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这晚，夏植没有回来。直到早晨天亮，闻溯睁开眼睛，旁边的床铺依旧空无一人。


    他起身走去浴室洗漱，到楼下吃早餐。


    回到训练室看见昨晚夏植放在电脑桌边的纯牛奶，拿起来就丢进了旁边的抽屉里。


    等到大中午，外面忽然传来打雷的声音，狂风呼呼地刮着。


    闻溯从游戏里回过神，周作和齐思言今日起得还算早，他们三个人一起打了会排位，又分开训练去了。


    队里缺了一个突击位，还真不太好配合。


    闻溯看了眼时间，一点整。


    怎么还不回来，难道真应验了他的那句话，他真死外边儿了？


    闻溯蓦地从椅子上站起，周作被他吓了一跳，压枪都变形了，打了三十发全空。


    “咋啦？”他问。


    闻溯看着夏植的位置，又坐下：“没什么，被蟑螂吓到了。”


    “蟑螂？”周作咋呼一声，急忙跑开。“蟑螂在哪儿？啊？有蟑螂？基地有蟑螂！腿哥，救命，有蟑螂！”


    齐思言急忙走过来：“哪儿呢？蟑螂在哪儿？我一脚踩死它！”


    其实没什么蟑螂，就是刚才编了个瞎话。


    闻溯顿道：“哦，就，好像跑了。”


    周作抱着齐思言，欲哭：“我滴个亲娘嘞，我最怕这玩意儿了，今天要是找不到它，这个位置我再也不坐了！”他躲到闻溯身后，“溯宝，你能不能跟我换个位置？我从小就怕蟑螂，小时候蟑螂爬进过我的耳朵，他们说蟑螂会吃掉人类的脑子！我不要坐这里了，我要换位置！”


    闻溯逃避似的快语道：“不会吧？那蟑螂怎么也不能爬进耳朵里吧？”


    他当然没听说过了，毕竟他可是昌盛集团董事长唯一的儿子。从小锦衣玉食，读的是私立贵族幼儿园，国际小学，中学，高中。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吃喝住行都是有保姆的。


    周作急得快哭了，拉着闻溯的卫衣不撒手：“溯宝，溯宝。我这辈子没求过人，今天是我第一次求人，你就发发善心，跟我换个位置吧。”


    闻溯无奈地呼了一口气，心想真是自作自受，这都要怪那个空位的主人。


    本来昨晚两人打了一架，也不对，是他单方面动手的。所以这种情况，他还要坐到他的旁边，往后的每天都要经历内心的煎熬，着实有些吃不消。


    “先换两天吧，等那只蟑螂自己爬出去了再换回来，行吗？”闻溯问。


    周作点头：“好！”


    晚上，三人打了一天，多少有些腰酸背疼。


    周作提议去健身房放松一下。


    “我的粉丝说我像只干猴，叫我多吃点肉长胖些，还说要不是觉得我可爱，就爬墙了！”周作叹息着摇头，“都怪队长和腿哥，他俩真的很神奇，同样的时间，我坐几个小时他们就坐几个小时。凭什么我肚子上都是赘肉，他们却有腹肌啊？靠！”


    说着，眼神落向闻溯。


    “溯宝。”周作不怀好意地笑了笑。“你该不会？”


    闻溯见他要撩自己的卫衣，急忙捂着肚子。


    周作摸着下巴，笑道：“你该不会跟我一样吧？我看你这身板儿，跟我差不多，老实说，你有腹肌吗？”


    闻溯顿了顿：“......我有。”


    “什么？你居然有腹肌？不行，掀开我瞧瞧，我看看高中生的腹肌有几块！”


    跟着，二人扭作一团。


    闻溯赶紧离开座位，身后，周作已经追了上来。


    他往后退的一瞬，后背好像撞到了一个人。闻溯回头一看，竟然是浑身湿透了的夏植。


    周作见状，赶紧跑回自己的座位。


    闻溯沉吟一会，冷眼无视，跟着也回到座位。


    心里想的却是：哈哈，惨了吧，淋成落汤鸡回来了吧！活该！


    夏植放好钥匙，找充电器。


    看见坐到他身旁的闻溯微微惊讶。


    什么时候换位置了？


    齐思言走过来，说：“队长，要不先去洗个澡换身衣裳吧？我帮你充手机。”


    夏植点头：“好，谢谢。”


    他上了楼。


    齐思言对着周作道：“周周，早点睡，明天再练。”


    周作乖巧道：“收到！”


    齐思言找了会充电器，转头看向闻溯：“小溯，要不你帮我把队长的手机拿上楼？反正你俩睡一屋，放在床头充电就行了。”


    闻溯又不好推辞，只道：“你给我吧。”


    拐进楼梯，进了房间，他听见浴室传来淋浴的声音。


    连接好充电线，夏植的手机亮了一下，正好有条短信推送了进来。


    ［喆哥：收到汇款五十万。］


    ［喆哥：夏植，这些钱......］


    他不是故意要偷看夏植的隐私，是短信自己弹出来的，而且后面的内容都没显示全。


    闻溯放好手机，蹲在自己的衣橱前拿睡衣。


    十分钟后。


    咔——


    门开了，夏植裹着条浴巾走了出来。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优美，就像雕刻出来的一样。他侧身站在柜子前翻找着吹风机，闻溯呆呆地看了会。


    他真的有腹肌！


    闻溯垂眼，摸了摸自己平坦的肚子，光滑，软绵绵的，没有肌肉。


    他抱着睡衣走到浴室门口，再次闻见了那股熟悉的香味。


    他深深吸了两口，开始回想。


    片刻，夏植忽然转过身，见他跟个变态似的嗅着浴室里的味道，提笑：“你是不是......”


    “变态？”闻溯横了眼他，转头盯着夏植。“我像个变态？”


    边说，边瞧着他嘴角的淤青。


    闻溯顿然一滞，暗想自己明明没打这么重的，怎么就淤青了？


    眼睛往下扫了扫，又看见他手臂上的那条擦伤因为碰了热水后开始大面积发红，既而心里跟着一跳。


    可是他还骂自己呢。


    他骂他，他打了他，互相抵消算了。


    夏植眨眼，沉下眸子，手里捏着吹风机，说：“没，不是。”


    但是，男人最重要的还有一样东西，那就是面子。他才不会先跟他和好，闻溯瞄了几眼，冷哼一声，摔门进了浴室。


    夏植默默地看了会，才拿起吹风机吹头发。


    对了，他现在是寸头，还吹什么？


    剃头发以前的习惯还是没改回来。


    “......”他走到床头，看手机充了一格电，便拔了下来。转头去到阳台，抽烟。


    点开短信，回复。


    ［喆哥：夏植，这些钱恐怕还不够。你看看能不能再想想办法，医生说建议使用德国新研发的靶向药试试，看看病情能否好转。五十万实在......不够化疗的费用。我已经托人去找关系了，如果你那边能尽早汇款的话，药就能提早运到国内了。你知道的，靶向药属于特殊药物，通过海关起码需要两个工作日的时间。］


    ［X：还需要多少？］


    ［喆哥：起码，二百万左右。］


    ［X：知道了。］


    一支烟抽完，闻溯也洗完出来了。


    闻溯抬眼，见夏植又在阳台抽烟，伸手揉了揉鼻尖，翻找吹风机。


    他好像忘记带吹风机了。


    闻溯推开门走向阳台，烟味飘来，他轻轻咳嗽一声：“那个……能借我用一下你的吹风机吗？”


    夏植微微侧过脸，嗯了声。


    把刚抽了两口的烟熄灭，抬头望见阳台上挂着被雨打湿的衣裳，一把拽了下来。


    衣服上的水滴在他的脚背上，闻溯往后退了半步，说：“吸烟有害身体健康。”


    夏植将衣裳丢进洗衣筒里，倒了洗衣液，顿时幽香沁鼻。他转过头，看了眼闻溯。


    闻溯低头盯着他，说：“抽多了会得肺癌，你要是不想早死就别抽了。”


    夏植关了洗衣筒门，站起来，垂眼道：“知道了。”


    滚筒转动，发出咔咔的声音。香味散发，阳台没了烟味，只剩下洗衣液的清香。


    夏植从他身前挤进室内，回到浴室刷牙。


    吹风机跟着响起，闻溯一边擦头发，一边想着刚才夏植的反应。


    他是过着双面人生吗？精神分裂？一会目中无人拽上天，一会又乖巧得连自己都吓一跳。


    等夏植从浴室里出来，闻溯早已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半夜，外头雷声大作，暴雨又下了起来。


    闻溯突然惊醒，闪电劈下，夜空裂开一道泛着白光的口子，瞬间又漆黑一片。


    他看见阳台上有道黑影，吓得心脏猛地一缩。


    难道，基地进贼了？


    闻溯咽了咽口水，往夏植的床铺看去，发现床上空无一人。于是掀开被子站了起来，赤脚往前挪了几步，这才看清黑暗中的人影正是夏植。


    狂风呼啸，雨拍打在玻璃窗上。


    夏植侧身陷进一片黑暗，垂眼盯着手机，手机亮了又灭，灭了又被他点亮，他擦了擦从窗户飘进来的雨水。


    闻溯垫脚张望。


    他在哭吗？


    那张雕刻般的脸上写满无尽落寞，这是他从没见过的夏植。闻溯沉默片刻，见那人动了一下，赶紧小步跑回床上装睡。


    隐约听见夏植倒在床上的声音，跟着，世界除了雨声和雷声以外，再也没有任何响动。空气静止，闻溯能听见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下回再也不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情了。


    炸雷一阵接着一阵，响彻天际。


    不一会，就听见远处电花碰撞的滋啦声。闻溯蹙眉，轻轻扭头看向放在床头的手机。


    现在是凌晨四点，停电了。


    基地停电了，那明天的训练赛怎么办？


    闻溯想着，翻过身，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他看见夏植正睁着眼死死盯着他。闻溯一愣，急忙又翻过身。


    “你一直在装睡？”夏植的声音幽幽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