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2. 裂帛(二) 他已在九霄……
作品:《折狱录》 “他已经站在权力之巅,竟想要推翻武林秩序,那岂不是自掘坟墓?”秦姜至今仍觉得不可思议。
驸马沈璧的疯话,看来不止是疯话而已。
武林盟曾是江湖的朝廷。武林盟里的世家和英雄们,则是这个朝廷的砥柱,它们几乎托起了整个江湖。宿凤梧想要改换世间,就是和这些人为敌。
但他又是他们推举出来的盟主,多么可笑。
“我们是主上手里的一把刀。”僧禅海的声音怀念而苍老,“尊他为圣,唯他的命令是从,和他一起,屠杀了那些人。”
包括仇人、宿敌,也包括恩人、朋友。
【“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不通。”
苏吴抬起眼,在日光下凝望她莹润风致的面颊。她不是十四五的豆蔻少女,也不是长于深闺的寻常女子,无论是举止或是言语,都带了一股子男子才有的洒落爽快,只是蹙起眉时,才有了一丝女儿家的愁韵,这两种气质糅杂在一起,生出了一种奇异的惑人美感。
“你说。”他道。
秦姜指甲轻点棋盘,发出夺夺的清脆微响,蹙起的眉头有如远山青黛,“非得赶尽杀绝么?他的兄弟们那样信任他,那为何不能遵循他的志向,齐心协力改变杀戮的风气?我听说他们是极拥戴他的。”
有一阵子,苏吴没有说话。他似乎在想这话的合理性,思索那位盟主为何没有选择她说的这个法子。
他再开口时,秦姜已经收完了半副黑子。
“隔阂是一点点加深的。”他说了这么一句,而后道:“——随着野心的增长而加深。一开始他们想拥戴的或许是他,后来……他们更愿意拥戴的,是一个武林盟主。把他推得越来越高,他们也就能跟着越来越高。”】
“多么可悲,你是不是这样觉得?”
或许是她的表情太过沉重,让僧禅海看着觉得好笑。他知道,她在同情一段几十年前的故闻,同情一个她从未相识过的传奇的天才。
秦姜叹息地点了点头,“宿盟主有三位盟兄弟,据说他们情比金坚,以宿盟主的正直,手刃亲人时,应该很痛苦吧。”
说完了觉得措辞不太恰当。手刃亲人,还能被称作“正直”吗?这似乎很荒谬。
禅海道:“主上曾率千余名武林盟弟子,驰援凉州,助朝廷围剿勾结匈奴叛乱的江湖逆道,那是江湖势力第一次与朝廷合作。”
“我们自凉州西进,历经三年,退匈奴八百里,直到如今,匈奴再不敢犯。班师之后,主上辞了帝命左将军之职,皇帝感其功劳,赐安定侯世袭爵位,其余人等,按功大小,各有嘉奖。
“如今想来,也许正是那时起,主上才开始察觉身边之人的野心。他的盟兄沈玄则,在朝宴之上向皇帝索要爵位,醉称‘武林盟擎天下半壁江山’,皇帝封其为半壁王。自此之后,他更插手武林盟事务,与三弟高符、四弟偃师纵大肆培植党羽,许多盟令皆是出自他们,并没有通过主上。”
这样毫无忌惮地揽权,哪怕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是无法忍受的。
“主上并不是没和他们相谈过。他无数次劝说约束,却收效甚微。只因他在江湖武林中的声势日高,超过了历任的每一位盟主。”僧禅海缓缓道:“他们追随着他,拥有了滔天的权势,谁肯舍得放手呢?”
“《周易》乾卦云亢龙有悔,可惜处在烈火烹油的辉煌之时,有几个人能清醒地抽身而退呢?”秦姜感叹。
“如果只是这样,主上未必会对他们起杀心。”禅海一颗一颗地捻着佛珠,终于阖目轻声念:“阿弥陀佛。”
【“人的欲望是没有止境的。”秦姜道。
不知为何,她生出了一些不安,隐约觉得所听的话有些不合理,不禁望了苏吴一眼,微微动了动身子。
“是啊。”他随口应答,而后思想到某一节,再次开口:“直到他有一日发现,他们私造龙袍,却是按照他的身量。”
天色仿佛微微有些暗了下去,原来是某片阴沉的云彩,遮住了阳光,将阴翳肆意地遍洒而下,空气中也逐渐弥卷来一股微微的湿意。
她茫然地抬头看着天色,喃喃道:“昨日不是才下过雨么?”
苏吴将最后几颗散落的棋子收起,一颗一颗放进棋盅里。那只手干净、修长,似乎生着一些薄茧,却不像粗糙的莽汉那样蒲扇似的又厚又硬,和他的人一样,未加修饰,无论是坐是立,总不会有人将他认作只有一腔血勇的匹夫。
他若不执剑,便生来就该挂画斗香、品茗投壶,做些风雅的事,做个雅致的人。】
“他们欲拥他为帝。”
好熟悉的话。秦姜想,似乎在哪儿听过。
是了,是驸马沈璧说过的话。他是沈玄则的后人,别人却只当他是疯子。
但在六十多年前,并未有人觉得“宿凤梧登基为帝”是疯子才能想出的事——相反,他们心中都有这样一个期盼,并且认为在不久的将来,这个期望是必会实现的。
无他,实在是朝廷太弱了。
地方的兵马打不过匈奴,得靠江湖势力帮忙;地方割据的藩镇,凡是强大兴盛的,背后必少不了武林世家的支持;朝廷的赋税、政令,渗不进武林盟管辖的地界范围,而这些地方,占据了千里江山的足足一半。
宿凤梧已经是武林盟的皇帝,那么再坐一坐朝廷的皇帝,又有什么稀奇的呢?
但他们果真是想看宿凤梧坐上那个位子,看他号令天下、意气风发的样子吗?
“他们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和野心。”秦姜呼出了一口气,在春日酒楼逐渐喧闹的人声之中,坐于窗边,在微微透出的窗隙里,看到了熙熙攘攘穿行的路人、摊贩、车马。
这么多人,谁能保证他们只有一颗心呢?
“我有点理解他了。”她看着楼下的行人,良久,轻声道:“以那群武林豪强的脾性,他们若得了势,天下岂不是要大乱么?”
当年就存着瓜分天下的心,若盟主宿凤梧篡位夺权,做了天下的皇帝,那将是武林的盛宴,苍生的地狱。
僧禅海已是八十高龄,纵使再有养气之术,纵使脸颊的皱纹不像寻常耄耋之年那样枯皱深壑,但他到底老了,双眸里已不复澄净清明,取而代之的,是鱼目一般的浑浊眼珠。他审视着秦姜,说出的话心平气和,“他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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