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旧小区楼梯下面只有一盏路灯亮着，两边花坛没被照到的地方黑漆漆的，边则就站在暗处，影子在地面拉成长长一条，他往前几步，脸庞暴露在灯下。


    他在这里已经等了快一个小时。


    明明才一个月的时间，边则却觉得像是过了挺久，面前的姜玉剪了短发，及耳的短发拢在耳后，衬得下巴更尖，雪白的脸颊有肉，眼睛里却透出点倦意。


    “你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姜玉问，有种突然惊醒的感觉。


    边则没回答这个问题，定定看了她几秒，才说：“你一直不接我电话，也不回我信息，有些话我想亲口对你说。”


    姜玉书包里还有要回家做的卷子，“没什么必要……”


    “姜玉，对不起。”边则的声音在寂静的夜色里很清晰，这句话他想了很久，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说出来。


    “瞒着你是我的不好，我没把那个人说的话当真，觉得没必要……我想反正你都住进来了。”


    这些话已经在脑中预演了很多遍，但此刻从嘴边说出来依然觉得很难，边则深吸一口气。


    “一开始我以为你真的会成为我妹妹……所以和你拉近关系，后来知道真正的原因后觉得很荒谬，这种事怎么可能是真的，我想你继续住在下来，所以干脆就当做不知道这件事。”


    边则一开始只想疏远可能成为自己继妹的姜玉，边晟远带回来的能是什么好人？能被边晟远带回来又能是什么人？


    然而后来不知怎么想的，他鬼使神差地冒出一个念头：如果她和自己的关系更近一步呢？


    这或许是个报复边晟远的好办法。


    两人的关系如他所想慢慢拉近，但边则也找到了那个算命大师，从他口中得知了真相，他觉得相当荒谬可笑。


    那栋别墅是他母亲曾经买下的，承载了无数的回忆，却因为他母亲死在那里，因为边晟远的公司收益下降成了不详的存在，还需要一个女孩来“镇凶”？


    对边晟远更加愤恨的同时，边则也意识到姜玉是个受害者，他不觉得房子有问题，也不想姜玉搬出去。他认为姜玉在这里能生活得更好，也觉得自己能帮上她的忙。


    如果说了出来，林玥肯定会带着姜玉搬走，既然能有更好的条件，为什么要说呢？


    于是边则当做不知道这件事情。


    但他没想到姜玉会知道，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还直接搬走，消失在了他的生活里。


    这段时间他每天都在想，他究竟哪里做错了，他隐瞒这件事只是觉得没必要说出来，反正都是为了她好。


    慢慢才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其实很傲慢，他自以为的不重要对她来说很重要，他故意隐瞒不是和边晟远的做法也一样了吗？


    边则后知后觉。


    “我只是……想对你好。”


    姜玉安静地听着他说，只问了一句：“所以，一开始你对我好只是因为想报复你爸爸？”


    边则艰难应声：“……是……但是也不仅仅是那样，我……”


    姜玉的脑子木木的，不知道是因为太累还是之前就有所预感，情绪像是隔了一层玻璃壁，缓慢流淌却滴不进来，


    她只“哦”了一声，说：“我知道了，以后别来找我了。”


    边则的声音一哑。


    姜玉也不想看他现在是什么表情，转身就往楼上走，忽略了边则抬起又缓缓放下的手。


    男生的表情逐渐苍白。


    回到家林玥问怎么比平常晚回来二十分钟，她说在教室多留了些时间。


    她没有看边则还在不在下面，只专心做题，一点也不去想刚才的那些话。


    第二天早上起来学习又占满了她的脑子。


    班上高考倒计时的数字越来越小，桌面上一摞一摞的卷子越堆越高，多到放不下只能放到脚边，课间十分钟周围的同学不是在补觉就是在刷题，每个人都在做最后的冲刺。


    周考、月考、联考……大大小小的考试，班主任的一次次激励。


    姜玉眼下的黑眼圈逐渐变重，好在成绩稳中有升。


    到了最后，反倒是林玥劝她要放轻松，注意休息，调节好身体。


    运气好的是高考考场她分到的就是本校，环境很熟悉。


    最后走出考场的那一刻，姜玉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周边有人哭有人笑，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她看到了站在外面的母亲，才发现她瘦了很多。


    她走过去抱住了她。


    ……


    考完回去的那天姜玉吃完饭就回房睡觉，第二天中午十一点才醒来。


    结束了高考，她一下从重压中解脱，林玥也看上去轻松了许多。


    关机封存在抽屉里的手机姜玉也取了出来，把那张薄薄的老人机放了进去。


    无数的消息未点开，班级群的，同学的，吕佳筠的，还有……边则的。


    她一个个点开，查看，最后迟迟没有点开最后剩下的那一个，犹豫了许久，手指还是移开。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个深夜才点开。


    点开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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