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序清山 圣上这是扼住了边疆与国都臣子……

作品:《君为客

    那巍弘帝在缱都九家与魏風八世家之中挑了几个权臣,要他们将府中嫡子送至序清山上那刚建好的书院里头。


    入山读书,为的是断却血缘与地域对于这些个世家子弟的束缚——巍峨皇权之下岂容覆反?


    他们生是魏風的刀,死是魏風的魂,没有固着一地自成一家的理。


    圣上这是扼住了边疆与国都臣子的喉。


    权臣们听闻此事,皆是心急如焚,赶忙拉着那些个关系近的朝臣整出了百十个不重样的联名上奏。


    但在礼部尚书贺原单枪匹马连呈八九个折子后,那巍弘帝欣然允了其请——其子贺珏不必入山。


    然而那贺原还没敲锣打鼓得意多久,将他迁去翎州的圣旨已送到府门外了。


    杀鸡儆猴!


    眼看着那坐高位的贺原转眼便丢了京里的乌纱帽,其他臣子也就没敢再轻举妄动。那些个权臣们只得忍气吞声,把膝下麟儿往那书院里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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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徯秩立在桌旁,替那巍弘帝磨青松子。


    那巍弘帝将方才写的那些个字细细端详了一番,这才开口道:


    “阿溟,你在宫里就那么几个伴儿,不免孤单了些……朕送你去序清山上同其他少年一道读书,如何?”


    皇上金口难开,说得再和气也从不是商量。


    季徯秩用三指捏着那墨锭在砚上打圈,笑道:“阿溟近日恰愁宫中知己甚少,此番还得多谢皇叔。”


    “朕需操劳国事,季侯又在北疆,无人为你送行,委屈你孤身入院。”


    “皇叔言重。”季徯秩抿唇一笑,瞧着是又乖又惹人怜,“倒是国事繁重,皇叔辛苦。”


    巍弘帝闻言半晌无话,片刻后才感慨道:


    “又是四年呐!阿溟,再让朕好好瞧瞧罢!”


    巍弘帝握着那少年清瘦的肩,瞧着瞧着,眼里竟涌了些泪花。


    可惜他这人心里盛了太多疑虑,装不下多少情,这泪九分假中才掺了一分真。


    这巍弘帝信的是人心叵测,背信弃义;不信的是破脑刳心,至诚高节。


    行路难,不在水,不在山,只在人情反覆间【1】!


    人情么?信不得的!


    他轻视人情,认为没个代价握在他手上,季惟不可能会心无旁骛地替他卖命。


    于是他盯上了季徯秩。


    自季徯秩七岁来了这宫便只回过一次家,还是为了吊丧。


    季徯秩被他从季惟手中夺去养在这深宫里头,他原是打着要控制季惟的主意的,后来想想还能亲手养个骨鲠之臣出来,简直是一石二鸟,何乐而不为。


    他不喜外戚干政,这些年一直冷落皇后许氏与太子,又见邦宸侯这次子既挂着他给取的名,人又朗然懂事儿,便将季徯秩当作半个亲生子来养——这便是那一分真情的来头。


    九分假也正在于情虽有,但微不足道,他送季徯秩去序清山终究是怀着“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心的。


    而季徯秩不愿上山去,一是因他早生莼鲈之思,二是他舍不得缱都的巍弘帝、太子等一干人。


    他是真听话——被逼着入山还念着眼前祸首!


    季徯秩退下后,那巍弘帝用笔蘸了蘸那发亮的墨,在纸上落下一行:


    “白首相知犹按剑,朱门先达笑弹冠【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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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霜降·乾州序清山。


    “孽障,下马!”


    马背上那少年慢条斯理地揉了那马鬃一把,这才垂了凤眸悠悠地翻身下来。他落地后跺脚把长靴给套稳了,又旋了旋脚腕,这才牵过缰绳把马拴了,一番动作不知踩碎多少枯枝。


    如此散漫态度惹恼了他爹宋易,那人正打算扯嗓吼上几声,面前却堪堪停了辆披着绫罗绸缎的马车。


    “小侯爷,奴扶您下车。”一小太监从车里走出来,瑟瑟秋风刮来将他冻得一哆嗦。


    那小侯爷噙着笑,下车后便逆风而立,替那娇小的小太监挡了风。


    这小侯爷一头长发束得很高,恍若墨般泼在他那宽肩细腰上,虽生就秾丽美人貌,但笑容却朗然爽逸,一身媚骨还没处施展便被那笑给盖了下去。


    他那鎏银发冠中间镶了颗红玉,殷红色的发带掺在墨发之中随风抚那白酥肤,捯饬出惑人的好颜色来——好似白雪之中的寒梅。


    这生就一副惊艳容颜的小侯爷令众位朝臣看直了眼,真应了“仙姿玉色,世上无双【1】”的古话。


    那宋易感慨不已,宋诀陵却抱臂不动声色地瞧着,没甚反应。


    那马车上又下来个老太监,他朝那小太监吩咐了声,便朝他二人行来。


    “咱家给宋少卿请安。”那总管太监范栖稍稍屈身,同时转了浊眼去瞧了宋诀陵,笑道,“您英武依然,令郎也真是一表人才!”


    宋易这先皇亲封的镇北大将军如今被派往缱州任一秘书监少卿,这才得来半日清闲送子入山。


    武将任秘书监少卿?


    可谓滑天下之大稽。


    宋诀陵听闻那人唤他爹“少卿”登时便蹙了眉,可他爹却拿粗手在他脑袋上乱揉了一把,笑道:


    “莫要拿老夫取笑!也别谬赞犬子!他那灰容土貌哪值得评述夸奖?”


    宋诀陵干巴巴地笑了声,朝那老太监点了点头。


    “哎呦!人老了,就连辨人都不利索了!”宋易朝前抬颔示意了番,“那可是季家次子?”


    “是了,这位刚回京城不久,大人眼生是应该的。”那范栖随着宋氏二人走,轻道。


    宋易把那跟在后头的儿郎扯到面前,咧嘴笑道:


    “混小子,整日在那烟花柳巷里头糟蹋日子,今儿你跟着我和范公公好好把人认一认,以免日后惹笑话!”


    那宋诀陵仍旧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将那盘了有一阵子的核桃抛着玩,“成。”


    “那小孩儿你熟罢?”


    那宋诀陵掀眼瞧了那正吹着口哨的逍遥世子,半晌才懒懒吐出一句,“不熟。”


    “那位是北颐王长子,叫李迹常的。”宋易将惑色染了满面,道,“小时候常闹在一块儿的,这会儿怎么翻脸不认人?”


    “什么小时候?”宋诀陵挑了嘴角,似笑非笑,道,“我在缱都玩金玉,弄锦绣,逗姐儿,从哪里认识这种鼎州来的黄沙莽人?”


    宋易明白宋诀陵又在抒一身苦怒,便没打算同他争个是非,倒是那老太监咳了一声,接道:


    “那靠在矮树旁的是沈刑部侍郎的一对双生子,长子唤作‘沈长思’,次子唤作‘沈复念’的。人们常言那二位不过像了个模子,细瞧便是半分不像!那长子生得秀正,次子生得柔娇,宋公子心思巧,若想辨出二人应不是难事!”


    那俩人肤白似月之银辉,两双桃花眼载着经年的春风,生似柔情人,性情却颇不拘,正倚着桩泼墨。


    宋诀陵扫了一眼,便分了个大概。


    那沈家长子沈长思是照着澄明仙人那般生的,正气凛然,笑若天上月般澈净明朗。


    而次子沈复念则是照着那古画玉雕长的,浓睫眼尾皆稍垂,左眼下缀着颗泪痣,眼内似揉碎了满腔柔情,我见犹怜。


    “那俩沈家公子生得这副模样,长大后可了不得!”宋易慨道。


    “了不了得哪是凭脸儿说话的?”宋诀陵冷笑道,“他们俩日后总不能靠那两张面皮度日罢?这缱都的秦楼楚馆我熟识大半,他们若想去……”


    “你小子!”宋易横眉瞪眼打断了宋诀陵,忽又斜眼瞥见一素净少年牵马与他们擦身而过。


    那人额间悬着一缀着白玉的布抹额,双耳垂着玉耳铛,带着一身温柔气。


    那宋易咽下粗言,道:“混小子,方才行过那孩子你识得么?”


    “东世子叶九寻。”宋诀陵敛了睫,将那核桃收在手心,道,“我又不瞎,他戴的那抹额与耳铛叫人一瞧便知是东疆壑州人。那偌大壑州可不只有那叶世子一人能享此等恩宠上山尝甜果么?”


    宋易闷笑一声,“你小子再敢这般阴阳怪气讽刺陛下,我真拿马鞭抽你!”


    “爹,我并非不识肝胆披沥为臣子本分,可您瞧瞧当今多少乱事是那人惹出的祸端!”


    “你给我闭嘴!”宋易喝道。


    “爹!您忍、您会忍!您为国戎马一生,最后还不是落得个猜疑满地,沦为天下笑谈?如今鼎州就靠薛李二家撑着,若真行,为何西侯东王如今都被调去了北疆?那人勤于政事是好事,可也不能疑心过重,将天下搅他个天翻地覆不是?”


    魏風北有鼎州黄沙吹营,西有稷州流水长桥,东有壑州峰耸飘雪,南有翎州青山如脉。


    九道十六州,魏風有万年的江山,无垠的沃野,圣上想把每一个权臣都划到眼皮底下,聚在四方天地,将天下运于手掌之中,岂非痴心妄想?


    “古话说得好呐!‘君不见左纳言,右纳史,朝承恩,暮赐死【3】’!”那范栖压着声劝道,“宋公子,朝野之外咱还是莫论朝纲。”


    “您二人常论,偏我不行?”宋诀陵冷哼一声,“我是宋家人,您二人谋事,想把我从中撇清,绝无可能!”


    那三人正僵着,只见面前有一大臣不住地打量那由小太监搀着的季徯秩。


    “纤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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