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果然有一个村庄,不大，大概只有十几户人家，几乎都是老旧的泥土稻草房。


    现在已经快天黑了,虎杖悠雨觉得他们需要找个地方借住。


    而且不止一晚,希望这里的村民能接纳他们这两个外来者。


    带着堕天在村口望了望,他决定先去看起来最新最大的那个房子。


    这一户人家应该是全村最有钱的，甚至有一个小柴房,或许借住成功的几率会大一些。


    至少能用剩下的狼肉换一点主食吧。


    “咚，咚。”虎杖悠雨敲响了那户人家的门。


    “谁啊？”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


    “您好，我们是路过此地的修行者。”虎杖悠雨按照平安时代的礼仪行礼，“请问可否借贵院柴房休憩些时日？我们会用捕猎获得的肉作为谢礼。”


    “修行者？”中年妇女打量了他一下，“看着确实不一般。”


    那是，在冰天雪地里穿衬衫也是没谁了。


    话虽如此,妇女还是不愿意：“我家的柴房可是要堆柴火的，你们搬进去，柴火理出来受潮了怎么办？”


    “真的不可以吗……”虎杖悠雨有点失落,“我们只要一个能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不用太大空间的。”


    “……另一个人在哪呢，我看看。”妇女朝他身后看去。


    要是另一个也是个瘦精精的，倒也占不了太大空间……


    然而，当她看清青年背后的人时,顿时大惊失色：“妖怪！有妖怪！”


    门“砰”的一声关上，连让人解释的机会都不给。


    “……啊，失败了……”虎杖悠雨摸摸鼻子，“要不……我们去其他人家试试？”


    “去哪里都一样吧。”堕天淡淡道。


    反正所有人都害怕他，除了这个傻的。


    “唔……但是天快黑了，我们还是要找个地方住吧……”虎杖悠雨说，“一直露天睡觉的话……会很冷。”


    “我无所谓。”堕天并不怕冷。


    于是,虎杖悠雨带着小孩在村子里走了一圈，又拜访几户人家，不出意料地都被拒绝了。


    幸运的是，这个村子边缘有个神社。


    这个神社很小，比虎杖悠雨之前在涉谷看到的葬灵神社大一点，有一个小木屋放神龛和蒲团。屋顶的瓦片和四周的木质栅栏有点破旧了，但也还算干净，明显是有人时不时来打扫的样子。


    虎杖悠雨走进神社看了看，供奉的是稻荷神。也是，日本靠天吃饭的农村几乎都会供奉稻荷神。


    “我们在这里住一晚吧，或许要两三晚。”他对堕天说，“虽然没有门，但三面是墙，会好很多。”


    “哦。”堕天的声音闷闷的。


    虎杖悠雨跪在蒲团上，向稻荷神祷告一番。


    “打扰致歉，神明大人。我们是外来的流浪者，需要借您神社暂住几晚，还需要借点贡品……”虎杖悠雨说，“我会帮您修理神社作


    为报酬，并会于日后将贡品还清。”


    堕天看着他向神祈祷，面无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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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祷告完后，虎杖悠雨拿起神龛上那已经干硬的馒头，给堕天，“今晚先吃这个吧，神明大人应该不会错怪。”


    “……世界上没有神。”堕天并没有接馒头。


    “但幸好有人信神，我们才有机会偷吃贡品。”虎杖悠雨硬是把馒头塞给他。


    堕天：“……”


    好有道理，你偷吃贡品这么习惯的吗？


    无云的夜晚月光明亮，神龛里的小神像好像也发着光。虎杖悠雨吧蒲团给堕天当垫子，两人就在神社睡了一晚。


    不用害怕野兽，不用害怕雪崩，两天没睡觉的虎杖悠雨睡得很安稳。


    结果等他早上醒来时，光荣地又发烧了。


    “……”果然还是不能受冻吗……


    好吧，起码不是在雪山里头发烧。


    他站起身，走路还有点摇摇晃晃的。


    堕天皱眉，“你生病了？”


    “是的，不过不影响思考。”虎杖悠雨回答，“过两天应该就自己好了……”


    然后一头撞在鸟居的柱子上。


    “……”堕天面无表情。


    脆弱的人类。


    虎杖悠雨捂住头，“好吧，可能会影响行动……但是问题应该不大。”


    如果现在有温度计，他可能会发现自己已经烧到了四十度，但可惜，古代没有这种东西。


    就算是生病也不能就这样在神社里干坐着，他们现有的食物最多只能吃一天，不想明天饿肚子的话，今天必须上山捕猎。


    虎杖悠雨从已经变成行李袋的外衣上抽出一根布条，对堕天说：“我去捕猎，可能要傍晚才能回来，你待在神社不要乱跑，好吗？”


    “你要是死在山上，我是不会去收尸的。”堕天说。


    虎杖悠雨想了想，人要是死在野外会发生什么。


    然后他微笑回答：“若是能成为其他生物的养分，骨骼与鲜血回归大地，也不失为一种浪漫。”


    堕天：……不是很懂你这种脑子有病的人。


    ……


    捕猎的过程并不顺利。


    在发烧debuff加持下，虎杖悠雨连走路都费劲，看什么都是摇摇晃晃的，更别提捕猎。


    眼睛不好使了，他试图通过听声音来抓猎物，结果只能听见自己比健康时更响的心跳声。


    啊，好累，想摆烂。


    最终他摆烂了，并从一棵烂了一半的树里拿了不知道是那只松鼠的存粮。


    对不起了松鼠兄，回头我会还上的，和山上另一只松鼠还有神社的贡品一起。


    啊，不知不觉间，自己的欠债增加了。


    回到神社时已是下午，虎杖悠雨却发现很多村民围在神社门口。走进了，能听见他们的话。


    “怪物，离开稻荷神大人的神社！”


    “你这个妖怪，从我们


    村子滚出去！”


    “我的孩子生病了，一定是他干的！把他赶出去，赶出去！”


    ——是来找茬的人。


    虎杖悠雨皱眉。


    “你们在做什么？”些许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村民们的话。


    那些村民回头，便看见穿着单薄的粉发青年静静地看着他们。


    有人认出了他：“我见过他！他和那个怪物是一起的，一定也是个怪物！”


    其他村民听了也开始附和，“对对对！只有怪物会和怪物一起行动！把他们赶出去！”


    大大小小的石子毫无保留地朝虎杖悠雨砸去。那个“小怪物”在神社里，他们不敢砸神社，但打个外面的人绰绰有余。


    然而虎杖悠雨只是皱了皱眉，包着手掌的布条打开，血流出来，凝为一把太刀。


    只是轻松一挥，石子就都被打飞，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部分石子甚至被砍成两半。


    村民们见他凭空变出一把血红的刀，也是惊慌失措。


    而虎杖悠雨依旧是冷冰冰的表情，“真是失礼啊，你们在神社面前就是如此粗鲁的吗！”


    其他村民都静默，只有一个人小声说：“还不是因为神社里有个怪物……”


    “大胆！”虎杖悠雨刀尖直指那人，冰冷的气质混着血的腥味，直接将那人吓得跌倒在地。


    “鸟居之内，是神的领域。”虎杖悠雨冷冷道，“神明会驱散一切邪物，如果他真是怪物，又如何能在神社里存活！”


    “……可是……”一个老妇人怯生生说，“可是人怎么会有四只眼睛四只手，我这么多年就没见过这样的人……”


    “那是因为你们愚昧而不自知。”虎杖悠雨说，“他的眼睛和手臂比寻常人多，但并没有影响他的行动。相反，他身体强壮，可以做两个人才能做的事，这不是怪物，也不是诅咒，而是神明的恩赐！”


    村民们哪见过这么能说会道的人，一时间都被唬住了。


    “……那……你又是谁嘛……”一个看起来比较年轻的小伙子问，“你也是被神赐福的人吗……”


    “我只是个普通人。”虎杖悠雨收起血刀，“我带那孩子四处旅行，顺便为神明大人修葺神社罢了。”


    刀收起来后村民们都松了口气，脑袋聚在一起嘀嘀咕咕了一会儿，然后都散开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虎杖悠雨也松了口气，再演，他就要演不下去了。


    走进神社，只见堕天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幼稚。”孩童如此评价他。


    “但是很有用，不是吗？”因为生病，虎杖悠雨的笑容有点苍白，“至少后面几天，他们不会再来欺负你了。”


    “他们应该感谢自己不敢朝我扔东西。”堕天说，“否则我会杀了他们。”


    “好啦，小孩子别整天喊打喊杀的。”虎杖悠雨摸摸他的头，“会被抓起来的。”


    “……”突然被摸头的堕天嘴角抽搐了一下，“喂！谁允


    许你碰我头的！”


    直接炸毛！


    “啊，你不喜欢啊，抱歉……”


    但虎杖悠雨没能说完，直直倒了下去。


    发着烧在雪山上转了一圈，又演着戏和村民们对峙一番，已经…是极限了……


    “……喂……”堕天踢了踢倒下之人的腿，“还活着吗？”


    虎杖悠雨没法回答他。


    “……啧。”堕天有些烦躁，想杀人。


    但他还是把人拖回神社的屋子里了。


    冬天的日落来的很早，是夜，神社里却出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客人。


    不，不能说是客人，神社算是祂的私产，或者说是祂上司的私产。


    散发着微弱光芒的白狐轻点脚尖，在熟睡的青年身边绕了一圈。


    这个人……生命的气息实在太虚弱了，跟垂暮之年的老人一样。


    但他身上的淡淡神气确实是稻荷神留下的，但稻荷神却说不认识这个人。


    空狐无声地笑了。之前稻荷神告诉祂，有个小神社里来了特殊的客人，明明从未见过却带着稻荷的祝福，祂还不信。


    结果居然是真的。


    真是的，这个人是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的，顺手救一把好了……


    空狐摇身一转，变成人形，白衣白发，头生狐耳，双眸是上挑的狐狸眼。


    然而，他刚要施法为这脆弱的人类治病，便感到浓浓杀意，顿时眼眸都变成细长的兽瞳！


    “哗啦——”


    神社竟直接被切成两半，上半部分顺着光滑的切口掉下来，溅起大片尘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