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间，好多学生都陆续回了宿舍。来来往往的学生多起来，不乏手牵手的小情侣。


    沈思筝和尚宁洲坐的长椅正好在路灯下面，两人在这就像电影海报一样，非常养眼，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我这话没贬低的意思，小狗多可爱啊。”


    沈思筝半带哄孩子的语气，脑子里忽然想起童年往事。


    “我小时候家里养过一条小狗，有个暑假我们一家人去海南旅游，暂时将它放到外婆家，它大概是以为我们要将它丢下，开车后，它一直在后面追。”尽管过去了很多年，沈思筝依然记得那个画面，她的小狗甜筒像是不要命了一般，跟在车子后狂奔。


    “就是一只小傻狗，它根本追不上车子，但就是撒开腿使劲跑，我觉得它那个时候，也没有想结果如何，反正往前跑就是了，什么都不想，很纯粹。”


    尚宁洲努力发传单的时候，也是这样，很纯粹，就像那只努力的小狗，不想结果，只努力奔跑。她喜欢努力的人，他们身上那股劲儿，是她身上所没有的。


    沈思筝说了很多话，尚宁洲没给反应，她自己感情泛滥，有点想念甜筒了，它陪伴了她十三年。


    转头的时候，尚宁洲已经闭上眼睛睡着了，直接往她肩膀一靠，他这才是明目张胆地占便宜。


    周围寂静，尚宁洲的呼吸声很明显，气息带着温热在她锁骨边上打旋。


    叮——


    手机震动显得格外刺耳。


    尚宁洲皱着眉睁开眼查看手机，眼神空洞地盯着屏幕没两秒后，像是看到了坏消息，扬手一甩，手机被他扔进了草坪里。


    沈思筝惊了一下，使劲揉了揉尚宁洲的脑袋，这次她揉了两下后，就被他躲开了。


    “见到鬼了？怎么把手机扔了？”


    她只好去帮他捡，屏幕还亮着，沈思筝扫到聊天窗口里的消息，是赵婧阿姨发来的。


    “小洲，你姐想吃小笼包了，叉烧馅儿的，明天妈有点忙，你爸也上班，还是你去送一趟早餐吧，你还是从学校买吧，外面的店不干净。”


    “尽量早点过去，你姐姐习惯在8点前吃早餐，辛苦你了啊。”


    沈思筝看了眼尚宁洲在躺椅上四仰八叉的样子，全然没了在长辈面前的端正，就这副鬼样子，明天能早起吗？


    尚宁洲在长椅上放飞自我，周围好多人看向这边，拿着手机开始拍照。沈思筝觉得烦，便将尚宁洲放平，取下围巾盖在他脸上。


    这样总没人看了。


    不仅能挡脸，还能挡风。


    沈思筝坐到椅子另一边等宋驰过来“取货”。


    他被高歌叫过去有半小时了，八成是在聊很严肃的问题。


    高歌虽然凶，但沈思筝觉得她跟宋驰还挺般配的。


    又过五分钟，宋驰一路小跑着过来，他想着尚宁洲被沈思筝带走，担心了一路，回来时便看到这一幕。


    尚宁洲躺坐在长椅上，脸上还盖了一块白布，宋驰魂儿都要被吓没了。


    “老尚！”他眼睛一酸跑过去，才发现尚宁洲脸上不是白布，是一条粉色的围巾。


    他这才松了口气，“思筝学妹，咋还盖上了？”


    “怕他睡觉着凉。”沈思筝淡淡道。


    宋驰人差点炸了，“不是，那怎么能盖脸上呢？”


    “就脸露在外面，不盖脸盖哪？”沈思筝还振振有词，她一气之下将围巾拽了下来，套到自己脖子上。


    “高歌跟你表白了？”


    她直接发问，语气里带了几分不经意，宋驰嗓子一噎，疑惑怎么刚来社团不久的沈思筝都能看出来？


    沈思筝不知他有什么可惊讶的，在喜剧社里，高歌努力地写剧本排练，这种很强烈的表现欲，就像是在极力向某个人证明什么一般。


    这个人肯定是宋驰啊，因为只有宋驰在场的时候，高歌才会发脾气，来获得他的认可和偏爱。


    不过宋驰太迟钝，只觉得高歌凶，其他的都没感觉到，他倒是挺怕她的，时常对她的一意孤行无计可施，只任由她在社团嚣张。


    今晚，他万万没想到高歌是喜欢他的。


    “没有的事儿。”宋驰摸了摸鼻子。


    “哦。”沈思筝淡淡发问，“那你们刚刚是去唠家常了？”


    宋驰点了点头。


    “走了。”沈思筝没追问。


    *


    次日早上，尚宁洲醒时酒劲儿还没全然过去，他脑子里像是装了块大石头，怎么都抬不起来。迷迷糊糊的，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地冒出来。


    “尚宁洲，你真的像一只小狗。”


    声音又清又柔。


    他忽然清醒不少。


    昨天晚上，他听到沈思筝说的话了。


    她说他像努力的小狗。


    没错，他确实像狗，但不是沈思筝口中那只可爱的狗，它起码有人爱着宠着，但他并没有，他更像一直努力讨好主人的狗。


    他从不会主动提自己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尚昊的规定和要求，他都一一完成，一点儿不敢越界，为了博取好感，他一直参加各种自己并不喜欢的比赛，只是，再多的奖状，都比不过苏茉在尚昊耳边半点撒娇地轻声说一句，“爸，我想要这个。”


    有时他也想试试，直接提出自己的需求，但许是习惯使然，他开不了口，他记得有次他说想买个新滑板，结果被尚昊批评不务正业，后来他再也没敢提过他想要什么。


    他不说，自然不会有人问他想要什么，他们送什么，他便要什么。


    赵婧有时候也会主动给他买衣服鞋子，去年生日，尚昊也送了他一块表，他知道价值不菲，但其实，他只是想要一个新滑板。


    他只是一个偶尔被想起的存在，没人关注他的感受，也没人关心他累不累。


    直到昨天晚上，沈思筝在他耳边说：“明天好好休息，我帮你去送早餐。”


    他起身打开手机来看，果然，在跟赵婧的聊天里，他回了一句“好的”。


    但他记得，这不是他回的，应该是沈思筝帮他回的。


    9点10分。


    这个时间，苏茉没打来催命电话，所以沈思筝应该已经帮他送到了早餐。


    沈思筝......他一整个早上都在默默念着这个名字，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


    这会儿，沈思筝正在医院。


    沈思筝按照苏茉的要求，送来了叉烧小笼包。


    她一直坐着等苏茉吃完，然后问：“苏茉姐姐，你想出去走走吗？”


    苏茉先是一愣，觉得沈思筝有点愚钝，她居然问一个脚受伤的病人这种问题，苏茉抬眼看过去，与对方眼神相对时，她才顿悟，她不是愚钝，而是太精明。


    一眼就被她看出来了。


    “什么意思？”苏茉淡定地反问。


    沈思筝早猜到了，苏茉是跳舞的，她要是真伤到了脚，不会这么淡定。


    “总在病房里躺着不闷吗？反正现在又没有别人，不会被发现的。”


    苏茉对沈思筝的话大为震惊，同时也松了口气，看来她并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其他人。


    原以为沈思筝挺乖巧的，单单看外表，清纯好骗，有种傻白甜的气质，没想到会帮着她隐瞒真相。


    “好啊。”她爽快答应。


    刚从病房出来的那段路，苏茉还装作一瘸一拐，一走出医院的大门，她就恢复了正常走路，跟常人无异。


    她伸了个懒腰，感受着晴朗的天气，好久没呼吸这么新鲜的空气了，苏茉心情大好，转头对沈思筝说：“你还挺厉害，不然来当我的主治医生。”


    沈思筝略显冷漠，“我今年大一。”


    “那让你爸来。”苏茉知道沈思筝的爸爸就在这家医院，便打趣着说道。


    沈思筝不紧不慢地说：“他肿瘤科的，你要是想截肢，我可以让他来帮忙。”


    苏茉嗓子一噎，算是看明白了，沈思筝其实是个白切黑，看着人畜无害，嘴却毒得很。


    沈思筝问：“你的主治医生是王兴明？你怎么买通的他？”


    苏茉笑笑，“没买通，朝他抛了几个媚眼，撒了个娇，他就明白了，反正我就一直说我腿疼，疼死了，站都站不住，他也不能将我赶出医院。”


    沈思筝觉得苏茉这人也挺好相处的，很实诚。两人在医院的小路上走了一会儿，苏茉忽然问：“你带我出来，就是想戳穿我脚没受伤的事实啊？”


    “不是啊。”沈思筝摇了摇头，真诚地说，“带你散散心。”


    “失恋了？还是吵架了？”


    沈思筝两手揣在兜里，随意地问了句。


    苏茉人一愣，“你怎么知道？”


    沈思筝看了她一眼，回过头，“随口一猜”


    说完，见苏茉疑惑，便补了句，“你一直留意手机信息。”


    “你还挺厉害。”苏茉也不慌。或许是她表现得明显了些。


    她确实是在跟男友赌气，她以脚受伤为由躲回家里来，就是想看看对方有多在意她。结果这么久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这两天心情极差，有时候会将气出到尚宁洲身上。虽然这事儿跟尚宁洲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她就是仗着尚宁洲不会跟她发脾气，所以才敢肆意妄为。


    “你喜欢尚宁洲吧。”苏茉没用问句。


    沈思筝没否认，“不然呢？我来给你送早饭，是因为喜欢你啊。”


    苏茉被她这话逗笑了，“你要是喜欢我，我还真不一定会拒绝。”


    她从上到下将沈思筝打量一番，摇头疑惑，“不应该啊，以你的条件，还没追上？”


    沈思筝叹口气，“可能嫌我年纪大吧。”


    苏茉想起了自己的那段不堪往事，人一顿，是因为这个？


    她头脑一热，突然提议，“走吧，打车去商场。”她典型地想一出是一出。


    沈思筝不明不白地就被她带到了商场，又糊里糊涂地被她强行塞了件非常性感的套装在手里。


    “去试试。”


    沈思筝审视了一番手里的衣服，是一条卫衣裙，两侧收腰处开了个口，很显腰身，下身偏紧，包臀的短裙，这种长袖的短裙衣服她一直不知道该哪个季节穿，便委婉拒绝，“真喜欢上我了？霸道女总裁要包养我啊？”


    正要挂回去，苏茉拦住她，扬了扬嘴角，“我有一个猜测，尚宁洲肯定喜欢你。”


    沈思筝不明所以，“那我还用穿这个去勾引他？”


    苏茉摇摇头，“不是去勾引，你不想知道他喜不喜欢吗？用这个去验证一下。”


    见沈思筝愣着，苏茉边推她去试衣间，边解释，“不是那方面的勾引，你看看穿这身出去，他会不会把自己的外套给你，会不会关心你的冷暖，会不会介意你在外面穿得关于暴露。男人喜欢你的话都会介意的，你信姐的，准没错。”


    沈思筝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依然觉得如此大动干戈，费钱费力还冷，如果只是想看看尚宁洲是不是介意，没必要。


    本想拒绝，但苏茉太过热情，沈思筝觉得陪她闹一闹也行，便买了。


    她付完款，苏茉也买了一件oversize的T恤，上面印着小狗的图案，跟她平时的风格很不像。


    两人满载而归地从商场出来。


    苏茉一副恋爱高手知心姐姐的样子，最终还是漏算了一步。衣服买了，钱付了，沈思筝受着冷风被冻了一路回医院，正好遇上了尚宁洲，不过——他没穿外套。


    尚宁洲穿了件简单的灰色套头卫衣，黑色运动裤。


    沈思筝看着他这身穿搭，脑子里最先冒出的三个字就是：没法脱。


    她还得冻着。


    苏茉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没事，冷点就冷点，看看他的反应。”她跟个没事人一样，说完就一瘸一拐地回了病房，不忘苦着脸补了句，“脚疼死了，我得去躺会儿。”


    沈思筝看了眼尚宁洲，他头发睡得支棱起来，像是刚起床，随意抓了两下就出了门，头上竖了跟呆毛，慵懒感里带了几分呆萌。


    沈思筝往他面前迈了一步，“特意来接我的吗，弟，不用太感谢我，我跟苏茉姐姐相处得很愉快。”


    “废话挺多，”尚宁洲垂了眼，“回不回学校？”


    “回吧，下午有课。”


    尚宁洲嗯了声，带着沈思筝到了停车的地方。


    沈思筝坐上车后搓了搓手，她是不怕冷，但架不住直面彻骨的冷风。


    走过来这一路，尚宁洲一眼没看她，关心的话也没说，倒是收获了不少路人投来的怪异目光。


    坐上车后，尚宁洲一声不吭，也不问她跟苏茉怎么出去了。就算不关心她，苏茉的脚能走了，他也一点不诧异。


    难道他也猜到了苏茉是装的？


    来前，沈思筝手机里收到宋驰发来的好几条消息，喊她去玩滑板，接着又发来一条推送，是学校滑板社团组织的滑板大赛，地点选在了市郊的宁湾湖公园。


    沈思筝的技术不好，根本没想过参赛，不过宁湾湖公园的风景很好，她正好以这事儿起了个话题，“弟弟，下周日要不要去滑滑板？”


    “不去，有事，很忙。”尚宁洲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也不说是什么事。


    沈思筝看他傲娇的样子，恨不得揍他一顿，便切了一声，没再说话。


    车在路上走了一会儿，沈思筝忍不住开口，“弟弟，要不开个空调？”


    别的都还好，就是裙子短了点，有点冻腿。


    尚宁洲看她一眼，带了十足的嘲讽，“你挺厉害啊，大冷天裹一块破布就出门。”


    沈思筝只想说，这可不是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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