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甘松(9) 躬自厚。……

作品:《东阁藏春

    大人们眼观鼻鼻观心,不相干的默默垂下头吃自己的饭。两位太夫人彼此也默默交换了个眼神,娘娘扭过头细细嘱咐身边的赵妈妈,“再给小郎多备一碗醒酒汤。”


    翁翁捻着胡须沉吟了半晌,老人家疼后生,何况是这么一个显眼包,那是一个家族里千百年来难得蹦出来的宝贝。不然怎么他兄弟他老子一路正常,就这玩意另辟蹊径得开天辟地呢?


    他好不容易从艰难的贡院中混出来,本想得志意满地长舒一口气,放松放松心情,顺便张扬张扬个性,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没指望他出口成章,那也不能满嘴狗屁吧!


    没指望他做什么官,年轻人又不是只有科举一条路,他们也断不是一心死结在科考上的家长。活了大半辈子的老人家忽然无比感谢壶名和弥封,至少文章交上去看不见名姓,不至于太丢人。


    如此想开了些,翁翁迟疑着朝他点点头,“这也不失为一个新颖的作法。”


    舅舅似乎陷入了某种难解的迷思,眼中闪过惘然,过了好一会,闷头喝了口酒,这才忽然飘忽着声音问,“是我从小打你到大,把你打残了吗?”


    舅母郑氏也跟着叹了口气,搁下筷子,显露出认命的坦荡,“无妨,明年再考。咱们家还能养你读一年书。”


    “倒也不必这么说。”


    爹爹微微摇了摇头,一向不太赞成他们这种教子之方,无论是好是坏,总不必一味急于否定训斥,三番打五番骂,好在孟三郎心胸豁达,也许是被他老子把心肺都打飞了,所以活得没心没肺,活得有滋有味,丝毫不计较这些。


    爹爹绞尽脑汁地转圜,“这一向官家似有广开言路之风,如今在进士科策论中公然允准士子们议论浮费,自然是朝廷意识到有此积弊,才让未来的仕宦们仔细针砭,经世致用,提供良策。自然是事有两面,若不是个盛世,哪里有那么多浮费给靡得?”


    “就是就是,就是这个意思!”孟三郎看见这个姑丈就好像看见了知音,一个劲儿给他捧场,又用手肘碰了碰一旁的郗涣与郗混,试图转移关注点,大大方方地问,“你们写的什么?是骡子是马,快快拿出来溜溜!”


    郗涣倒写得规规矩矩,虔意听不懂他们论的是什么,左一句官又一句兵,又用了哪本书里哪一章的典,将当今的圣德类比歌颂为前朝的哪一位帝王。


    反正她听了就觉得糊涂,末了得出一个自认为很正确的结论:好帝王都是史官与后人吹出来的,而吹出来的又往往不那么切实际,是自己心中完美无瑕的圣王。


    而二哥哥呢,思路又格外清奇一点。他论中央、论地方、论边防,建言献策得那叫一个慷慨激昂,仿佛时弊都必要叫他针砭个透一样。说这里如何如何不妥,那里如何如何不妙,要如何大刀阔斧地进行改弦更张,要如何惩小人擢贤才,要如何用前贤之遗策,振当今之朝纲。


    总算有两个可以期待的正常答案,大人们捻须一笑,开始彼此评析起来。一面夸你家郎君的切口好,一面夸你家郎君的立意新。说两句话佐一口酒,凉风微醺,眼前一切似乎也很不真切了。


    没有官场上的战战兢兢,世路人情艰难,一春似乎就在这细雨斜风料峭寒里悄无声息地到来,顺便也捎带来他们曾经酒酣耳热,无所畏惧的青春。


    虔意很给郗混面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很讲义气地说:“哥哥你就放心吧!我往普照寺吃了三天斋,素素的,可诚心了。我每天念了一千二百遍保佑我哥哥高中,这回你不中个一甲简直对不起曹婆婆。”


    郗混意气风发地笑,“你成日家就想着曹婆婆。别给我拜菩萨的时候说的是‘保佑我曹婆婆高中’,我就谢天谢地了。”


    虔意皱眉,说当然不了,“曹婆婆怎么能是我的呢,曹婆婆的梅花牛乳糕好吃,那得是大家的啊。二哥哥,我现在开始为你有点担心了,你格局忒小了些。若是你明日给我带一包梅花牛乳糕回来,我会考虑重新夸一夸你。”


    还飘着些小雨,廊下悬着的明瓦灯在夜风中款摆,这是今年上元节时刚换上的灯,东京城的灯一年比一年做得新奇,今年的灯是嵌套起来的双层,又特地选了太平有象的花样,远远看过去,真有走马观花的朦胧之感。


    这是为数不多的悠闲时光,家人闲坐,灯火也可亲。都是至亲的人,无需再费尽心思讨好转圜,毕竟人世的浮沉往来已经足够辛苦,回到家中,总应该好生歇一歇。因此就算说话间有长久的断续都不算是失礼,更不必忧心,这一句话里我该用如何谦卑又雅致的词句。


    东京城夜里与白天一样的热闹,并不是怕夜路难行,更不是因为无话可说而索然无味。是知道彼此都劳累一天,想尽快安稳下来,日后相见相聚的日子还有很多,没必要一日就把一生的话说完。故饭后不过闲话了一个时辰,便由翁翁提出告辞,由孃孃领着一家人,将他们送到门边,又千叮咛万嘱咐地送上马车。


    只有虔意舍不得,站在大灯笼下,紧紧握着惠吾的手,不比慷慨的大人,小女儿之间的情份总是更深重些,又因为被外物所缚太多,难以自由地相见。每一次离别都尤其舍不得。


    可意笑着开解她,“阿姊啊阿姊,如今你就舍不得了,若是哪一日王家姊姊出了阁,你不得一路鬼哭狼嚎着追到他们新家去呀?”


    虔意囫囵抹了一把眼角,恋恋不舍地松开手,送惠吾上车去,嘴上倒还刚强,“我哪有舍不得。倒是你,今天不知道怎么了,把婚啊嫁啊翻来覆去往嘴上说!”


    本来只是信口胡诹,没想到可意着急得脸都红了,扭过头干脆不理她,直着声音说,“我好心好意开解你,你这样说我。我不说了,我再也不说了!”


    似乎是真生了气,等外祖母一家的马车走远了,便拂袖往自己院里去。


    一旁的郗敦察觉到了,笑着摇了摇头,“愿愿,又惹你妹妹生气。”


    虔意尴尬地笑了笑,被她这么一闹,那些散漫的离愁别绪便消失得连影子也不见了。


    爹爹好气又好笑地看了她一眼,“你这个做大姊姊的为首地顽皮!遑论你妹妹,不如细论一论你。等时节渐渐暖和起来,也该请人来议一议你的婚事。”


    虔意吓了一跳,慌忙摇手,“爹爹,我还小,不着急!”


    “快十八了还小,真不知道你要长到什么时候。”孟夫人只管拉过她拢在怀里,替她渥一渥手,“这样冷。仗着年轻,穿一层夹棉的褙子就往风雪里跑,闹了风寒,又嫌药苦,不爱吃药。”


    “我又不是小孩子,知道冷暖。”她揉揉耳朵,下意识想起了叨叨不休的孙妈妈,一下子警醒起来,才发觉祖母还在,不好腻在娘娘怀里,怕祖母见着说自己不庄矜。便马上站端正了,倒惹得吴嬷嬷别过头去发笑。


    祖母看了她一眼,难得唇角弯了弯,也没有很明显的表露,只是由吴嬷嬷搀扶着,一家子慢慢地往屋里走。


    二哥哥在她身后一个劲儿做鬼脸,看样子是酒喝多了胆子也肥,带着些揶揄,低声和她商量,“愿愿,你这样怎么嫁得出去?你既这么喜欢曹婆婆,不如我改天去与曹婆婆问一问,看有没有年龄相仿又合眼缘的郎君,好帮你撮合撮合?”


    话音刚落,就听见爹爹低喝一声“小兔崽子,打烂你的嘴!”,跟耗子见了猫似地缩回去,拉郗涣大谈特谈去了。


    躬自厚与含章可贞是一边,辞别爹爹娘娘后,她又嘱咐称意与寄意帮她去瞧一瞧可意是什么情况,才随着郗敦往院中走。时有渺渺小雨,两人走得也慢,她又要提着裙子,自己打伞,生怕泥泞弄脏了她新做的罗裙。


    郗敦似乎也有心事,她见大哥哥似乎屡次沉吟,心里是个按耐不住的性子,忍不住问,“大哥哥在想什么?”


    左右都是近身的使女仆从,没什么说不得的话。其实她早看出来大哥哥在暮食的时候便有些心神不宁,心里有事,乐意说出来,姊妹间出谋划策是好,若是不愿意说,有人能够这样问一下,也能稍稍慰藉几分。


    郗敦虽然为人稳重,到底年轻,迟疑着还是低声说,“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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