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许蓁吓到了。


    她忽然有些语无伦次，“您怎么……我？我从来没做过……我可能不行……”


    “许蓁。”陈导加重语气，认真地叫了一下她的名字，“许蓁，”陈导又说，“你相信我的眼光吗？”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你，你那么一个小姑娘单枪匹马地来，却敢义正言辞跟我叫板……那时你的勇气，真的让我感到钦佩。”


    “这两年，每次我见你，都想问当初你哪里来的勇气？说那些话前，有没有害怕过？”


    “如果当初你都不怕，那现在你又怕什么？”


    许蓁沉默。


    陈导说的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在那么德高望重的大前辈之前，她的表现的确算得上是胆大包天。


    可正如陈导所说，那时候的她，在这个圈子里闯荡，好似真的一点都没怕过，不知她如何得来的底气，就好像让她上天入地，她也敢去试试。


    可什么时候，她失去了勇气呢？


    许蓁默默回想着，却苦涩地发现，或许这一切是从她离开陆深那天起，就变了。


    她斩断了和他纠缠多年的感情，连带也失去了自己内心的满腔孤勇。


    “我……”许蓁不知该如何开口，她发现，在面对这样一个亦师亦友的前辈时，她无法用任何理由搪塞。


    “对不起，让您失望了。”最后，她喃喃说了一句。


    此时此刻，她忽然想到那一天，颜渊也对她说过这句话。他说他对她感到失望，或许他也觉得她和当初不一样了吧……


    “不，许蓁，你怎么会这么想？”陈导用一种温和而近乎慈爱的语气反驳道，“你从来没让我失望过，我只是感到遗憾，因为你的才华被埋没了。”


    “我这一生，拍过很多故事，也塑造过很多角色，那些角色，每一个我都觉得他们是鲜活的、真实的，他们有些叫人喜爱，有些令人憎恶。而有时候我看着你，就像看着我镜头里的角色，看你困囿于局限的故事里，作为别人的配角存在，我就总觉得遗憾，总觉得可惜，因为你应该有属于自己的更大的舞台。”


    “许蓁，我不是要逼你现在就做出选择，我也知道，今天我这个电话可能会让你内心产生巨大的动荡，也可能你一时可能接受不了……但许蓁，无论何时你想好了，只要给我打一个电话就好了。”


    “实不相瞒，我在这个圈子这么多年，你是我最欣赏的年轻人，在你身上，我可以看到我们行业新一代的希望，所以我很希望，我们可以一起为中国影业创造历史。”


    ……


    挂断电话良久，许蓁的内心都处于一种澎湃激荡的状态中。


    陈导的语气全程都透着一种温和而缓慢的力量，却又像是一针强心剂，瞬间激起了她内心深处沉寂已久的勇气。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冲动，想现在就去见陈导，去和他谈谈。


    但这种冲动在转头看到颜黎的一瞬间就打消了。


    是了，如果她此时不当他的经纪人了，那他怎么办。他如今才20岁，一直以来像是温室的玫瑰一样，被所有人保护着，他甚至还没见过这个圈子的阴暗面，如果此时将他放任不管，那即将迎接他的只会是最可怕的结局。


    许蓁现在远处，遥遥看着颜黎没心没肺地在镜头前笑着，整个人忽然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彻底冷静了下来。


    *


    这天的拍摄早早结束，许蓁很早就跟一个杂志约好，对方要来给颜黎拍摄一组室外写真。


    拍摄的地点就选在许蓁他们住的那个民宿的院子里，拍摄难度不高，只是摄影师为了等一个夕阳，所以多耽误了一会儿，没多久，夜色就默默降临了。


    拍完最后一组照片，众人终于准备收工，许蓁正在和摄影师一起确认照片，悠悠就提着一个保温桶过来了。


    看她走近，悠悠甚至还没来得及说话，颜黎便朝许蓁叫道，“姐，吃药了！”


    许蓁闻声看过去，等看到悠悠时，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表情。


    悠悠那天去镇上忽然出去了一趟，结果神神秘秘带回来一个白袋子，后来才知道她竟然拿回来一袋中药。


    并且，从第二天就开始一顿不落地给她熬药喝。


    许蓁反抗过好几次，结果硬是拗不过悠悠。不过不知是不是这中药确实有效，许蓁确实觉得这几天身体舒服多了。


    喝完药，许蓁又跟着摄影师去了临时影棚选照片。


    这组照片会配合节目播出一起宣传，所以时间上比较紧迫，还好找来的摄影师算是许蓁的老熟人了，从一开始二人就沟通过具体细节，节省了不少选片的时间。


    饶是如此，等到许蓁忙完，也接近十二点了。


    原本这个时间，许蓁不是在工作，就是已经准备睡觉了。可今晚不知为何，和别人在一起时，还不觉得，等到一个人静下来，心里就莫名有些浮躁。


    翻来覆去睡不着，又起床尝试着看了会儿剧本，可半天却看不进一个字，于是许蓁最后起身出了门。


    虽是夏日，可乡下的夜晚却夹着些许凉意，今夜万里无云，月光洒落在地面上，隐约照亮着在夜晚无声生长的植物。


    行走在月光下，即使没有路灯，许蓁也能看清路面。平日里充满烟火气的乡村，此时却无比地安静，所有人都已陷入沉睡，只有藏在丛林深处的小动物会偶尔发出一些声音。


    这样的氛围，太适合她静静思考今日白天陈导给她说的话。


    说实话，此时此刻再次回想起陈导那番话，她依旧会觉得激动。


    事实上，这两年她时常会感到迷茫，有时候她会不知道自己前半生究竟在追逐什么？


    曾经，她为了自己的爱情勇往直前。后来，她为了一份责任任劳任怨。而今天陈导却告诉她，人生的目标从来不应该是别的谁，每个人都最该为自己而活。


    所以，她应该为了自己拼一次吗？


    许蓁不知道。


    寂静的夜色中，许蓁一个人就这样沿着田埂缓缓踱步，不知不觉，又转到了她第一天来这里时遇见的那片向日葵花海。


    深夜里，每一朵向日葵都低垂着花盘，像是在低头沉思，又像是陷入沉睡。


    而许蓁在花田中间停了下来，她默默站在那里，看着这群安静的精灵。


    很难想象，夜晚里毫无生气的花田，到了白天会呈现出那么生机勃勃的场面。


    这何尝不像她呢？如今，她就像这片沉寂于深夜的向日葵，丧失了自己的理想与目标，便只能甘于现状，黯然失色。


    许蓁一个人站在花田里，久久没有任何动静。


    而她不知道，有一个人已经跟在她身后很久，他在黑夜中像是昼伏夜出的一道影子，除了月光偶尔泄露他的踪迹，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陆深从许蓁一出门就跟着她了，始终走在她身后50米处，遥遥跟着她。


    事实上，这几天，他每晚都会去她楼下看很久，他知道她不愿意看到他，所以每每都会等到她睡下后才出现。


    视察组的人早就离开了，他也该离开的，可陆深就是舍不得走，有时候宁愿每天花很长时间往返，冒着陆炎动怒的风险，他也仍旧忍不住要回到这里。


    即使见不到她，可只要她在这里，就能让他感到安心，让他对这个陌生的地方产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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