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细胞活性，比一般的白老鼠强3.58倍，新陈代谢的速度以倍数增长，所以它们吃得多，但身体没能适应这么快的新陈代谢速度，不适令它们出现不安和烦躁的情绪，最终暴力破坏笼子逃跑。”


    导师做完一系列的细胞检测实验，宣布这项重要的发现。


    不但施诗，其他人也非常激动。


    “试剂的配方再改一改，下一批白老鼠的情况肯定比这两只稳定。天啊，我已经瞧见专利向我们招手！”


    “诺贝尔生理奖也能获得，信不信？”


    “信！信！然后是不是开始临床研究了？”


    “太快了，先找灵长目动物试验配方的份量比较稳妥。”


    “没错，灵长类动物的基因跟人类的接近，上面更容易批文件。”


    一旁的裴冽站在两米开外，波澜不惊的眼神，时而掠过一丝嘲讽。


    这群只进化了一个台阶的智人种，讨论用同一个纲目下，低级的灵长类动物做实验，简直可笑。


    他们自诩是食物链顶端的强者，最接近神的强者，却研究比自身渺小的生物功能单位，更加可笑。


    他们兴高采烈地围着两只硕大的白老鼠，七嘴八舌讨论半小时后，才依依不舍，陆陆续续地打卡下班。


    曾经有废寝忘食的科研人员连续通宵进行研究，结果猝死，给研发基地带来严重的负面影响。


    于是研发基地提倡轮值，不允许通宵加班。


    没多久，生物实验室清静下来。


    可惜梁骁没有下班，坐在钢化玻璃箱前面，盯着两只烦躁的白老鼠。


    它们向左爬，他的眼珠向左转。


    裴冽一点也不想这条草履虫留下。


    施诗相反，希望他留下来牵制会突然发疯的裴冽。


    “师兄，你打算加班吗？”施诗的语气像轻柔的羽毛，卸下对方的防备。


    “是。”梁骁目不转睛地盯着它们，斩钉截铁道：“我负责观察它们的行为，必须24小时都在。你不用担心我，我挺得住。”


    施诗莞尔提醒：“现在观察实验对象的任务，是李哥负责。”


    被一针见血地戳破心事，梁骁感到窒息。“他下班了，现在我代替他观察。”


    “我和裴博士值晚班。”她恶趣味地再次提醒。


    梁骁暗自咬牙。


    平时怎么不知道她这么多废话？


    观察任务被抢走，剩下清洁实验台、清洁钢化玻璃箱的屎尿杂事给他做，瞎眼的知道他被边缘化。


    他再不努力表现一把，绝对成为实验室里的人形空气。


    他强颜欢笑：“知道你们俩值晚班，所以我才要留下，不然你们吃饭的时候谁看守它们呢？对吧？你们放心去食堂，这里有我。”


    逻辑顺畅，施诗找不到理由拒绝。


    裴冽则一声不吭地离开生物实验室。


    丢失实验白老鼠的事引起轰动，食堂里的科研人员都在讨论。


    “……那小组真倒霉，居然出现低级错误。要是白老鼠携带新型传染病，他们得坐牢。”


    “可不是嘛，‘扫把星’的威力不是盖的，这个月他们出多少差池了？可能有一天他们组全军覆没。”


    “嘘，这话不能乱说。”


    “说事实而已，不然怎么解释他们组接二连三出事？”


    正在排队点餐的施诗恨自己的听力太好，那些窃窃私语的话源源不断地传进她的耳中，她终于发现自己的听力异于常人。


    现在她无暇深究变化的听觉，阴沉的视线盯着前方排队的崔红娜。


    虽然崔红娜排的队伍和她排的隔着一条队伍，但她望见崔红娜瞧着讨论的人，扬起洋洋得意的笑容。


    施诗握紧拳头。


    嘴贱的人必须得到报应。


    她离开点餐队伍，离开研发基地去最近的网吧。


    她新注册一个邮箱账号，把偷拍崔红娜与上司调情的照片，匿名群发给所有研发人员的邮箱，抄送给各位领导。


    入夜，施诗独自坐在细胞房中，观测白老鼠的血液样本。


    样本中的细胞活性持续增高，她勾起大快人心的微笑。


    细胞房外面，则流淌看不见的暗涌。


    梁骁坐在钢化玻璃箱前面，监视白老鼠是枯燥无聊的工作，他手痒想做实验，时而瞅站在离心机前面的裴冽。


    气场凛凛的裴冽，准备观察细胞二次成球的状态。


    梁骁想起能入侵纳米防护服的神秘东西，不敢跟裴冽搭话，终于等到施诗从细胞房出来。


    “小施，有需要帮忙的吗？”他的笑容文质彬彬，显得真诚。


    “没有。”施诗斩钉截铁。


    梁骁无言以对，继续呆坐。


    施诗飞快地一瞥站立的裴冽，提防他突然袭击，离他远远的。


    裴冽的眼角至太阳穴裂开微不可察的细缝，灰色的瞳孔通过皮肤的缝隙，窥觑她的背影。


    没多久，梁骁实在坐不住，走到实验台那边，走近专注配液的施诗。“小施，你要清洗培养基吗？我可以帮你。”


    “操作不难，不用麻烦你。”


    礼貌疏离的回答使他不爽，他的脸上依然挂着笑容。“我们是在同一个导师的手下读博，不用这么客气。佳梅还在休养，导师的博士生就剩我和你了，互相帮助还有……”


    他故意挨近她的头罩，语气徒增温柔：“互相照顾是应该的。”


    这种时候利用套近乎来抢活，施诗作呕。


    她不显厌恶的表情，借着拿试剂而挪远几步，然后轻言细语：“师兄你的资历比我的深，清洗培养基是基本操作，不能麻烦你。”


    梁骁笑容僵硬。


    此言一出，他再继续抢活反而掉价，吞了苍蝇般难受。


    离心机前面的裴冽背向二人，情绪不明。


    “今晚还要忙很久，我去给你冲咖啡吧。”梁骁改变策略，想通过献殷勤软化她的心。


    施诗笑了笑：“抱歉，我不喜欢喝咖啡。”


    “你喜欢喝什么？我给你拿。”


    “不用了，我现在不渴。”


    “总有口渴的时候，我给你泡茉莉花茶。”


    施诗不想和裴冽单独相处。“等等，我也去。”


    梁骁一听，心花怒放。


    孤独的裴冽，抬眸一瞥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玻璃房般的茶水间全透明，他的视力并非人类所及，能望清楚解除纳米防护服的梁骁泡茶，其脸上写满求偶的谄媚。


    而神色冷淡的施诗站在边上，毫无帮忙泡茶的意思。


    可是等梁骁回头，她居然重现柔美诱人的笑容。


    虚伪至极。


    裴冽十分不满。


    那条草履虫在智人种族之中，基因、体能和外表属于中游而已。


    要是他来到祂的族里，只有被碾碎的份儿，轮不到他主动求偶；何况求的雌性与神订立血之契约、拥有神的血液，他何德何能！


    愤怒的风暴卷碎裴冽仅有的理智，白瓷般的皮肤浮现纤细的黑色菌丝。


    梁骁和施诗重新回到生物实验室，后者偷偷倒掉梁骁泡的茉莉花茶，一口没喝。


    灯光莫名闪烁一下，两人愣了愣。


    “小施，清洗培养基后，我们一起补加培养液？”梁骁不动声色地试探。


    然而施诗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实验室的灯光突然熄灭，剩下运作的仪器发出冥火般的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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