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的阴影将叶乔笼罩在身下，她紧张地闭上眼。


    闵延舟的目光在叶乔粉扑扑的脸蛋上逡巡，她闭着眼，睫毛纤长浓密，远黛般青黑的眉勾出弯弯的弧度，鼻子小巧挺拔，白皙的皮肤泛着透亮的光泽，下颌尖尖的，因为紧张，她嫣红的唇瓣绷成一条线。


    明明是一只诡计多端的小狐狸，却总是不经意流露出兔子一样有趣的表情。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指尖悬在半空，瞧见叶乔向后躲了躲，闵延舟不禁失笑出声。


    “想什么呢？”


    干净清透的嗓音带着点恶劣的戏谑。


    叶乔感受到头顶的压迫感消失，缓缓睁开一只眼睛。


    闵延舟个高腿长，他站在夕阳下，灿烂的晚霞映的他轮廓深邃，眼眸漆黑，他回头看她，眼底流露出笑意。


    “想占我便宜？”音调拖长。


    叶乔鼓了鼓嘴：“谁要占你的便宜。”


    晚霞将天空染成画布上的油画，降落在临江一中林立的教学楼上空，仿佛割裂了现实和梦境。


    晚风拂过校园里的一草一木，一叶一花。


    *


    自从被闵延舟教训后，那群不良少女再也没找过叶乔的麻烦，甚至在学校里见到叶乔，都恭恭敬敬地绕开她。


    叶乔对闵延舟放狠话的影响力第一次有了具象理解，她之前只在蒋晓芸的嘴里听说过闵延舟的战绩，但这次，她发现闵延舟在临江一中的影响力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想调查他和霍钰学姐的事有没有关系，似乎难度更上一层了。


    赵应欣在失踪的第三天回到了学校，她回来的时候，叶乔也一起被何如锋叫到了办公室。


    她一进门，就看见办公室里那张柔软的皮椅上坐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不是闵延舟还能是谁？


    闵延舟的性格虽然肆意放纵，但事实上他家教极好，这些事情体现在细枝末节的地方，他坐在椅子上，坐姿板正规矩，没有丝毫刻意的紧绷。


    叶乔一进门，跟闵延舟的视线在半空中相碰。


    少年眼尾褶成一瓣桃花，眉眼间的阴霾都散去，漆黑的眸子仿佛染上一层浅浅的光芒。


    赵应欣抱着膝盖蹲坐在长沙发上，身上披了一件过于宽松的校服外套，几天不见，赵应欣似乎憔悴了不少，脸色惨白如纸，眼睛下面的乌青快掉到下巴。


    何如锋脸色也很难看，他无数次询问赵应欣这几天去干什么了，可赵应欣一个字都不肯透露。


    他彻底被赵应欣惹急了：“我真是倒霉，怎么带的高三班里有南城来的学生，去年蒋老师带班就有一个自杀的，今年的也不省心！”


    叶乔攥了攥拳头，垂下眼眸，眼底闪过一丝灰暗。


    “消消气何老师，这跟哪里来的学生没关系，高三压力大出去玩两天很正常。”闵延舟从桌子上端了杯茶水给何如锋。


    何如锋把茶水放桌子上，眉宇紧皱：“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整个临江没你不敢去的地方，她是个女生，又马上就要高考了，最后这两个月最重要的就是保护自身安全！”


    何如锋看见叶乔，画风一转：“叶乔我叫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段时间走读不许去危险的地方，听见没有？”


    叶乔点了点头：“我知道。”


    从何如锋的办公室出来，叶乔觉得胸口像压了快巨石，她靠在走廊的窗户边吹风，微风卷着淡淡的花香拂过她的鼻尖，卷起一缕散落在脖颈间的碎发。


    “赵应欣去找阮霄了，她不告诉何如锋，是因为她喜欢阮霄，不想连累他。”


    叶乔一回头，实现落入闵延舟深邃的眼。


    “阮霄？”叶乔弯了弯眉，惊讶地张了张嘴。


    闵延舟眼底情绪不明，跟她并排靠在窗前，用肩膀撞了撞她：“你跟阮霄很熟吗？”


    叶乔无所察觉地说：“算不上熟，他之前喜欢找我麻烦，最近去校外上冲刺班，没机会碰见他。”


    “他在学校里挺受欢迎的，赵应欣单方面喜欢他很久了，这次是阮霄给她发的消息，让她去全托班找他。”闵延舟观察着叶乔眼神的变化。


    叶乔皱了皱眉：“他们是情侣？”


    “不是。”


    闵延舟顿了顿：“阮霄在戏弄她，他跟他的朋友打赌，如果一个电话赵应欣就随叫随到，他的朋友就要输给他一包烟。”


    叶乔和赵应欣的交情不算深，听完都觉得难以接受，胸膛里像燃起了一把火：“他怎么可以随意践踏别人的喜欢？”


    赵应欣的喜欢在他眼里，只是一包不值钱的烟，廉价、易得，也可以随意丢弃。


    闵延舟用舌尖抵了抵上颚：“所以你的眼光还不错，喜欢的人不会随意轻贱你的喜欢。”


    “我要是喜欢这种人渣，直接顺窗户跳下去。”叶乔很少这么生气，大约是女孩子最听不得被辜负的戏码，她脸涨的粉扑扑的，眉心紧缩。


    闵延舟微微惊讶，挑了挑眉，长臂一伸按住她的肩膀：“你应该把他顺窗户扔出去，而不是自己跳下去。”


    叶乔觉得他的话很有趣：“如果我喜欢你的话，也要把你扔下去吗？”


    闵延舟怔了怔，虽然早就知道叶乔喜欢他，但这还是叶乔第一次嘴上承认，他心底一根隐秘的弦被轻轻拨动。


    “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闵延舟眼眸低垂，目光落到叶乔明媚的脸蛋上，神情认真又严肃。


    叶乔望着他漆黑的眼眸，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他一点，看清他眼底的神色，像带有蛊惑的魔力。


    “叶乔，下节课体测，别忘了参加高中最后一个八百米跑。”张蕊站在楼梯转角处喊道。


    叶乔回神，脸色逐渐苍白。


    糟糕，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她把体测完全忘在脑后。


    叶乔身材清瘦高挑，所有人都以为她是体育优势选手，但事实上，从上小学开始，她就是班里跑步最慢的几个人之一。


    闵延舟看着叶乔逐渐苍白的脸色，唇瓣勾了勾：“你跑不动？”


    叶乔郁闷地瞪他一眼：“这有什么好笑的？”


    “不好笑，只是第一次看你慌张成这样。”闵延舟的目光下移到叶乔颤抖的手指。


    叶乔推开他的肩膀：“我去换衣服，再见。”


    啧啧，生气了。


    闵延舟看着叶乔愤然离去的背影，半晌，肩膀颤抖，笑得靠在墙上稳住身体。


    他发现生动的叶乔更有趣，之前她总是小心翼翼的，不表露过多真实情绪，但其实释放真实情绪的叶乔比平时更可爱。


    少女的高马尾已经消失在走廊里，闵延舟迈开长腿，慢悠悠地往操场的方向走。


    风光正好的四月，温度维持在舒适的范围，毫无阴翳遮挡的操场占满了体测班级的同学，每年市教育局都要对高中生进行体育抽测，被抽到的班级需要进行一系列的体育考试。


    叶乔站在队伍里热身，她最近没时间配眼镜，眼睛已经适应了不戴眼镜的视线，虽然视线比之前模糊，但还在可以接受的范围。


    “赵应欣回来了，我还以为她会退学呢。”


    “不是说她去流产了吗，怎么现在还来参加体测？”


    “我也听说她跟社会上的男人出去开房然后怀孕了，前段时间去流产了所以玩消失。”


    “不会吧，如果真是流产学校肯定会强制她退学的。”


    “上一届已经有个自杀的南城学生了，估计学校怕出事才不开除她吧，反正还有两个月。”


    ......


    赵应欣没有穿校服，而是穿了一身天蓝色的运动服，齐肩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她眉眼低垂，似乎心情不好。


    也是，自从她回到学校，关于她消失期间去了哪里的八卦声就没停止过，成为风暴中心这种滋味，叶乔感受过，就像深陷泥潭无法自拔一样。


    赵应欣没有走进队伍，就站在看台的阴影下热身，她的目光有些呆滞，看着没精神，人也比之前瘦了一圈，短短几天，少女像被扒了一层皮。


    “叶乔，一会儿我们先跑一千米，你能帮我拿一下水杯吗？”


    叶乔回眸，王瑞勋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杯和一瓶矿泉水。


    王瑞勋将矿泉水递给她：“我看你没带水杯，也给你买了一瓶水，跑完八百肯定特别渴。”


    叶乔看见王瑞勋递过来的水感到惊讶，上初中的时候王瑞勋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第一次说话都是在保送夏令营的时候，后来上了临江一中，两人不在一个班，也从来没有私下聊过天了。


    叶乔推脱：“我可以帮你拿水杯，但是矿泉水就不用了，蒋晓芸脚扭伤不参加体测，她一会儿下来给我送水。”


    王瑞勋露出苦恼的表情：“你要是不拿这瓶水，我都不好意思让你帮我拿水杯了。”


    体育老师站在终点线吹了一声响彻天际的哨。


    “男生上跑道！”


    王瑞勋把水杯塞到叶乔怀里：“谢谢你，我先去集合了。”


    叶乔张了张嘴，看着王瑞勋跑远的身影，没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闵延舟走进操场的时候，一眼就在人群里看见了叶乔，她皮肤白皙，在这个很少有化妆品痕迹的年代里，显得格外突出，让人眼前一亮。


    他朝叶乔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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