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齐导师带来的另一名女弟子，只看了片刻便沉声道：“计师弟应该不会输。”


    “但颜凉，确实也很强。”


    齐导师搭在栏杆上的食指突然叩响三声，直敲在女弟子紧绷的心底，配着灵舟外剑气相撞不时炸开的爆炸声，他继续问道："若是你去？"


    女弟子紧抿着唇。


    意识海中，本命灵剑轻微颤动。


    她盯着前方打得无比激烈的两人，最后摇了摇头，苦笑道："弟子学的星辰剑诀，如今正是遇到瓶颈的时候，若能勘破瓶颈，与他或能一战，勘不破，不止不是颜凉的对手，也不是计师弟的对手。”


    说到这里，女弟子不禁叹声，“其实这个十二境的名额应该让给计师弟的。”


    她这个十二境，甚至不是计师弟这个十一境的对手。


    白占名额。


    齐导师看了她一眼，并未斥责，只淡声道：


    “计横是特例。”


    “正如宁软，她也是特例。”


    “学院选你，自然是因为你最合适，身为剑修，你难道连拔剑的勇气都没有？”


    最后一句话，语气略显严厉。


    女弟子怔住，继而点头，“弟子明白了。”


    灵舟的四楼之上。


    应北被拘在三名导师的旁边。


    难得没有挣扎，而是双目发亮的盯着外边的打斗。


    双手搓了搓，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沧溟学院那家伙有点东西啊，难怪老是板着脸装逼，早知道我就不找宁软了，我找他啊。”


    原本还打算询问一句的天元学院导师们瞬间黑了脸。


    “应北，你消停点吧。”


    “出来时，你保证过绝不闹事的你忘了？”


    “是啊，就算真要闹，你也别现在闹啊，等比试你再闹，最好闹个头名回来。”


    应北翻着白眼，“我不闹，你们别关我了。”


    三名导师：“……”信你的鬼话？


    ……


    这一战持续了两个时辰之久。


    计横的眼底早已没了最初的轻视。


    这还是第一个，他无法越两境而胜的对手。


    颜凉则愈发游刃有余。


    从刚开始面对剑阵时的束手束脚，只能以防守为主。


    到后面的主攻。


    剑阵早已被他打得不如初时稳固。


    甚至有崩溃迹象。


    “我就说，剑修的实力，与剑的多寡无关。”


    “剑多，只能证明你剑多。”


    “证明不了你的实力。”


    颜凉微抬着下颌，咬字清晰，声声有力。


    计横气得吐血：“……”


    又是这些垃圾话！！！


    青云学院是专门请了个讲垃圾话的导师开班教学了吗？


    就他如今接触的宁软，还有这个颜凉，简直一个比一个会气人。


    “你闭嘴！”他再也忍不住，扬声喝止。


    但颜凉是能轻易被吓到的人么？


    他抬着下颌，带着睥睨对手的架势，“你的剑阵都还未破防，你就先破防了？”


    “呵，但是也无妨。毕竟你的剑阵也马上就要破了。”


    声落。


    颜凉旋身反劈，重剑裹挟的罡风已凝成实体般。


    罡风扫过之处，那上百道交织成网的剑气接连炸成齑粉。


    计横吐血暴退，四柄长剑飞回身侧。


    颜凉乘胜追击。


    一剑斩下。


    四柄长剑横挡于计横身前。


    但重剑之猛，又岂是受了伤的计横可挡？


    更重要的是，等到这一剑挥来的瞬间，他才意识到一件极为难以置信的事。


    “你……你竟然一直在隐藏实力？”


    “是啊，想试试你的剑阵有多强，毕竟你这么自信，还要越两境与我一战，但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而且你除了剑阵，就不会别的了？那你不行啊，我小师妹也是四柄剑，可她就不止会剑阵。”


    “噗——”


    计横呕血跌落甲板。


    四柄剑也随之落下，斜插于他周身三丈外，剑身颤动，嗡鸣不止。


    他艰难起身，抹去唇边血迹。


    一抬头，便看见颜凉收剑时衣摆翻卷的弧度，流畅，自然，又带着胜利者潇洒的姿态。


    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件极不起眼的小事。


    事了拂衣去，功名却不需深藏。


    因为此时此刻，整艘灵舟的人，都在看着他。


    看着颜凉。


    “计师弟……竟然输了？”


    沧溟学院女弟子喃喃。


    完全无法接受看到的这一幕。


    计师弟可是天命啊……学院其他十三境的天命，都完全不是他的对手。


    如今却真的输给了不是天命的颜凉？


    四周沉默一片。


    显然，绝大部分人都预估错了结果。


    齐导师走向计横，随手扔出一枚丹药，淡声道：“服下，回去疗伤。”


    “……我输了？”计横拿着丹药，张了张口。


    齐导师沉声道：“是，你输了，但又如何？”


    “……”计横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


    但他输了。


    不该输的。


    对方甚至连天命都不是。


    他默然服下丹药，起身收回甲板上的四柄飞剑，强撑着飞回四楼。


    齐导师紧随其后。


    颜凉在此时回到甲板，迎着众人的目光，下颌微抬，很该欠揍的表情。


    但此时并没有人会小觑他半分。


    韩将军更是颇为欣赏的朝着他点了点头，“不错，以后若是领了去战场的任务，可以来找我。”


    颜凉也给予了回应，“那应该很快了，毕竟以我修炼的速度，突破十三境，也不会浪费太久的时间。”


    韩将军：“……”天赋和实力确实不错，但如果不说话的，应该会更好。


    灵舟恢复行驶速度。


    因为浪费了四个时辰的原因。


    速度比之前稍快了几分。


    颜凉打完就回了房间，没有理会试图想认识他的其他学院弟子。


    用他的原话说就是：大好时间，我不修炼，难道和你们聊天吗？


    然后他就真去修炼了。


    堵得人一言难尽。


    计横没有疗伤，只是在房间中抱着四柄剑久久不语。


    齐导师则站在他面前，却并未开口劝解什么。


    良久。


    计横才动了动唇：“我如果是十三境，其实也不一定会输是么？”


    没等齐导师回应，他又自顾哂笑，“可我不是。”


    “待我十三境，他早就十三境之上了。”


    “那又如何呢？”齐导师还是那句话，“因为他，便不用剑了吗？”


    “若是又输给宁软，难道还要自废修为，从此碌碌一生？”


    计横：“……”


    “不。”


    这个字，计横说得格外用力。


    但实际上连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个字是到底是在反驳他会输给宁软这个可能。


    又或是，不甘于放下本命剑，自废修为，从此自天之骄子沦落为普通人。


    齐导师沉眸看着他：“你的敌人，不是颜凉，也不是宁软，你是要追寻大道，而不是将此生目标放在他们身上。”


    “输赢，又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