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乔闪闪扫码，添加好友，却迟迟没收到验证通过的通知，正准备问，后知后觉的注意到陆星耀的微信名和头像。


    乔闪闪一怔，下意识地去看陆星耀。


    正好撞进他晦暗的眼底。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陆星耀就先垂下眼，嘴角轻抿，神色冷淡，好像方才的对视都是她的错觉。


    乔闪闪收回目光，手机随后震了震。


    Star：「我通过了你的好友验证请求，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


    Star：「[个人名片]导演侯锋」


    发完消息，陆星耀把手机往桌子上一扔，从兜里掏出糖盒打开，倒出两颗丢嘴里，人靠在椅背上仰头看天花板。


    任谁都能看出他情绪走低，和那一瞬压不住的烦躁。


    魏思杰正和吴双交代工作，都忍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这是？”


    能有什么事，不就是她的微信名和某个已经不再联系的网友一样么。


    她叫乔闪闪，网名叫Shining、Shine还是Shanshan都很正常。


    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就是巧合。仅此而已。


    陆星耀吐了口气：“没事。”


    曹小北正好买完单进来，魏思杰看大家吃得差不多，招呼众人散场。


    除陆星耀外，曹小北和杜明都开了车。


    从电梯出来，魏思杰问：“怎么走？”


    “我坐杜哥的车。”吴双先表态。


    “我和小北一起。”乔闪闪道。


    “行。”魏思杰点头，“星耀我们一路，小北，你记得把编剧老师送回家。”


    “放心吧魏总。”


    一行人在地下停车场告别，眼见陆星耀拉开车门上了车，乔闪闪犹豫了一下，跟上去：“陆老师。”


    陆星耀降下车窗。


    乔闪闪从包里拿出个紫色星黛露的小袋子递给他，眼睛一弯，嘴角两个小酒窝：“今天侯导那……谢谢你。”


    乔闪闪是典型的邻家甜妹型长相，偏圆的鹅蛋脸，小鹿眼，山根偏低，但鼻尖和嘴唇都小巧精致，不是一眼惊艳的美人，但笑起来时感染力很强。


    陆星耀目光在她唇角梨涡停了两秒。


    不知怎么，忽然就想起她在网上吐槽他的那些话。


    什么“猴子在镜头前跳两下都比他演得好”、“陆老师的审美只存在于揽镜自照的时候，其他时候没有审美，只有土狗”、“人没理想和咸鱼有什么区别？区别大概在于我们陆老师还不如一只咸鱼”。


    ……


    文化人骂人是有一手的，相比黑粉动辄花圈遗照问候他祖坟，陆星耀愣是没从她的微博里找出一个脏字。


    但不代表她那些话不损。


    笑那么甜有什么用，嘴还不是一样毒，陆星耀在心里冷哼了声，傲娇地抬下巴指副驾，语气很拽：“放那吧。”


    乔闪闪把装糖果的袋子放在副驾上。


    和陆星耀以及后座的郑雯雯魏思杰挥挥手，接着车窗升起，奔驰缓缓驶出车库。


    车上，郑雯雯看一眼后视镜里乔闪闪逐渐消失的身影，忍不住道：“星耀，你干嘛那么凶，对女孩子态度温柔一点嘛。”


    陆星耀心想我态度还不够好？


    还没来得及开口，魏思杰道：“就这样，保持住！”


    转头对着郑雯雯开始大图苦水：“老婆，你是不知道他那张脸有多蛊人，敢温柔一点外面的狂蜂浪蝶能扑上来把他吃了，还是别让他给我增加工作量了……”


    陆星耀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轻哼了声，倒是没说什么。


    就当他是在夸他了。


    -


    陆星耀先把魏思杰和郑雯雯送回家，拒绝了魏思杰让他上楼去家里坐坐的邀请，开车回家。


    难得的休息时间，他睡了个午觉。


    醒来已经七点过，窗外暮色沉沉，房间里也是一片昏暗。


    陆星耀抓了把睡得乱糟糟的头发从卧室出来，房间里的灯在感应到他的活动后自动开启，钟点工才来打扫过，地砖亮得能照出人影。


    陆星耀从冰箱里拿了瓶巴黎水，转身靠在吧台上，一边喝水一边玩手机，回了几条不重要的消息看到何野喊他开黑。


    何野——四线演员，古装男配专业户，和陆星耀合作过三四次，就酒肉朋友这点来说，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关山月》他也有参演，在其中饰演男主角的好兄弟。


    陆星耀回了个等会儿，打开外卖软件，给自己点了份沙拉，这才切进游戏，玩到一半，有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星耀随手接了：“外卖放门卫——”


    “星耀。”话没说完就被打断，男人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是爸爸……”


    陆星耀动作顿了顿。


    正是团战的关键时刻，他这边一掉链子，队友瞬间被秒了一片，原本胜利在望的局势硬是被对面搬回一局，气得队友在频道里大骂，何野更是连发了好几条微信喷他。


    陆星耀回过神来，不等对面再多说什么，一言不发地挂了电话。


    大概文字没喷爽，陆星耀这边刚挂了电话，那边何野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陆星耀你搁那发什么呆呢？你是来打游戏，不是来吃瓜的！”何野穿着个背心躺在沙发上骂骂咧咧。


    “不就一把游戏。”陆星耀不以为然，“下把哥带你上分。”


    “到底谁是哥？”


    “你要想叫我爸爸也行——”


    “滚！”何野笑骂一声，转而问道，“咱们大明星什么时候进组？”


    “下周。”


    “听说你这次要带编剧？”


    陆星耀瞥他一眼：“听谁说的。”


    “不知道，剧组里都在传，侯导好像对现在的剧本很不满意，昨晚开会把编剧骂得跟孙子似的……”何野说着叹了口气，“还有不到半个月开机，你敢信现在各个组都没人看过全稿剧本，大家都是按照原著在筹备。”


    “一个大纲就开机的剧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好稀奇的。”


    “但大家不都是冲着关山月这个IP嘛，多少人押宝必爆，剧组外面代拍站姐一堆堆的……”


    以何野的咖位能抢到现在这个角色不容易，他年纪也不小了，本想着蹭一把IP和陆星耀的流量，剧爆了也能跟着喝汤，说不定还能趁机转型去小成本剧里演演男主角。


    但现在剧组这个情况简直是让人绝望。


    就连陆星耀这种常年摆烂，给什么演什么，只想演完赶快收工的人都开始带编剧进组了，想也能知道剧本到底有多烂。


    何野叹了口气：“不说了，来打游戏。”


    陆星耀像是没反应过来似的垂着眼嗯了声，隔了会儿又道：“你自己打吧。”


    说完挂了电话。


    刚刚那个号码给他发了短信，陆星耀没看，直接删除拉黑，连通话记录都一并删了。


    随后换衣服出门，去楼下健身房撸铁。


    运动完毕回到家已经是两小时后，换鞋时，陆星耀注意到玄关柜上那个粉紫色卡通星黛露的小袋子，和整个暗黑轻奢风装修的公寓格格不入。


    是编剧老师给他的谢礼。


    陆星耀脑中闪过她站在车窗边，一笑两个小酒窝的模样，大概是刚运动完，身体疯狂分泌多巴胺，他愉悦地想，这姑娘虽然嘴巴毒了点，但人看着还不错，不知道她送了些什么，大概是糖果一类的吧——


    愉悦的想象止于他看到袋子里的东西。


    什么玩意？？？


    陆星耀看着那写着“优思明：口服避孕药”的小药盒，整个人都僵了僵，半天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


    好半晌，陆星耀拿出手机，找到乔闪闪的微信。


    中午吃饭时他忘记改备注，因此这会儿，看见她和Shining极其相似的头像和一模一样的微信名，沉默片刻，鬼使神差地点进她的朋友圈。


    不知道是她分了组，还是最近都没发朋友圈，最新的一条还是一个月前。


    她分享了两张截图，配文是愿项目顺顺利利，加三个双手合十的表情。


    陆星耀点开图片，是一个知乎问答。


    Q：你编剧生涯中最黑暗的时刻是什么时候？


    A：给某位体育明星写的定制剧本，在全稿剧本定稿通过的当天晚上，该明星被曝婚内出轨，因送私生子上幼儿园登上热搜。


    “……”


    “……”


    “……”


    陆星耀瞥一眼扔在桌上的药，感觉有被内涵到。


    -


    目送陆星耀离开后，乔闪闪和吴双杜明告别，跟着曹小北上了车。


    路上，乔闪闪问起跟组编剧的事，才从曹小北口中得知，原来真正要找编剧的是侯导，只是侯导不想激化和制片之间的矛盾，才以陆星耀的名义带人进组。


    乔闪闪听曹小北讲着导演和制片，以及制作公司和平台间那些暗戳戳的博弈，整个人都有点恍惚。


    她对行业的了解还是太少了，虽然当了三年编剧，但这三年，她基本上只写稿，其他事情都是周佳怡负责。


    周佳怡说甲方反馈写得不好，她就检讨自己。


    周佳怡说我给你五千一集剧本费已经很高了，她也觉得觉得是不是自己要求太高了，明明周佳怡已经对她很好了。


    周佳怡说什么是什么，周佳怡说什么她信什么。


    周佳怡没有骗她的理由。


    然而事实证明，她蠢得离谱。


    “乔老师你放心，侯导挺喜欢你之前的剧本的。”曹小北以为她是在担心，安慰道，“他这次之所以会接关山月这个项目，除了平台那边的人情外，就是因为对剧本比较满意。”


    侯导喜欢她的剧本……？


    乔闪闪缓缓回神：“那之前陆老师提的意见？”


    “我哥怎么可能提意见，我哥连剧本都懒得看！”曹小北说着说着，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我哥很少会干涉剧本，不知道都是哪传出的流言，只要剧本不是太离谱，给他啥演啥，他很好哄的。”


    乔闪闪：“……”


    怎么？他一个演员不看剧本很光荣？


    “至于《关山月》，哎，没办法，谁让我哥太红了。”曹小北叹了口气，“总有人拿他当靶子，而且我哥的粉丝你又不是不知道，一点就炸，最容易被人当枪使，你不就是吗？”


    所以那堆狗屎一样的意见不是陆星耀提的。


    那就只有制片或者周佳怡了。


    曹小北还在为陆星耀抱不平：“乔老师，你微博那些话真挺过分的，我哥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他人很好的。你看你那样骂他他都不计前嫌，还帮你去侯导那说情，让你当跟组编剧……”


    这倒是。


    乔闪闪不是什么不知好歹的人，今天这一整天下来，她对陆星耀的印象大为改观。


    他能为了解决曹小北的恋爱危机而选择不和她计较。


    也能因为担心郑雯雯而不顾自己会被认出的风险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


    他和团队的关系也很平等，甚至有些“没大没小”，团队里的每一个成员都在真心为他着想。


    不管外界对他的评价是什么。


    至少每一个和他接触过的人都觉得他很好。


    而这是用金钱买不来的东西。


    不过看着曹小北那副痛心疾首义愤填膺的表情，乔闪闪多少也有点理解了项明安之前给她吐槽“感觉自己被同妻”。


    曹小北他真的，超爱。


    -


    回家后，乔闪闪衣服都顾不上换，先打开电脑，把四月份的那版剧本整理打包，发给侯导。


    之后乔闪闪看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重新开了个文档，把之前三稿剧本的修改思路和修改方向整理出来，分析了每一版的优缺点，做成表格一起发给侯导。


    其实这么久以来，乔闪闪也认清了“编剧不需要思想，只要做好导演制片的打字机就行”这一基本事实。


    但这会儿，她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大概是得到了侯导的认可。


    没忍住在写了篇阐述自己思路和改编看法的小作文。


    发出去的一瞬间，乔闪闪就后悔了。


    侯导是业内知名的大导演，而她，只是一个连署名都没有的名不见经传的小编剧，对着侯导大谈特谈自己的想法，实在是有点不知天高地厚了。


    对着对话框纠结犹豫了很久，乔闪闪还是在撤销时限前撤回了消息。


    结果下一秒，就收到了侯导的消息。


    导演侯锋：「怎么撤回了」


    导演侯锋：「我正在看」


    乔闪闪：“……”


    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在对话框里打了删删了打，最后回了这样一句——


    Shin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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