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你的退路

作品:《醉千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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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碎大石锤死了人,叫嚷的、看热闹的、哀嚎的,街市一度混乱起来,堪比溅了水的油锅。


    唐阮飞快地给乔笙盖上斗篷上的兜帽,两人趁乱赶回府。趁着乔笙更衣的空档,唐阮手书一封,命贺丘送去阮府。


    千载难逢能把他拉下马的机会,朝中那帮人怎么可能放过?指不定明早,奏折就如窗外的漫天飞雪,扑啦啦飞向李乾烨的案头。


    若只是涉及他倒也还好,有关皇室密辛,那些个老臣为了朝堂安定,必然不会将此事放到明面上来谈。李乾烨装聋作哑,总能糊弄着拖延两天。


    可偏偏……还涉及到乔笙的身世。


    他了解他那个阿兄。李乾烨会不遗余力地保他,却不会像护他一样护住乔笙。


    可惜宫门已经下钥,若他此时进宫去问李乾烨的意思,动静太大,未免坐实了他与李乾烨的关系。


    唐阮的心口腾地升起些燥火,索性推门出去挨冻,连件披风也不穿,任由寒风吹刮,直到飞雪白了头才略觉得好些。


    就当他要回屋时,屋顶处突然传来响动……


    *


    入夜两人和衣躺在榻上,毫无睡意。


    乔笙见唐阮不似往日般靠过来抱她,反而仰面看着帐顶发呆。


    便半支起身子,指腹抚上他微蹙的眉头,安慰他:“你说过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咱们明天随机应变。”


    “姐姐,”唐阮握住乔笙的手指,鼓了鼓腮帮子,“你说,南宫炽是怎么认出你来的?”


    乔笙想了想,“儿时我见过南宫炽,还喊过他一声伯伯,兴许是认出来了。或者……是南宫珞告密也说不准。倒是你的身份,他又是从何知晓的?”


    忽然,她想到唐阮送去阮府的密信,“莫非你是怀疑……”


    唐阮让乔笙枕在他的肩上,“姐姐可还记得,于澄提到过的娇花颤?”


    十二年前,醉春楼中,于澄所中的媚香,便是娇花颤。


    “他提到过,此香来自西迟,佐以烈酒,药力更甚。而那夜在凌霄阁,前有表嫂备了烈酒使我饮下,后有周云枝……”想起那夜的狼狈,他实在说不出口,“姐姐不觉得太巧了吗?”


    无周鹃授意安排,周云枝怎能轻易近得了他的身?周云枝手里的媚香必然是周鹃给的,而南宫炽的娇花颤出现在了周鹃手中,这两人,可就不止认识那般简单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


    背后中枪的滋味儿,可真不好受。


    唐阮不想再谈下去,“姐姐,要是咱俩得分开一段时间,你会想我吗?”


    虽然不知他为何这样问,但乔笙隐约猜到唐阮口中的离开指的并不是练兵,似乎是指其他的事。


    “多久。”


    过了一会儿才听到回答:“或许两三个月,或许半年,或许……”


    或许永远。


    他不想让乔笙伤心,遂改了口:“或许几天。”


    乔笙低声笑了笑,“不想你。”


    闻言,唐阮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翻身压上来,就看见乔笙满眼的戏谑。


    “才怪。”


    炸毛的小狮子瞬间变为粘人的猫奴,乔笙被他缠了许久,直到四更的梆子敲过,两人才相拥入眠。


    不知是不是累出了错觉,乔笙觉得,今晚的唐阮,抱她抱得格外紧。


    朝臣的诘难来得比预想中的快。


    卯时三刻,灰蓝的云块翻涌于天际,邵武带着十余名金吾卫,叩响了唐国公府的大门。


    会云堂前,唐阮盯着邵武手中的桎梏,脸色愈来愈沉,与头顶阴云密布的天差不多。


    “这是什么意思?”


    邵武盯着脚尖,避开与唐阮对视,“禀国公爷,官家的意思是,乔娘子身份存疑,需……下狱候审。”


    这个结果,与唐阮昨夜猜想的一模一样。


    尽管早就猜到了,可他还是多问了一嘴:“你确定这是官家亲口所言?”


    邵武冷汗涔涔,“属下不敢假传圣谕,还请国公爷莫要使属下为难。”


    雪花肆虐,拍打着寒铁制成的桎梏。


    乔笙怔怔地看着那对用以缚住手足的镣铐,幽微冷光侵蚀而来,心尖儿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她身披枷锁,足戴镣铐,被押在万民前,叩首请罪。


    这是她至今都无法忘却的噩梦。


    兜兜转转十二载,一切又好似回到了原点。


    邵武朝她逼近。


    她想退,右足抬起后撤,最后却缓缓地落在了原地。


    若想雪冤,即便如今证据不足,可她,也已无退路。


    只能奋力一搏了。


    忽然,一道宝蓝色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泛着冷光的桎梏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


    唐阮的声音传来:“此事,等本国公从宫里回来再议。”


    “这……”邵武左右为难,被唐阮一个眼刀吓得噤了声。


    罢了罢了,反正有国公爷顶着,姑且再等等。


    唐阮背对着乔笙,默了默,最后还是不顾他人在场,转过身将乔笙抱入怀中。


    他感受得到,方才,乔笙怕了。


    这并不奇怪,再勇敢的人,也会因为曾经的一些经历而对某事或是某物产生畏惧。


    就如同他一样,爷娘先后离去,他最怕的,便是别离。


    他俯身亲了亲乔笙的耳缘,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姐姐,别担心。有我在,你便有路可退。”


    *


    朝堂上,李乾烨正就俪城太守程胜快马加鞭送来的军报与朝臣商议。


    有探子探到,南邪近来蠢蠢欲动,已在国内集结兵力,大有举兵东进、剑指大魏之势。


    陆庸死后,俪城沦陷,五载前才由唐阮从西迟手中夺回。


    如今俪城城中囤兵不过万余人,南邪如若突然发难,怕是十二年前的悲剧会再次上演。


    李乾烨欲派唐阮领兵前去,可现在……有关唐阮身世传闻正盛,这些个老臣不敢当面责问,递上来的奏折悉数被他留中。


    在这风口浪尖上,想派唐阮前去,怕是不能了。


    更遑论,唐阮如今,还与乔笙这么个罪人之后捆绑在一处。


    李乾烨一想到这儿,就后悔任由唐阮娶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揉了揉痛得要裂开的脑壳,有宦官上从殿外趋步至前禀奏:“官家,唐国公求见。”


    “唐国公”这三个字就像带着诅咒似的,朝堂瞬间安静下来。


    唐阮今日并未遮面。


    当那张俊美无俦的美面完完全全展露在朝臣的眼中时,殿内倒抽凉气的“嘶嘶”声连绵成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