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孤枪一掷乾坤破(四)

作品:《未婚妻被强取豪夺后

    七月九日,辽月,幽城。


    实不相瞒,木由感觉自己就要死了。


    父王巴古达的头颅现在就摆在他的眼前,怒目圆睁,露天晾晒近半月,面部的肌肉早已干瘪发僵。苍蝇从四面八方飞来,盘旋在人头周围,嗡嗡地响着,像是黑色的盐巴在空中乱舞。


    巴古达余下的尸身不知道在哪里,可能被扔到郊外喂野狗了吧......


    木由有一双弟妹,刚满六岁,也死了。


    那两个孩子被刺客一刀扎入胸口,白里透红的脸蛋刹地变为煞白,软绵绵地倒下去,露出两张幼小可怜的死人脸来。


    两个孩子是唯一的侧妃生的,出生时裹金含银,可谓万分娇贵。死之后被几个铜板的席子潦草地裹住,在乱葬岗里与处决的死囚叠在一起,□□慢慢地腐烂、发臭。


    木由想,在王都的大哥呢?那位尊贵又厉害的哥哥呢?也已经死了吗?木由心里是不相信的。他的大哥不会那么轻易地死去,那个男人不会允许自己平庸地结束一生。


    正午的阳光炽烈毒辣,仿若一把巨斧高悬于上空。


    身材魁梧的刽子手抽出锐长的锯齿马//刀,单手掂了掂。这是西陆武士最常见的武器,尖利的凸齿斩断人首有如切割鸡脖,便利而易寻。


    空气中翻涌着灼人的热浪,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木由微微仰头——铁色巨刀反射着森然的锐光,一旦挥斩而下,他的人头就会咕噜滚落,失去脑袋的尸体倒地抽搐、扑哧喷血,把这不太干净的刑场弄得更脏。


    木由不可抑制地害怕起来。


    他想,父王不应该听信馋言北巡,他和弟弟妹妹也不应该一同跟来。这是一个天大的错误。他们应该老实呆在南翎城,躲在大哥布置的羽翼下。


    木由半月前就该死的,能活到今天原因,仅仅是因为吕不为派出的武士想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他斩首,杀鸡敬猴,彻底击碎家族的威严,宣告南境收归王廷。


    斩/马/刀迎着刺眼的日光,为刽子手高高举起。


    广场中人头攒动,一眼望去无处不是人。人们看向木由的眼神或是怜悯、或是好奇、或是唏嘘、或是兴奋,仿佛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


    幽城是个大都城,地处于巴古达封地的边缘,与王廷势力相接。人们对传说中的领主一家无甚感情,说不上讨厌,却也说不上喜爱。领主颁发的诏令难以在此施行,少领主在战场上的英姿也无人目睹。事不关己,权利的交接与百姓们无关,他们愿意欣赏这场好戏。


    可木由是脑袋不保的那个人,他一点都不觉得有趣。他害怕极了,身体明显地战栗起来,好像一只发抖的羔羊。内心深处忽地冒出一丝丝虚无缥缈的希望,纵使白日说梦,木由依旧情难自禁地期待着:“大哥会不会来救我?”


    那个骄傲的、英武的青年,眼神像是一头桀骜的豹子,骨血中天生带着一股凶性。


    贺景恒在的时候,木由总是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其实是很安心的,没有人比他的哥哥更可靠了。


    木由才活了十九年,他很不想死。


    脑海中浮现出那个青年的影子,木由心底深处突然升起来一个奇异而坚定的念头——他是贺景恒的弟弟,身体里流着相似的血,他不能就这么轻易地被仇人砍头,万分戏剧、无比失败地死去......对!至少不能够死得如此卑贱!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股偌大的勇气,木由拼尽全力地挣扎起来。垂死爆发的力气不小,其旁一个武士未设防备,被他用肩膀撞翻。木由手腕为麻绳束缚,情急之下张口狠咬在另武士的大腿上,拉扯之中竟活活地撕下一块肉来,武士痛苦地叫了一声。


    巨刀触地,刽子手略微有些诧异。


    这个小子软弱又无能,在整个过程中可以说毫无抵抗,血亲被杀也只是缩在草丛里抱头大哭,甚至不敢发出声音。死到临头,居然开始进行奇怪又无用的反抗。


    几个武士上台将木由反手制服,刽子手鄙夷地瞥他一眼,一掌猛扇于木由的后脑,又抬起脚狠狠地踹在他的背心。


    木由猛地吐出一大口淤血,滚倒在地。头无比眩晕,视线逐渐模糊,后背传来钻心般的疼痛。


    刽子手踩住木由的脖子,跺了跺,嘲讽道:“小兔崽子,别乱动!一刀下去还能少吃点苦头!”


    说罢,再次将斩//马//刀高举过顶,全力挥斩下去。


    离木由的脖子还有多少距离?六尺?五尺?四尺?三尺?


    木由晕乎乎地想:“完啦,真的要死了......”


    耳畔响起疾厉的风啸声,一只铁箭倏然破风而来。


    厚重的斩/马/刀骤然被羽箭击碎,劲道迅猛无比!


    刽子手踉跄后跌数步不止,胳膊传来剧烈的疼痛,皮肉下的桡骨已然开裂,不禁连声痛呼。


    马蹄声急速逼近,疾烈如狂风。


    “兔崽子?你他妈骂谁是兔崽子!?”贺景恒森然叱喝。


    话音未落,马鞭高扬,卷起一阵厉风,猛然将刽子手抽飞出去。


    木由感觉一串血珠溅到后颈,比阳光更为炙热。


    铁豹骑疾驰赶至。


    木由的半边脸颊紧贴地面,感受到大地在震动。他知道,这是战马奔驰、铁蹄踏路的声音。他用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空气中弥漫的灰尘模糊了视线,阳光的笼罩下,整片广场处在一片迷蒙之中。


    围观的群众骤经此变,面色皆是戚然。人群逐渐躁动起来,正欲速速离场,却见高头大马的骑兵步步自外围推进,不到一刻便将广场彻底封锁。


    端坐马背的青年朝地上瞥了一眼,冷冰冰地命令道:“木由,给老子滚起来。”


    刀光一动,绳结松散。


    木由撅着屁/股趴在地上,闻声脑子唰地清醒过来,内心一阵狂喜——听这漠视难掩的倨傲语气,除了他那狂躁的大哥,还能有谁呢?!


    贺景恒与木由同父异母。大哥是云理公主的儿子,他是从侍女肚子里爬出来的,一出生就差点被掐死......往事龌龊,对此,公主和大哥似乎并不介意。


    木由心中一动,他还记得,那位美丽高贵的公主曾言:“为何要责怪女人和孩子?选择权不在他们。”


    从小到大,贺景恒看木由的眼神向来带着鄙夷和嫌弃。但木由总是没脸没皮地追在哥哥的身后跑,如同一条蠢笨的小狗。十多年过去,贺景恒的鄙夷少了一点点,多了一点点的关爱。


    木由鼻子一酸,大哥还愿意来救他......他知道,贺景恒是真的把他当成弟弟的。


    “要我拉你?”贺景恒漠然问。


    木由浑身一抖,不顾后背疼痛,四脚并用,从地上迅速爬起。披头散发,血尘覆了满面,看起来颇有些狼狈可怜,但他顾不得这些,仰头哽咽着唤道:“大哥!”满目热泪已是再也无法抑制,夺眶而出。


    贺景恒不言不语。


    木由很快注意到了他颧骨处的伤痕,可能是箭镞贴脸擦过形成的,还没有结痂,渗出的血液凝结于面颊,呈现出沉淀的暗红。


    宝岱王绝对不会将贺景恒放走。


    木由突然意识到,大哥是硬生生地从金勒杀出一条血路赶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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