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飞鱼服上没有鱼

作品:《飞鱼服上没有鱼

    []


    继尧握着腰间的绣春刀,华丽的锦衣难掩惊艳。


    可他站在她面前,却比初遇时还要不堪。


    “我来取和离书。”


    眼底的期许一扫而过,倒也不算失望。


    陈宛七淡然开口,“不过是张和离书,用得着你亲自来取?”


    继尧默不作声,缓缓抬起手。


    她探向那片空荡荡的掌心,垂眼道:“你这人反复无常,我时常搞不清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就算签了和离书又如何?我又怎知你不会反悔?”


    他沉声道:“陈宛七!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陈宛七轻笑着:“是啊,我也没那么重要。”


    她抬起眼眸,平静的注视着他。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你放心,我不会留在这里自取其辱,更不想在你面前装模作样。你反不反悔我不晓得,但我定然不会反悔。我会走得远远的,待我回到月港,和离书必当寄回,反正……你也派人跟着我,不是吗?”


    陈宛七侧目一瞥,阿立早已登上福船,鬼鬼祟祟的趴在边上观望。


    继尧收起落寞的掌心,体面道:“好歹夫妻一场,我派人护送你回去乃是情理之中。更何况,和离书一日未签,你我仍是夫妻。”


    “也是,夫妻一场实属不易,锦衣卫的妻子还真是不好当。我生怕给你丢人,给国公府丢脸,在外总是装作举止得体的样子,装作听不到那些闲言碎语,心里却又在意得很,回来又要在你面前装作不在意。”


    陈宛七吐了口气,失笑着:“装来装去,我都有点不像我自己了。”


    继尧微微蹙眉,心中泛起阵阵酸楚。


    她从未对他说过这些,旁人只当她是咋咋呼呼不通世事,可他知道,出生低微之人更会看人眼色。


    哪怕他身上流着朱家的血脉,初入京城亦是处处防备,犹如野兽警惕的天性,为人所惧才是最安全的防御。


    继尧眼底晃起一丝涟漪,转瞬又陷入一片死寂,短暂得不被人察觉,嘴巴却不受控制的脱口而出。


    “难为你了。”


    陈宛七有些诧异,嘴角扬起浅浅的弧度。


    “也还好吧,同你在一起,自然是开心胜过于烦恼。只不过……”


    他不禁陷入她的笑意,一时竟挪不开眼。


    陈宛七断开视线,目光落在他的胸前,喃喃低语着:“大人,你的人生里注定不会有我,就像飞鱼服上本就没有鱼。”


    她的脑回路奇奇怪怪,说出的话总是令人费解。


    而他早就习以为常,忍不住浅笑着:“陈宛七,你又在扯什么胡话?”


    “我是说,我要回月港了。”


    她后退一步,郑重的朝他行礼道别。


    亦如多年前的那个雨夜,他说,他要回京城去。


    他们站在屋檐下,站在大雾中,站在彼此面前,始终却隔着一道距离。


    “大人,再见。”


    陈宛七转身而去,没有落下一滴眼泪。


    高傲的锦衣卫亦不曾回头,只留给她一句话:“走了就不要回来。”


    暴雨将至,沉闷的天气压抑得令人窒息,福船劈开迷雾启航前行,空留一人在岸边停留。


    继尧扯起嘴角,麻木而僵硬,苦涩的发笑,时间犹如静止了一般,一切又重新回到原点,仿佛她从没来过,处处却留着她的痕迹。


    偌大的府邸皆是由她亲手布置,国公府里也充斥着她的身影,而他自己身上更是布满她的烙印。


    一次次的亲吻、抚摸、拥抱、缠绵……这辈子都无法抹去。


    她走得那般洒脱,什么都没带走,空留满载回忆,笼在他身上,压得生疼。


    福船劈开雨夜,踏于浪潮之上。


    刺耳的孤鸣萦绕耳畔,三花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什么都没摸到。


    “三花,你都几夜没合眼了?”


    陈宛七蹲在她身前,盯着一双厚重的黑眼圈。


    “唉……再熬下去都成黑眼圈了。”


    三花听不懂夫人在说什么,魂不守舍的盯着她。


    “夫人……”


    “三花,如今我只身一人,你不必再叫我夫人。”


    三花抿唇不语,眼底含着一阵失落。


    不叫夫人她还能叫什么,这还怎么在她身边伺候着。


    “我大你个四五岁,你可以叫我……姐姐?”


    三花猛的抬起头,紧咬的双唇隐隐颤动,委屈巴巴的开口道:“我……我没有……”


    “嗯?”


    三花顿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支支吾吾的哽咽着:“我没有姐姐的……呜呜呜……我没有……”


    她什么都不曾拥有,连她自己走到哪就被人丢到哪,哪里还敢奢望其他。


    陈宛七满眼心疼,轻声安抚着:“那么从今以后你就有了。”


    三花突然嚎啕大哭,伤心不已的哭诉着:“大人,抢我东西,那个香囊……呜呜呜……”


    “你这几日就是为了这事睡不着?”


    “对……对不起……”


    “啧,欺负小孩呢。”陈宛七一时哭笑不得,“不怪你,是他坏。姐姐会惩罚他。”


    一道道闷雷如同酷刑般劈落,笼罩在深不见底的诏狱。


    继尧浑浑噩噩的踏进诏狱,躲进她不曾步足的地狱。


    绯红的飞鱼服犹如囚徒身上的污血,带着一丝刺鼻的腥甜。


    掌心紧紧攥着一枚揉烂的香囊,深深贪恋其中。


    沉重的脚步踹开狱门,年迈的长者久久凝视,仿佛看到曾经那个无能为力的自己。


    继尧绝望的抬起头,眼底满是悔恨。


    “爹啊……我错了……我错了……”


    成国公提着两坛酒,一声不吭的打开酒盖,抱起坛子独自闷饮。


    继尧亦掀开酒盖一饮而尽,抱着空荡荡的酒坛,不争气的泪水扑簌落下。


    “我以为我可以,我以为我可以做到……可我还是伤害了她……我比你还不如……爹啊,我该怎么办?我到底该怎么办?”


    成国公沉疴的叹气,祖上杀伐的恶名犹如一道道诅咒,不停的在这一脉子孙后代上应验。


    他亦是被诅咒缠身的那一个。


    “儿啊,放手吧。”


    破碎的香囊化作沙漏倾泻而出,稀碎的香料如同一捧散沙,他仍试图抓住点什么,流逝的时间从指缝溜走,徒留一抹残香,一挥即散。


    香炉升起一丝青烟,香烛落灰寂中枯竭。


    “那贱人走了,你舍不得?”


    李祈安回过身,从容道:“夫人说的是何话,奴才可是在为夫人祈福。”


    高夫人摸着轻隆的肚子,得意道:“李公公有心了,你那些法子还当真有用,竟让那没用的男人又振作一回。我若是能一举得男,日后必有你的好处。”


    李祈安扯着僵硬的嘴角,犹如戴着一副丑角面具,笑得阴险狡诈,眼尾泛起几道细微的皱纹,一下苍老了不少,无异于东厂的做派。


    奇技淫巧烂背于心,盘在心头发烂腐臭。


    高夫人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