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


    温柠因为感冒，嗓音有点哑。


    此刻每说一个字，嗓子就像卡了刀片似的隐隐作疼。


    她按捺住那种哽咽的冲动，硬着头皮说：“我是……八班的徐佳。”


    在温柠心里，徐佳就是从小在宠爱中长大的公主，性格好长得也好看，哪哪都好。


    和周野很般配。


    于是，她羞于说出自己的名字。


    周野看着她，鬼使神差地抬手，指尖刚触到口罩的边缘。


    温柠惊慌失措，推开他，只留下一个落荒而逃的背影。


    到了一楼走廊，她心不在焉地往前走，连来电了都无动于衷。


    直到徐佳拍了拍她肩膀，向她喋喋不休吐槽刚才停电时一个人在洗手间的恐慌，温柠才渐渐回过神。


    温柠说了声抱歉，她摸了余温尚热的脸颊，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心中仍有些许忐忑。


    徐佳一听，夸张地捂住嘴，“怎么会刚好遇到周野，你还跟他说了你是我？”


    温柠点头，以为她会生气。


    徐佳有点生无可恋，可是转念一想，信纸上有署她的名，周野迟早会知道的。


    再者，如果没出这个小插曲，周野可能永远也不会拆开那封信。


    以往的他看到抽屉的情书，一向都是不屑一顾的。


    “恰巧是你的沉默，才促使他去拆开那封信啊。你要是说你是温柠，反而还不好解释了，没事了，宝贝。”


    徐佳以为温柠被周野吓到了，把她拥进怀里不停地安慰。


    然而温柠并没有因为徐佳的体谅就好受多少。


    夜风吹动树梢，拂动着温柠眼里的彷徨。


    ……


    夜晚，寝室里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或洗漱，或学习。


    宿舍是上床下桌的布局，温柠双脚蜷缩在椅子上，桌角亮着一盏小台灯。


    拿起笔，发了会呆后，写下今天的日记：


    -你是仲夏夜的风，是丹桂树隙间的光，是我无时无刻不蠢蠢欲动的妄想。


    -周野，我喜欢你。


    其实这些话是我很久很久以前就想告诉你的，没想到有一天会成为别人的告白。


    可是没关系。


    因为被人喜欢本来就是一件好事，被谁喜欢又有什么关系呢。


    希望你一生坦荡，一生被爱。


    温柠打了个哈欠，按灭台灯，窝进被子后翻来覆去睡不好。


    外面居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她梦到周野穿着黑色的西装，挺拔轩昂，冷隽的眼眸流露出从未有过的温柔和深情，轻轻掀起旁边女人的头纱。


    是徐佳。


    台下是她的伴娘——温柠哭得好难过。


    她哽咽着惊醒了，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才恍惚意识到都是梦。


    可是胸腔那股沉甸甸的悲伤却是那么真实。


    她不禁想，周野知道是“徐佳”告的白后，他们会在一起吗？


    不对，这些都不该是她操心的事。


    即使在一起了，她也应该高兴才对。


    徐佳，可是她最好的朋友呀。


    ……


    文艺汇演后，被繁重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学生们迎来了三天的劳动节假期。


    温柠没有住校，她一个人徒手把行李箱搬上六楼。


    里面一半装的是换洗衣物，另一半是要预复习的书本。


    所谓放假，不过是换个地方学习。


    假期的前两天都下着绵绵细雨，直到下午才出了一会儿太阳。


    暮色渐浓，温柠坐在狭窄的小书桌前，动了动发酸的肩颈。


    晚饭后，徐佳敲了敲窗角，约温柠去逛夜市。


    她沉浸书本，全然不觉时间流逝，只觉得在阴潮的天气里快成发霉的蘑菇了，正好出去散散心。


    丹桂巷出去往东有条老街，政府为了推动经济发展，搞了个美食节。


    今晚张灯结彩，尤其热闹，有烧烤、寿司、臭豆腐还有地摊美甲……各色小摊贩出动，香味弥漫，散发着浓浓烟火气。


    连那家平时生意惨淡的老牌奶茶店都人满为患，徐佳尤其喜欢他们家的珍珠奶茶，说什么都要喝。


    取完号，俩人运气好，眼疾手快占了个窗边的位置。


    前面还排了十多个人，徐佳懒得等，点开手机玩游戏。


    温柠则点开了单词app，记了没几个，上面弹出一条q/q消息。


    昵称是周野，下面还有一串小字“来自‘高一（8）班班级群’群”。


    点进去，只有简单的一个字：在？


    是他发起的临时会话。


    同时，联系人那一栏有一个醒目的数字1——周野请求添加好友。


    温柠有点意外。


    班里没几个人有周野的扣扣，更多的是不敢加，其他班也不乏要到他扣扣的，可无一不吃闭门羹。


    温柠从没想过，有一天会被他加好友。


    该不会跟那晚的事有关吧。


    温柠抿抿唇，没有急忙同意他的好友申请，而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打下回复：在。


    周野：停电那晚，教室里的人是你吧？


    温柠脑子懵住，顿时羞囧。


    她伪装得这么严实，没想到还是被认出来了。


    那边见温柠没有回复，当是默认，便继续道：


    情书也是代人写的吧，胆儿挺肥啊。


    温柠叹出一口气，直觉不是拆穿这么简单，打字：你想怎么样？


    周野：过来我们聊聊。


    温柠：聊什么？


    周野：聊你写的情书。


    情书有什么好聊的。


    话说她也没招惹到他吧，顶多就是找发卡的时候把他抽屉里的书弄掉了。


    温柠平时和他对上一眼，都会慌张失措，更别提面对面交谈了。


    “怎么了？”坐对面的徐佳见温柠盯着手机长吁短叹，一时好奇。


    “没什么，我去趟洗手间。”温柠收起手机。


    “行，那我在这等你。”


    温柠不想牵累徐佳，更不想让徐佳尴尬，决定自己去赴约，把事情解释一下。


    出门时，她在对话框敲下两个字：在哪？


    ……


    咣咚——


    球精准入袋，周围拍马屁的声音此起彼伏。


    台球俱乐部二楼汇聚了海城的公子哥，这里是他们平日里消遣的天堂。


    今晚的气氛却隐约充斥着紧绷，人欢马叫下是暗流滚动。


    穿着兔子装的女郎过来点烟，面前这男生叫罗子昂，隔壁职高尊崇的老大。


    他抓着女人的手，凑近点燃，倾吐薄烟，眼神有些阴蛰地看向对面球桌——


    海城一中那群人。


    周野倚着球桌，嘴角咬着没点烟，骨指分明的手接住吴浩扔过来的杆儿，表情有些寡淡。


    杆还没捏热和，迎面走来罗子昂，他后面跟了几个兄弟。


    周野舌尖舔了下后槽牙，唇角轻轻勾起，旁边几人也直起身。


    陆星澜却难得缺席，他爷爷病了，回老家探望老人。


    目光交汇中火星四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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