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姜、姜黎。”林瑾如还是第一次见姜黎哭，或者是说，虽然她没有见到，但是姜黎的眼泪几乎要将她烫化了。


    林瑾如似乎失去了语言和安抚的能力，她只能笨拙地抱着姜黎，拍拍姜黎的背。


    “没事。”姜黎用袖口擦了擦眼泪，“是我失态了。”


    “没有没有，我只是没想到你这么喜欢。”林瑾如确实没有想到年轻的姜黎会因为一间属于她的房间而热泪盈眶。


    林瑾如的笨拙和生疏并没有唐突姜黎，反而让姜黎觉得熨帖和温暖。


    林瑾如就是这样温柔和温暖的一个人啊。


    姜黎心下感慨，却也是贪.婪地抱住林瑾如，几瞬后又只能不舍地放开。


    她同林瑾如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现在的她只有学习这一个长处，她的未来唯有靠自己。


    姜黎敛下自己的情绪，却也无比清晰地收回了自己想要触碰与被触碰的心。


    没伞的孩子，更是要努力奔跑才对。


    姜黎看着林瑾如，珍而重之道：“谢谢你。”


    “我们两个说什么谢谢。”林瑾如笑道，“今天有点晚啦，好好睡一觉吧。”


    “嗯。”


    姜黎洗漱好之后并没有马上睡觉，而是站在窗边，看着天上皎洁的下弦月。


    小月牙儿可望不可即，却依旧让人心生向往。


    姜黎躺在柔软的床上，做了她失去父母之后的第一个美梦。


    梦里她摘到了月亮。


    林瑾如在房间里睡得很香。


    偶有被角滑落，却也有清风拂过，就像是有人替她掖好了被角。


    一.夜无梦。


    *


    林爸爸和林妈妈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说是林瑾如在家里终于有人帮忙看着，他们可以去享受自己的二人世界，而且他们还顺便还给家里的阿姨们放了假。


    林妈妈私下瞥了一眼林爸爸：“你看那殷勤的样子，像不像你之前追我的时候？”


    林爸爸摸了摸鼻子：“孩子们都还小。”


    “怎么是还小呢，之前她这小妮子就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才从国际部转学去本部的，可惜了，我还以为……”林妈妈及时截住了话头，她和林爸爸对视了一眼，“算了，确实都还小，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方舟一.大早就熟门熟路地到林家来了。


    林瑾如和方舟从小到大的邻居，方舟对林瑾如家了如指掌，林爸爸和林妈妈也将方舟当成了自家人，家里的门锁也都给方舟开了权限。


    方舟听见厨房里有声响，林瑾如肯定不会那么早起，那必定就是在林家工作的阿姨了。


    她眉眼弯弯地走到厨房，准备像是往常那样“截胡”阿姨做的早餐给林瑾如递上去。


    可是，当方舟来到厨房之后才发觉，今天做早餐的人不是阿姨，而是姜黎。


    方舟垂下眼睑，顿觉扫兴：“啧。”


    姜黎对旁人的情绪敏.感，她听到声音转过身来，发现是方舟，姜黎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了。


    随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做饭。


    姜黎住在林瑾如家，本身就有几分想要做些什么来回报林瑾如的意思。


    今天看早上家里似乎没人，林瑾如也没有起床了的痕迹，于是姜黎便想着承担起做早饭的任务。


    一时间空间里除了打鸡蛋的声音，其余什么声音也没有。


    姜黎没有主动同方舟说话，方舟也没有。


    方舟准备上楼。


    姜黎说：“她还在睡觉。”


    方舟收回了上楼的步子：“……”


    方舟退回来靠在厨房的门框前，倒是也没有踏进厨房一步。


    直到姜黎准备在蛋饼的蛋液之中加葱的时候，方舟才开口提醒：“她不喜欢吃葱。”


    姜黎加葱的手一顿，有几粒葱粒滚进了蛋液里。


    姜黎抿唇：“谢谢。”


    至少她又了解了林瑾如一点。


    姜黎准备挑出来的时候，方舟一字一句地强调：“一点味儿都不能有，她对这些敏.感得很，小时候有一点葱味儿她都是要哭的。”


    姜黎将葱挑了出来：“这份我吃。”


    方舟说：“好啊，那你让让地方，我要烧早餐给林瑾如了。”


    方舟踏入厨房，又从冰箱里拿出了几个鸡蛋，她将鸡蛋打了出来，然后找了一个锅，准备也给林瑾如做.爱心早餐。


    方舟不喜欢姜黎，一开始就不喜欢。


    方舟当然知道姜黎对于林瑾如来说意味着什么。


    可知道并不意味着她能接受姜黎。


    她太了解林瑾如了，如果林瑾如之后过得很幸福，那么肯定会在回来的时候就大肆同她炫耀。


    可是林瑾如没有。


    方舟也不知道未来的自己是怎么把林瑾如弄丢了的。


    方舟生姜黎的气，但是更生自己的气。


    厨房里筷子打蛋的声音比之前响亮了几倍不止。


    “我们家在装修吗？”林瑾如从楼上栏杆里探出半截身子，看到是方舟，又缩了回去。


    惹不起惹不起。


    “洗漱好下来吃饭。”方舟的声音穿透墙壁，林瑾如远远地应了一声“好”。


    当林瑾如趿拉着拖鞋葱楼上下来的时候，看到的是摆在餐桌上的两份早餐。


    一份是金黄.色的蛋饼，另一份……也是勉强有蛋饼的形状。


    林瑾如自然地提着筷子朝着蛋饼夹去，方舟面上带着“冷峻”的神色，伸手用焦糊状的蛋饼取代了看起来正常的蛋饼的位置，就这么直接地将“赞助商”选手送到了林瑾如的筷子底下。


    黑幕就是这么朴实无华切枯燥。


    林瑾如：“……”


    林瑾如看了看姜黎，又看了看方舟。


    林瑾如的筷子还是诚实地朝看起来完好无缺的金黄.色蛋饼转过去。


    方舟凉凉地说：“那份放了葱花。”


    林瑾如：“……”


    林瑾如放下筷子，含泪：“我不饿。”


    姜黎小声解释：“之前的葱花都挑出来了。”


    林瑾如的筷子又重新拿起来了。


    方舟意有所指：“如果是我，就不会勉强你吃曾经有过葱花的蛋饼，无论它看起来有多么美味诱.人。”


    林瑾如：“……”


    你也知道那位正常蛋饼选手很美味诱.人对吧！！


    林瑾如闭眼，深呼吸放下筷子，然后睁眼。


    林瑾如说：“我知道了。”


    她看向焦糊状的蛋饼说：“方舟，你是想让我死。”


    要么饿死，要么食物中毒而死。


    方舟：“……”


    方舟说：“你说对了，痛快点选个死法吧。”


    林瑾如的嘴比脑子快，她对此早有标准答案：“我准备老死。”


    方舟冷笑着扑过去，准备上前制服不肯痛快“就义”的林瑾如。


    林瑾如连连逃窜，在客厅里同方舟绕了几个来回，还躲在姜黎身后，就是不让方舟有打到她的机会。


    姜黎也护着林瑾如，让方舟无机可乘。


    接连的完美躲避，让林瑾如的小尾巴都翘起来了。


    方舟捉不到她嘿嘿。


    就在这个时候，厨房电饭煲完成任务的声音响起。


    林瑾如有几分惊讶，姜黎则是微微扬了扬唇角。


    她淡定地走向厨房，然后盛了三碗小米粥，用托盘端了出来。


    林瑾如快乐了。


    她坐在餐桌边准备被投喂。


    方舟不情愿地将自己的焦糊“鲨器”给撤了下去。


    不过方舟倒是也坐了下来，坐在林瑾如的身边，在林瑾如眼巴巴地看着姜黎的时候，方舟将包里依旧还温着的外卖盒装着的肠粉拿了出来。


    方舟轻哼：“给你，你最喜欢的那家肠粉。”


    傻瓜林瑾如。


    林瑾如暴风感动：“呜呜呜炫我嘴里，都炫我嘴里！！”


    姜黎将粥放到林瑾如和方舟面前，自己也捧着粥碗坐了下来。


    方舟另拿了一盒肠粉给姜黎。


    “尝尝她喜欢的味道。”方舟说，“林瑾如就是小孩子脾气，喜欢的会一直喜欢，不喜欢的倒是一点儿不碰。”


    “谢谢。”姜黎道谢，肠粉细腻滑.嫩，配上特有的酱汁自然体现出了难得的风味。


    好吃。


    姜黎仔细地尝着味道，辨别其中或许藏着的调料，想要记住林瑾如的口味。


    姜黎在辨别的时候悄悄看了一眼幸福满足之色溢于言表的林瑾如。


    她也为林瑾如的开心而开心。


    吃完早餐之后大家一起收了桌子，林瑾如推了推方舟：“你回家去把作业拿过来，我们一起做作业。”


    方舟：“……”


    方舟：“你猜我为什么从家里带着手机逃出来？是因为不喜欢家吗？”


    林瑾如瞪了方舟一眼：“你不好好学习，我不跟你玩儿。”


    方舟“切”了一声：“幼稚。”


    林瑾如和姜黎到了楼上林瑾如房间的书房里，还真的就开始拿了作业做作业了。


    笔尖沙沙。


    方舟：“不是，真做作业啊？”


    林瑾如看了方舟一眼，显然是进入了状态：“你不学习你就回去，不然我打电话让阿姨来揪你回去了。”


    方舟：“……学，我学还不行吗，我看书，我看书。”


    方舟随意从书架上抽了一本书出来。


    一直看。


    看着看着，她也就睡到林瑾如腿上了。


    姜黎落笔多了几分犹豫。


    或许是遇到了难题在思考或是注意力不集中。


    “借我枕一会儿。”方舟说，“早上起太早了。”


    “唔。”林瑾如的腿动了动，连带着方舟也动了动，林瑾如小声说，“你到我床.上睡，那样舒服一些。”


    姜黎停笔，看向方舟。


    方舟没有被林瑾如抖落下来，她枕着林瑾如的腿，嘟囔着：“这样就挺舒服的。”


    林瑾如戳了戳方舟：“你这样我怎么学啊。”


    姜黎面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她手上的笔承受了它小小年纪不该有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