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完人算是得了首肯，宋艾星喝了两口，并没有一饮而尽，闲下的功夫一直在和人插科打诨。


    聊工作，聊相识的人，聊玩乐，虽然大部分时间都是一群人轮番在谈，他说的话不多，但每次一开口，她都能精准地捕捉到。


    像是磨练多年的超能力。


    凌蓝又觉得此时没那么闷了，只身体微微有点僵。


    唐舒与秦温不知道猫到了哪个角落，她这会儿也没指望去找她，目光散到不远处的时间牌上，时间逼近零点。


    满场的人都站起来盯着那块荧幕，倒数着，一步步把气氛推到最高。


    她坐着的时候离宋艾星差了三四个人的距离，到都站起来挤作一团时，反倒被推到了他身边。像是上天心血来潮，大笔一挥赏了恩赐。


    有人着急去找朋友时，还不小心把她推了一把，被旁边人扶住。


    凌蓝本来身体就还僵着，这会儿更不知道怎么动弹，只面上表情装得好平静，嘴角都没扯一扯，轻声道谢：“谢谢。”


    身边声音越来越大，“3，2，1！”


    到1时他手刚收回去，凌蓝怕抢不及，紧跟着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艾星回敬。


    是彼此的第一句新年祝福。


    她心头埋着这个想法，干涩的喉咙像沁了蜜一般甜，偷偷地欣喜，只在众人狂欢时不经意地泄露出一点喜悦。


    喝大了的人都抱疯了，一群人个个拥抱，凌蓝只敢偶尔往旁边瞟一眼，发现他喝那么多也还是人群里算淡定的一个。


    女生的拥抱她都接了，到男生时身影下意识一闪，让醉鬼径直扑向了身后，满当当地落进宋艾星怀里。


    ……于是很难得看到宋艾星黑脸。


    但也只有一刻，他就把人拎着甩到了卡座上，特意去看了她一眼。谈不上有多怨恨的情绪，好像只是惊讶，又多一点好奇。


    她淡淡笑了笑，“不好意思。”


    喉咙发干，声音还很涩。歌台上开始唱歌，她声音被盖了过去，也不知道他能不能听清。


    今年第一首唱的竟然是抒情类的情歌，女声缓慢轻舒，把闹场压下去不少。


    “我真的爱你


    没人能比拟


    眼神没肯定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1]


    歌听得她心里发苦，深呼吸几次，弯身拿了开衫，罩回到身上。


    太晚，不回去又该被念叨了。跨年再特殊，也还是要尽量早归的。


    “你要回去了吗？”宋艾星问。


    “是。”她转头看向歌台，问他：“这首歌叫什么？”


    “《唯一》。”


    凌蓝眼睛很慢地眨了眨，像是在消化，又像是不刻意地把目光多在他身上停一刻，“很好听。”


    “厚外套都放在了前台，我带你过去吧。”他扒拉开醉汉的手，站起来往另一边走。


    有他开路，一路好走得多。


    但此时她心情一半被浸在情歌中，一半被拎出来面临着离别，都愁得很。


    这次是因为唐舒牵了半根线，下次呢？下次还要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


    凌蓝，你真的好贪。她晃过神来，念了自己一句。


    已经不是高中时代了，能多见一面都难得，奢求什么呢？


    “什么颜色的外套？”他进里间时问她。


    “白色的，羊毛大衣，胸口有一支白玉兰胸针。”她给他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


    胸针哪里是找衣服的重点，只是她比划了，宋艾星也顺道看了去。


    等她意识到这点，又着急忙慌地把手收了回去，装得平静自然。


    “这件？”他亲手提了出来，问她。


    “是。”


    只是顺手拿给她的，除了外套外还有一瓶水。


    “算是我横刀夺爱的补偿。”他晃了晃水，当着她面把瓶盖微微拧松，“新的，没开过。”


    被人提醒她才想起那杯只被他喝了两小口的seeutomorrow，忙不迭把水接过来，“谢谢。”


    “出口在那边。”宋艾星指了一下，“那边能直接出去。”


    “好。”


    “你一个人来的吗？没有朋友？”


    “找不到人了，大概和男朋友去玩了。”她下意识扫了一圈，果然找不到唐舒的身影。


    宋艾星微微点头，伸手拉了一个服务生，“何乐，送一下。”


    服务生对这一吩咐好像习以为常，伸手向他，“车钥匙，今晚得加钱。”


    宋艾星抛了钥匙给他，“行。”


    凌蓝看两人互动得熟稔，拿起刚才喝过的水瓶再喝了一口，把喉咙的干涩感又压下去，“我可以自己回去。”


    宋艾星闻言看她，眉毛轻挑，“很晚了。”


    “家离得不远。”她求救般地拿起手机，想看看唐舒有没有消息过来。


    轻轻的一声提示，缓了她大半的惊心，唐舒发了消息说两人早到了外面，问她在哪里。


    “我朋友在外面等我，”她放下手机，对宋艾星礼貌道谢，“谢谢你的好意。”


    “不客气。”宋艾星从何乐手上收回钥匙，揣回口袋，在再看她时仍是如沐春风的笑，“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凌蓝穿好大衣从出口匆匆出门后，服务生撑着柜台看着门口，“这位好像有点……”


    “什么？”宋艾星刚转身拿了一堆基酒，问了一句。


    “一板一眼的客套，看着很安静。”何乐憋半天，想起这些形容来。


    宋艾星只是没应上他对凌蓝的评价，拧着眉头看那堆瓶瓶罐罐，“朗姆呢？你真的都藏起来了？”


    “你自己说的没有了啊，不得配合？”


    “在哪儿？”


    “全在下面。”


    这位老板调酒时也是花哨的，直到人端了酒再回人堆，何乐都没想起来他刚才一直蹲守不是为了等宋艾星调酒的，而是帮老板送人回家赚外快。


    很可惜，开年第一天老板没给他赚钱机会。


    一次都没有。


    ·


    会合之后，凌蓝扶着唐舒坐到了后座，秦温在前面开车。


    “下面有点闷，所以在十一点半的时候，我俩溜出去去看烟花了。”唐舒喝了一点，但不多，脸被风吹得粉粉的，看她时也耍赖撒娇的样子，“幺幺不会怪我的吧……”


    “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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