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事一连烧了近半年，北匈这次来势汹汹，大有和大烨战到只剩一兵一卒的气势。


    莫徊捂着胸口，靠在炉火边也丝毫不觉得暖。


    战事比她想象的要残酷，战线也比预期拉得长。如今，她也不知这场仗还要打多久。


    “将军，不好了！”


    “何事？不急，慢慢说。”


    经过几个月的战场历练，莫徊不再似刚开始那般手足无措，整个人沉稳了许多。


    对上她清冷的眸子，火急火燎的士兵深呼吸几下后说：“将军，朝廷送来的粮食……在半途被毁了！说是遇到山体滑坡，无一生还！”


    莫徊蹙了眉，军中的粮食还剩四分之一，省着吃也只能顶一个月，但这地冻天寒的，将士们吃不饱又穿不暖，如何继续作战？


    莫徊瞳孔猛得一缩，脑中突然闪过一个想法。


    “你去请左统领和赵校尉。”


    “将军，粮食……”


    “快去！”


    “属下领命！”


    不多时，左统领和赵校尉披着一身风雪赶来。


    “将军急着找我们，可有要事商议？”左统领胡须上都是雪花，明明只有二十来岁，皮肤黝黑皲裂，下巴上还有一处狰狞的刀疤，看着像四十好几。


    赵校尉年长些，已过了三十，同样满脸胡须，嘴皮干裂，眼底乌青。


    莫徊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我怀疑北匈根本不想结束这场仗，而是一直在拖！”


    左统领和赵校尉对视一眼，后者问：“将军可是查出什么了？”


    “战事持续了好几个月，北匈虽然积极作战，但你们仔细想想，哪次他们不是点到即止？”


    赵校尉迷糊了：“我倒觉得那群蛮子凶残得很！”


    每次作战，北匈都像野兽一样，杀人就逮着头颅砍，场面十分血腥残暴。


    左统领抚着胡须，思索着说：“这几个月来，我们和北匈交战不下百次。其中有四十几次，北匈险些越过大烨边境线。”


    “不错。”莫徊展开地图，指着上面标出的地方：“这几个地方，是我方才标的。你们可看出什么问题？”


    两人连忙仔细查看，左统领忽地拔高音量：“越过雷岭，就是胡家庄，这里山路崎岖，北匈若要强攻，我们难以抵挡。”


    “不错，北匈是为了进攻不顾自家士兵死活的部落，既然要战，为何不强攻一把？在雷岭时，明明他们略占上风，为何突然收兵？你们就没想过？”


    赵校尉开始回忆，每一处细节都不曾放过。半晌，他摇摇头：“将军，属下不这么认为。雷岭那次，即便北匈略占上风，但他们距离本土部落太远，后勤难以为继，就是占上风也是短暂的。他们选择收兵，是根据形势判断，属下不觉得有问题。”


    “左统领，你是何想法？”


    思考良久，左统领才开口：“将军所言，有道理，此前是属下疏忽了。”


    北匈作战讲究的就是一个凶残硬打，此前有大烨将士试图用兵法，奈何北匈过于残暴，再多的兵法也敌不过他们不要命的打法。


    故这次他们到边境，和北匈大部分的战役都是正面对打，极少用兵法。即便有设陷阱，也是为了对付北匈的探子。


    他先入为主，觉得北匈这群蛮子是头脑简单，不会用兵法，所以雷岭一战，他没往深处想。


    被莫徊提醒后，思绪顿时通畅了起来。


    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头正要说话，莫徊先一步：“这也只是我的猜测，毕竟北匈部落头脑简单是共识，咱们还是着眼于当下的战事吧。”


    “赵校尉，至于粮草的事，就交由你去处理。”


    赵校尉领命：“属下遵命！”


    待赵校尉走后，莫徊朝他招招手，左统领心领神会，也掀帐而出。半炷香的时间后，左统领悄无声息地进到莫徊的营帐中。


    “没被人发现吧？”


    左统领：“没有，属下趁着守卫换班进来的，无一人发觉。”


    “那就好。”莫徊也不多寒暄，直截了当说：“我怀疑咱们军中出了内鬼。”


    左统领神色一凛：“属下也有这个感觉，只是一直不敢明说。”


    “战事持续太久，而粮草又折在途中。说是山体滑坡，谁知道是意外还是人为？”莫徊语带讽刺：“幕后之人，真是罪大恶极！”


    “将军如何判定是人为？朝廷拨粮食过来，路途艰险，加之这大雪天，就是遇到山体滑坡也正常。”


    莫徊笑了笑：“这可是军粮，送粮队伍不知道多长。就算遇到山体滑坡，能全部葬送吗？摆明了是有人宁愿毁掉全部粮食，也不愿意一粒米被送过来。”


    左统领大惊：“毁坏军粮，那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什么大罪？你刚不也说了，路途艰险，遇到山体滑坡很正常？”莫徊冷哼：“等咱军中没了粮食，必定兵败。你我，以及全军将士，说不定都得葬送边境。就是当今圣上，也只会以为我们是战败而死。”


    左统领意识到其中的利害关系，冰天雪地骤然出了一身冷汗。


    是啊，他们就算全死这里，又有谁会觉得是被奸人所害？


    “将军，那我们该如何做？”


    莫徊冷笑：“自然是先揪出内鬼。”


    “粮食被毁一事，内鬼必然会向北匈传递消息，你吩咐下去，都给看牢了，一只苍蝇也别飞出去。”


    “是！”


    两人又商议了会儿，左统领才悄然离去。


    帐内只剩下自己后，莫徊才从怀中摸出一封有些泛黄的信。


    信的内容很长，足足有两页纸。是半月前，顾绫真寄给她的。


    莫徊反复读了不知道多少遍，字字句句都烂熟于心。越看，她的眼神越凌厉。


    她和顾绫真就只有这一次书信往来，往后寄出去的每一封信都没回音。一定是被人中途拦截，或许顾绫真那边也曾寄信给她，同样被拦截了下来。


    否则不可能连续数月，除了这封信再没别的。


    幕后之人真是歹毒，把信拦截了，不仅断了两人的联系，还会让两人平空多想，这想得多了，就会出现误会。


    然而一个在边关，一个在京城，又不能立刻将事情说清楚。哪怕她能活着回京，这误会怕是也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想解决也无从下手了。


    莫徊小心将信收好，得想办法快些结束战事才好。在边关实在太被动，她可不想一辈子耗在这里。


    到了傍晚，忽然有人来报，原来是边关百姓自发筹备了干粮、肉，拉了十几辆往军营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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