一巴掌拍到大哥的后背，骂道：“傻笑啥，动静这么大不怕吓到小孩儿！”


    大哥反应过来，立马噤了声。


    元通站在元软腿边，看到大哥狼狈样没忍住咯咯笑了两声，又赶快伸出小手捂住嘴。


    何彩春见元家后人们有拼劲，没自甘堕落，心中也不由动容。


    如果真能帮上元软，那是再好不过，没帮到赔了些本也无所谓了，就当积了阴骘。


    “我老了，帮你们也算是我对元家早年扶持我的报答。”何彩春扯过元软的一只手，她布满皱纹的老手覆在年轻姑娘纤细白皙的手上。


    何彩春语重心长：“你是个有想法的，好姑娘，希望你能坚持下去。”


    元软没再假样学着古人的样子回礼，而是深深望向这位半个身子行将就木的老人，眼中情绪翻涌。


    窗外，阴蒙天色逐渐消去，春日，有缓缓而上的金色灿阳。


    -


    元软没在何家用饭，毕竟她找人家投资还借用人力已经够难为情的了，留饭就不应下来了。


    何家投资给元软五两，这五两元软先拿其中半两补贴家用，换成了五百文铜钱。


    元软留了几片雨花茶茶叶揣兜里，手中还掂着装着五百文铜钱的沉甸甸钱袋，心中喜不自胜。


    有钱就是有底气呀。


    元通走在土路上也不注意绊脚，两只乌黑小眼全都盯在钱袋上。


    铜钱在钱袋里乱晃，叮叮当当发出诱人的声响，如鸣佩环。


    自从元家落败以来，元通已很久没见过鼓囊囊的钱袋了。


    “多亏了阿姐！”元通喊道。


    元软被小豆丁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给整愣了，她将钱袋塞在元通怀里，摸摸他的头道：“我们小通什么意思呀？”


    元通接到钱袋，小心翼翼地打开，从中抓出一枚黄澄澄的铜钱。


    这可是铜钱！能买吃的、喝的，能保他和阿姐不被饿死的！


    “如果不是阿姐，我们下顿饭就没得吃了。”元通想起昨日阿姐被饿得濒死的模样，珍而重之地将铜钱放入钱袋收好。


    元软感慨，果然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元通挺早熟的。


    她捏捏元通富有弹性的白脸蛋，笑着道：“走，阿姐带你去吃好吃的！我们去镇上！”


    -


    到了饭点，镇上格外热闹。


    身穿葛布麻衣的小贩们支起摊，躬身在锅里一顿忙活，不一会儿便飘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气。


    这香气裹挟着肥肉浓香、糕点酥香和热面清香，直愣愣地扑向元家姐弟。


    “栗子酥——新出锅的热乎的栗子酥！”食物出锅后，小贩扯开嗓门吆喝起来。


    饭点时吆喝声此起彼伏，拥挤的街道上人头攒动，满满的太平盛世烟火气。


    元通多天没吃顿饱饭，眼睛一下子接触那么多美食，喉咙早就不住地咽口水。


    元软虽是体面的大人，但昨天都快饿死了，她没像饿狼扑食一样已经很好了好吗！


    “小通，你想吃哪个？”元软眼发直，摸着鼓囊囊的钱袋子，声音都颤。


    元通知道赚钱不易，没指太贵的，就指着茶馆门前的面摊。


    茶馆内自是热闹，外面的面摊也火气腾腾。


    元软不疑有他，在面摊坐了要了两碗加蛋的阳春面。


    古代盐稀，阳春面多是甜口，元软这个现代人有些吃不惯，但她饥肠辘辘，挑起一坨冒热气的白面就往嘴里送。


    “阿姐，烫！”元通刚爬上棕色短凳，矮得脚不沾地，抬眼就看见他姐不顾形象地扯面吃。


    “小通快吃！这面太好吃了！”元软将面在嘴中囫囵翻个遍，哈着气说话。


    元通听话，也埋头吃起来，白面筋道，夹杂青菜的甜香，鸡蛋被煮破，露出金灿灿的蛋黄，整碗面散发着浓郁的香味。


    对面的元软早已没个吃相。


    虽然原身是个小姐，但她也不端着了，人饿久了吃起饭来，如狼似虎呀！


    姐弟俩不一会儿就把肚子填饱了。


    这两人一个身子弱，一个身子小，吃不多，花了四个铜板便吃得心满意足。


    元通拍拍圆肚，打了个饱嗝，跳下凳子乖乖拉住元软的食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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