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作品:《老婆,救救

    巫术被打断,杀手们身上符文开始消退,力量随之减弱,动作迟滞下来。


    有破绽!


    洛青鸢看准时机,再无保留,御问心剑诀十层大圆满,杀招齐出。


    剑光乍现,又倏地消失,洛青鸢足尖点地,横穿战圈,突破封锁来到乐小义身边。


    片刻后,她身后树桩子似的僵在原地的黑衣人们才接二连三倒地,没了声息。


    “乐师妹,你还好吗?”


    乐小义扫了眼鞋子上的血迹,握紧剑柄:“我没事。”


    洛青鸢放下心,这才瞥向乐小义身前。


    倏尔倒吸一口气。


    “他死了?”洛青鸢眉头拧起,“你杀了他?”


    乐小义摇头:“不是我。”


    但龙言为什么自杀,她也说不上来,便在尸体前蹲下,探手摸索。


    不一会儿,乐小义摸到一物,遂用力撕开衣领。


    洛青鸢瞳孔一缩:“这是什么东西?!”


    只见龙言左胸心门处,盘结着一条枯藤,藤尾嵌入心脉,汲取心脏的养分生长,根须纠缠于经络之中,与血脉融为一体,便是剜心掏肺也难剥除。


    枯藤中尚有一丝灵气未散,乐小义拿剑尖探了探,脸色沉重:“应该就是这根邪藤控制了龙师兄心智,此等邪法残忍无道,简直丧尽天良!”


    洛青鸢也冷了脸:“他究竟与谁人结怨,对方竟下如此毒手?!”


    乐小义回忆起龙言死前留下的信息,咬牙切齿:“良赭山,巫氏。”


    她与巫氏并非第一次交手,对方似与她有宿怨,一而再再而三挑衅。


    可龙言已死,线索就此断了。


    洛青鸢恍然:“难怪。”


    乐小义叹了口气,回头,看向身后倒了一地的黑衣人:“师姐可有留下活口?”


    “留了一个。”洛青鸢将那两名活口拎到近前,任由乐小义盘问。


    这人已被断去四肢,废了修为,奄奄一息。


    乐小义揪起此人衣领:“谁派你们来的?有什么目的?”


    那人不肯开口,乐小义反手便给他一个耳光:“反正你们今日事败,回去也无活路,若你如实交代,我便给你一个痛快!”


    其人面色灰败,眼神绝望:“东龙宫被巫氏掌控,丹元境以上修为者皆种魔藤,我们宗主也已是青帝傀儡,此番受命于巫氏祭司,拦截从云海会逃往天圣的各路弟子。”


    他不求活命,只求免受折磨。


    乐小义却从这番话中听出端倪,洛青鸢抢先发问:“城墙下的记号也是你们所留?”


    那人一愣:“什么记号?”


    乐小义与洛青鸢同时变了脸色。


    倏然,乐小义耳尖动了动,当即脚尖挑起一块石头,甩剑一敲,石头嗖地斜飞出去,砸向十丈外的树丛。


    枝梢间休憩的鸟儿惊得四下乱窜,同时树林中有黑影闪过。


    洛青鸢飞身刺去一剑,黑影迅速躲闪,几个起落便消失于树影之间。


    乐小义赶忙阻止:“师姐,别追!”


    话音未落,洛青鸢忽然侧身,躲开远处飞来的暗器。


    随后咚一声响,那暗器扎进身侧树干上。


    乐小义循着声看去,见一枚黑钉入木寸许,表面冒着黑气。


    待黑气消散,钉子竟也消失不见了。


    洛青鸢快步走回来,瞥一眼树干上残留的痕迹,皱眉:“此物先前风云榜大会上好像有人用过……”话没说完,她倏地眼睑一颤,“洛青河?”


    乐小义神色复杂,不好评价。


    洛氏主家原有二子三女,次子洛青河身负西龙宫魔龙血脉,欲篡权夺位谋害长子,令长子被洛氏家主赶出家门,至今下落不明。


    后来他又仗着族中一众迂腐顽固的长老支持,试图对付洛家三个女儿,然而洛家女各个惊才绝艳,洛青河阴谋暴露之后,叛离家族。


    换句话说,洛青河原是洛青鸢的兄长。


    洛青鸢却冷哼一声,寒着脸道:“此等小人,害我们洛氏家破人亡,竟还有脸出现!如此说来,城墙下的汇合记号便是洛青河故意留下引我上钩,若非师妹凑巧现身,他恐怕还想对我下手!”


    “不无可能,但非绝对。”乐小义平静推测,“洛青河非我剑神宗弟子,如何知晓我门弟子暗中联络的方式?”


    自乐小义成为剑神宗少宗主后,改建了部分陈旧规定,眼下天下大乱,通讯受阻,规定外出游历的弟子每年需回一趟山门,接取新的对接暗号。


    洛青河叛出洛氏后修炼魔功,与魔门来往密切,鲜少在剑神宗一带活动,应当无法这么快更新情报。


    洛青鸢答不上来。


    乐小义劝说洛青鸢冷静:“师姐,不论如何,洛青河来者不善,敌暗我明,如非必要,我们尽量不要和他动手。”


    洛青鸢无奈,点头道:“放心,我知晓轻重。”


    倏然,她脸色一白,唇角溢出血来。


    乐小义眼疾手快扶稳她的胳膊:“师姐!”


    “没事。”洛青鸢摆摆手,勉强站稳,捂住心口压下沸腾的气血,“一点小伤。”


    乐小义仔细观察她的脸色,见其面颊苍白,唇边淌出的淤血呈现乌青之色,不放心,不由分说抓起她的手腕探脉。


    片刻后,乐小义瞪圆眼:“这哪能叫小伤?!”


    乐小义久病成医,虽不懂药理,却能探得洛青鸢脉象紊乱,内腑受创,且脏腑中寒气逼人,伤人者所修功法必定阴寒无比。


    刚才一战引发了洛青鸢体内的旧伤,若非洛青鸢自身修炼的也是寒属性功法,恐怕当下站都站不起来了。


    乐小义着急:“师姐,是何人伤你?”


    洛青鸢抽回胳膊,神色疲乏但语气坚定:“不妨事,眼下当务之急是找到左师姐。”


    见洛青鸢避而不谈,乐小义心如明镜,恐怕这伤是洛青鸢逃出云海会时所受,伤人者无外乎那一众四魔门高手,其中自然也囊括玄天宫。


    洛青鸢手起剑落,了结方才留的活口,对乐小义道:“此地不宜久留。”


    乐小义点头跟在她身后。


    没走几步,脑海中又响起琉璃的声音:“你不再劝劝?”


    乐小义懊恼:“洛师姐态度坚决,我劝不动。”


    琉璃啧啧嘴,戏谑道:“她体内的伤若不及时医治,下一次发作便会直攻心脉,你当真不再劝?”


    乐小义心头噗通一跳,停下脚步,凝视洛青鸢高挑冷冽的背影。


    后者似有所觉,步履微顿,回头:“师妹,怎么了?”


    乐小义道了声没事,遂快步跟上,脑海中却询问琉璃:“琉璃,你见多识广,你可知洛师姐这伤该如何医治?”


    “凭什么我要告诉你?”琉璃语调懒洋洋的,“我与她非亲非故……”


    乐小义:“求你。”


    琉璃:“……”


    它暴怒:“你还要不要脸啊!你的尊严呢?你的魄力呢?你怎么这么容易求人?!”


    乐小义态度诚恳:“人立足于江湖靠的无外乎侠义二字,洛师姐与我师出同门,又待我以仁,我能做之事不多,只望尽绵薄之力保其性命。”


    话到一半,顿了顿,又说,“我求你是因为我知道你愿意帮我,倘若有朝一日,你也遭遇难关需要帮助,我亦义不容辞。”


    “别咒我!你这个杀千刀的,说这些话你也不害臊!看起来老老实实,没想到惯会油腔滑调!”


    乐小义:“……”


    实话实说怎么就油腔滑调了呢?


    不等她辩驳两句,琉璃继续暴跳如雷:“说你脑子笨你还不信,洛青鸢身上的伤麻烦在寒毒入骨,至阴之伤,自然要用至阳之药疗愈,什么荀阳丹,炎阳草,或是溯源境以上火属性妖兽妖丹,都可以驱逐阴寒邪气!”


    琉璃将可用之药列了一堆,可惜这些药无一不是次五品以上的天材地宝。


    乐小义手中虽有姬玉泫给的玄天宫圣药,奈何药不对症,如不能清除阴寒之气,用药再多也是徒劳。


    眼下,她去哪儿给洛青鸢寻药?


    洛青鸢寻了一处位置隐蔽的山洞,与乐小义商议便在此处过一夜,先打坐疗伤,待天明之后,再继续寻找线索。


    乐小义没有异议。


    两人离开树林不久,林中蹿出几道人影,于一众尸体旁驻足。


    “杀人者,擅长用剑。”


    领头之人俯身拨了拨龙言的尸体,随后五指收拢,几滴血从尸体心脉中渗出来,凝聚成一枚拇指大的血珠,封入玉瓶。


    “追。”


    ·


    待月上中天,乐小义偷偷睁眼。


    月光照进山洞,披在洛青鸢身上,像一层银纱。


    乐小义翻开手掌,掌心躺着一枚径长半寸,月牙形的黑玉。


    一点月华照在玉上,光芒尽被吸纳,如深渊似浓墨,黑得极其幽邃。


    随即乐小义念咒掐诀,虚空漾起一层波动。


    片刻后,刺目华光将她笼罩,周围黑暗褪去,入目所见尽是白茫茫的雾海。


    她已离开山洞,甚至离开了天圣,远离神荒浮屠界,来到另一片规则迥异的天地中。


    云雾散去,玉白大地在她视野中寸寸扩散,天空中赤日高悬,站在白玉台上,脚下连影子也没有。


    这里,便是浮屠宫。


    乐小义手中垂下一块令牌,高声道:“浮屠宫候选者乐小义,请见天行者肆玖。”


    空阔的玉台上迎面吹来一阵风,乐小义眯了眯眼。


    再睁开,便见十步开外出现一道黑影,那人浑身罩在黑袍中,脸上一张古怪面具,左右脸颊各书一字,合起来是“叁柒”。


    叁柒,不是肆玖。


    乐小义皱眉。


    叁柒托着下巴,上下打量乐小义,面具后一双眼睛深不见底。


    “这可真是稀客。”古怪带笑的语调在虚空中回荡,层层叠叠,震得乐小义耳朵难受,“乐少宗主,你可有一阵子没来了,该不是已经忘记了浮屠宫的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