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若云捏着筷子:“你不是说是我的女儿吗，怎么会对自己爷爷的事一点都不了解。”


    姜蓁蓁瞪圆眼睛:“妈你生我的时候就四十多岁了，等我长大老爸老妈你们自个儿都六十出头，那时候爷爷奶奶不入土，还能长命百岁不成？”


    姜若云反驳不了。


    姜蓁蓁又道:“反正我从出生就没见过爷爷，奶奶也只听老爸提起过世的亲奶奶，继奶奶这个人我都不知道，二叔我小时候倒是见过一次，说是堂弟不学好打架伤人进局子了，来求老爸捞人，他们一家好像过得落魄的很，二婶早早跟着外地的情人卷钱跑了。”


    姜若云惊讶:“你说的堂弟是涛涛？”


    她前几天刚带过这个孩子。


    “对。所以你看，这些欺负过你的坏人没一个有好下场，可见老天还是有眼的。”姜蓁蓁一脸认真。


    姜若云哭笑不得。


    “你还没告诉我爷爷的情况呢。”姜蓁蓁再次追问：“还有傅家其他几人现在的具体情况。”


    姜若云看着她不依不饶的样子无奈说了起来。


    傅家在这个年代条件真可以算是顶顶不错了。


    傅爷爷叫傅正良是机关部门的领导，前途和收入都很不错，陈珍是百货商场的会计，福利待遇好工作还不忙，年轻一辈老二傅传宗人有些懒，家里给找了个街道工作混着，好歹也是正式工，媳妇刘金花则是肉联厂的出货登记员，傅家还有个嫁到外地随军当老师的小姑子。


    一大家子全都有工作。


    “他们日子过得那么好，收入那么高，需要人干活就请保姆去啊，过来折腾你干什么！”姜蓁蓁听到一半就气得嚷嚷起来。


    姜若云连忙捂姜蓁蓁的嘴:“别提保姆，那是资本家的做派。”


    七零年正是运动最频繁那几年，大家都夹紧尾巴不敢有任何越线举动，哪敢光明正大请保姆，最多叫亲戚来帮个忙。


    姜蓁蓁冷哼:“那倒是，你还不如保姆呢，保姆还会领工资。”


    姜若云默默低下头，她也知道是她一开始没有强硬拒绝对傅家轻易让步妥协的态度造成现在自己的困境。


    姜蓁蓁狠狠吃了几口饺子，开口追问:“妈，你知道爷爷单位地址吗？”


    姜若云:“……？你要地址做什么。”


    姜蓁蓁鼓起腮帮子努力嚼:“会出现这种事，爷爷的问题很大，我也得会会他老人家才行。”


    继婆婆不是亲的不管多坏多奇葩都还能理解，爷爷可是老爸亲爹，也是亲公公。


    她就不信他看不到上门忙东忙西的都是他大儿媳妇，小儿媳和媳妇却在家里好吃懒做颐气指使，只不过他本人也是既得利益者不肯吭声罢了，完美的藏在媳妇身后隐身得好处，还不用背骂名。


    姜蓁蓁一条条给她分析，姜若云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低头琢磨了一阵子，竟然觉得她说的好像有几分道理？


    公公他虽然什么都没说，但并不代表他真一无所知。


    他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自己这个被使唤的大儿媳呢？


    姜若云心情复杂。


    吃饱后姜蓁蓁催促:“妈你快说呀，你就算不告诉我也没关系，反正我都知道老爷子单位名字了，大不了我等会出门问问路。”


    姜若云无奈，只能告诉她地址，同时不放心追问:“你要地址想做什么？可不要胡来啊。”


    “嘿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姜若云:“？”


    “我觉得他们对付你那套挺好用的，总爱利用舆论和群众逼迫你做你不爱做的事，我们也同样试试呗。”


    说完姜蓁蓁就凭借着嘴甜跟国营饭店的服务员押了一笔押金，问对方借饭盒把吃剩的饺子一打包，带着姜若云就往傅爷爷单位跑。


    一路赶到单位。


    姜蓁蓁拉着姜若云跟门卫大爷表示，她们是傅主任家的儿媳妇和儿媳妇她妹妹，专门趁午饭时间过来给公公送饺子。


    门卫见过傅家大儿媳妇姜若云，点点头放他们进去了。


    两人顺利进到大楼里，正巧迎面碰见傅爷爷穿着体面的中山装打着发蜡，挺直腰背姿态轩昂的站在一楼大厅跟一群人指点江山讨论工作。


    姜若云悄悄指出哪位是傅爷爷后，姜蓁蓁数了数他身边围着的人数，觉得运气真是不错，观众可不少呢。


    她眯了眯眼，气沉丹田，加大嗓门大喊一声:


    “傅叔叔，您儿媳妇来伺候您用午饭啦。”


    正跟同事说话的傅正良:“……？”


    他停下讲话莫名其妙转头看像来人，认出姜蓁蓁身后的姜若云，语气难掩诧异:“传薪家的？跑来这干嘛？”


    姜蓁蓁看了一眼傅爷爷身边围着的领导干部，声音清脆回答:


    “您媳妇陈姨觉得我姐日常去您家洗衣做饭收拾家务照顾老人带孩子伺候弟媳妇还不够，还跑去我姐单位让她别上班专门来孝顺您们，这不，我和姐姐就麻利的过来尽孝了。”


    “傅叔，您家既然不让儿媳妇上班，以后我姐就干脆带上我二十四小时围着您们尽孝，白天我们就在您单位给您端茶倒水，您出差我们就给您提包打扇，您跟陈姨晚上休息了，我姐姐再打地铺睡你们床边地下方便您们夜里能随叫随到，保证比旧时代的地主丫头伺候的还尽心。”


    “您看这样孝顺行吗，够不够呢？”


    噗，围观群众笑了。


    傅爷爷听的脸都绿了。


    “别胡说，没这回事。”傅正良严肃呵斥，他对着姜若云皱皱眉:“传薪家的小云是吧，你先回去，有什么事晚上回家再说。”


    “怎么没有这回事？我姐姐这么大个活人天天进出您们家大院，我就不信邻居一点没看到，能作证的多了。”


    “明明跟小儿子儿媳住在一起，贴补着小儿子一家，却总喊在外面的大儿子媳妇来家里当保姆。”


    “哦，不对，保姆还有工资，您找我姐这是找的奴隶！人家大地主都没您家能剥削！”


    傅爷爷脸色铁青。


    围观的人群有一家正好是他家楼下的邻居，对方出声小声嘀咕:“确实经常看到她们家大儿媳起早贪黑登门啊，我听说他们家大儿子和小儿子不是分家各住各的吗？”


    其他围观的干部听他这话，看傅爷爷眼神开始不对。


    一直跟傅爷爷不对付的另一位领导笑着出声:“老傅，你这就不对了，什么时代了，你身为干部怎么还能带头欺压自家儿媳妇呢。”


    傅正良一脸惭愧开口解释:“家里确实有些矛盾。唉，真不好意思，是我没管好妻子，造成她们之间有了误会隔阂。”


    一句话就推到继妻身上。


    姜蓁蓁翻了他一眼:“傅叔，妻子不是亲妈亲婆婆她不好还可以理解，傅传薪和我姐总是您亲儿子亲儿媳吧？可您却跟仇人的儿子儿媳一样，任由继妻和小儿子儿媳一家压迫大儿子一家？您这个爹当的也太偏心了吧。”


    “再说您连家务事都眼瞎心粗处理不好，一个妻子都看不明白，单位的工作您平时真能胜任，真能管理？不会什么问题都睁眼瞎发现不了吧！”


    小姑娘态度很有礼貌一口一个您，说出的话却不给傅爷爷反驳的余地。


    傅正良:“……”


    “说的好。”身后不远处单位大领导不知何时背着手站在门前，显然把眼前发生的事都看在了眼里。


    傅正良心里一跳，预感不妙。


    果然老领导伸手点点傅正良:“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老傅你先放下手头工作，回家处理好家事，家事都处理不好工作还能做好吗。”


    跟他不对付的领导心里一喜，知道他今年的评优升职肯定都没戏了。


    满身狼狈的傅爷爷顶着同事的讥笑被领导暂时停职回家。


    姜蓁蓁顶着傅爷爷暗搓搓的眼刀嘴甜甜的夸了好几句大领导，才带着姜若云离开。


    “妈，现在你知道了吧？他们做的事都是没理的事，也就遮遮掩掩偷偷摸摸拿道德拿框架来绑架你，你要是翻脸把他们暴露在阳光下，他们所做所为立马就会遭到众人的鄙夷。”姜蓁蓁走在大街上心情放松，絮絮叨叨给现在还单纯的老妈灌输一些反抗的思想。


    小白兔也可以亮亮爪子嘛。


    姜若云若有所思，确实，她第一次见体面的公公这个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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