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林瑾如和姜黎组队一开始还有几分拘束。


    两个人也不是马上就练习来回对打的，而是从垫球开始练习。


    打排球的时候身体要微微下蹲，双手扣紧，手臂自然放松，直到击球时手臂迅速伸直，手腕下压——


    “砰！”


    排球击打手臂的声音清晰可闻，林瑾如自己练了一会儿，手臂翻出的部分已经满是被击打出的红痕。


    姜黎也练了一会儿，不着痕迹地看向林瑾如，林瑾如打得很认真，额前的碎发慢慢地被细细密密的汗水湮化，与林瑾如粉里透白的肌.肤贴在一起。


    姜黎抿唇。


    垫排球就会有这么一遭，姜黎虽然清楚，但是她并不希望林瑾如和自己吃苦。


    “你下次带个冰袖来吧。”姜黎说，“今天先不练了，去洗一下手。”


    排球上的灰沾到林瑾如击打排球的小臂上，林瑾如白皙的肌肤瞬间蒙上了灰。


    “好。”林瑾如和姜黎一起到水槽边，姜黎认真地重新帮林瑾如挽了一下在手肘位置的袖子，林瑾如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姜黎，心忍不住狂跳。


    姜黎：“真的很像吗？”


    林瑾如差点咬了舌头：“什么。”


    姜黎说：“你的二次元老婆。”


    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是姜黎第二次问这个问题了。


    林瑾如一边把自己的手放在干净的水下冲洗，一面回答：“其实……我没有二次元的老婆。”


    她本就不擅长撒谎，更何况是对姜黎。


    林瑾如：“其实…其实她算是我的一个姐姐，你像我一个姐姐。”


    “亲姐还是……”


    “不是亲姐，是、是可以结婚的关系。”林瑾如想到前世的姜黎，两个姜黎的形象重叠却又分开。


    姜黎问：“你喜欢她？”她斟酌了一下，补了些许话语，“或者是你们已经在一起了，所以你的称呼才……”


    “她……”林瑾如抿唇，不知道应当如何解释这层关系。


    姜黎善解人意道：“没事，这是你的私事。”


    “不是不是，”林瑾如说，“之前算是玩过家家的时候这样叫了，一开始还没改过来。”


    联姻之间，林瑾如和姜黎就像是同床共枕的姐妹，井水不犯河水，还真的像过家家。


    想到这一层，林瑾如说的话也就顺畅了许多，不知道为什么，她也便起了倾诉的谷欠望。


    “姐姐她人还挺好的，就是性子有点冷，不过对我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平时会跟我说说话，也很关心我。”


    现在的姜黎还保留着几分天真和柔软，但是林瑾如前世一开始遇见的姜黎，却是冷漠而又疏离的。


    姜黎经历了家人的背叛，朋友的背刺，那时候的她不相信任何人，将自己全然封闭。


    只是因为林瑾如的坚定选择，让姜黎有了喘.息的时机，姜黎的心也因为林瑾如有了一个透光的口子。


    林瑾如继续道：“她有些时候也会管着我不让我乱花钱，就是有些时候会限制我一周八块八的零花钱，想去疯.狂星期四都要申请，我其实知道她是为我好，就是如果能给多一点零花钱就更好了。”


    林瑾如在给姜黎潜移默化地灌输一周八块八绝对不够用的思想，如果以后真的和姜黎又结婚了，她希望一周至少可以疯.狂一回。


    人不疯.狂枉少年嘛。


    再说了，一周只疯一次，已经很符合现代人的精神状态了。林瑾如默默吐槽。


    姜黎皱眉：“你的零花钱都给她了？然后她这样束缚着你？”


    “她是为我好，其实我有些时候还挺不好的，爱乱花钱。”林瑾如小声忏悔。


    “所以说，她对你很冷淡，还管着你的钱，并且一周只给你八块八的零花钱？”姜黎下定义，“她是个坏人。”


    林瑾如：“？？？”


    林瑾如：“！！！”


    林瑾如痛苦面具：“不、不是的。”


    这次是真的咬到舌头了。


    我不是想控诉老婆，只是想给未来一周一次疯.狂星期四铺路啊啊啊啊。


    林瑾如哽咽。


    姜黎很正直，她说：“你这是典型的被PUA了的症状，被人卖了还觉得别人对你好。”


    姜黎：“所以，她就是一个坏人。”


    林瑾如觉得自己玄幻了，或者是这个世界玄幻了。


    皇后杀了皇后。


    姜黎在骂姜黎？？！！


    “不、不是的，她、她是我老、姐姐。”


    姜黎看着这样“执迷不悟”的林瑾如，恨铁不成钢。


    “你要学会跟她切割。”姜黎说，“即使很痛苦，但是也必须要这样，你们又没有组成一个家庭，她怎么能这样管着你呢。”


    “现在没有了。”林瑾如小声说，“我钱在自己手里。”


    “那就好。”姜黎看林瑾如，只觉得林瑾如实在是太天真了，只是过家家的关系，对人就不设防了。


    林瑾如不敢多说话。


    因为她和姜黎刚结婚的时候也是财务分离的模式，林瑾如喜欢给姜黎买东西，姜黎也会回礼。


    姜黎说：“你怎么花你的钱是你的自由，即使我们是是妻妻关系我也不会干涉你。”


    直到有一天姜黎问林瑾如最近在做什么。


    林瑾如介绍了自己的投资项目，介绍了自己在酒吧酒店各种网红店被“朋友”哄着包场的账单，还有各种稀奇古怪的开销——


    姜黎：“……”


    她额角青筋狂跳。


    姜黎终于理解林家父母当时为什么嘱咐她如果方便的话可以管管林瑾如了，毕竟林瑾如花钱如流水，只出不进，主打一个大善人人设。


    于是林瑾如一周八块八的苦难生活开始了。


    林瑾如看着面前很认真跟她说不要被PUA了的年轻姜黎，她感觉自己的好日子能够像是王朝那样延续下去了，子子孙孙无穷匮也。


    林瑾如笑美了。


    “想得美。”方舟回到寝室听到林瑾如的想法，神色复杂，“你之前花钱是花得有些不着边际，如果真的有人管钱的话，那她真的就是菩萨，毕竟会干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方舟都能想到姜黎以后的变化。


    从一开始的责骂“姐姐”，到理解“姐姐”，最后成为林瑾如口中的那个“姐姐”。


    责骂姜黎。理解姜黎。成为姜黎。


    姜黎成为姜黎。


    这是一场修行。


    方舟双手合十，祝姜黎好运。


    方舟虔诚地幸灾乐祸：“姜黎真的太惨了。”


    林瑾如说：“我改了，我绝对不再大手大脚地花钱了，尤其是不必要的钱。”


    林瑾如没听到方舟回应的声音，她抬头，就看到方舟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她。


    林瑾如见方舟对她一点“信任”也无，当即扑上去准备挠方舟痒痒，方舟笑着求饶，在支架床上躲来躲去，林瑾如终于得逞，挠到方舟软弱，让方舟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说，说你错了！”


    “哈哈哈哈啊哈哈哈……斯哈…我错、错哪儿了？”方舟痒得缩成一团。


    “说你相信我以后再也不会大手大脚地花钱了。”林瑾如干脆坐到了方舟的硬板床上威胁。


    方舟一梗脖子一仰头：“不行，我宁死不屈！”她还演起了情景剧，“笑死我我都不会说的。”


    “哈！那这就是你自找的了！看爪！”


    林瑾如和方舟闹得开心，但不知道为什么，林瑾如的直觉开始冒出一阵幽幽的寒意，这种从身体里升起，震得笑闹的脑子一激灵。


    林瑾如下意识看向宿舍门的位置。


    姜黎端着一碗切块了的西瓜站在宿舍门口，一时间不知道应不应该加入林瑾如和方舟。


    林瑾如：“……”


    方舟：“……”


    “我刚好在小卖部买了一点西瓜，想着过来一起吃。”姜黎深呼吸。


    要知道，姜黎速来是不会主动的人，只是她认定了林瑾如或许需要她的帮助，她也……也想有一个能够信任的朋友。


    林瑾如欢快地跑过去：“好的呀好的呀，哎呀姜黎你怎么这么好。”


    方舟在床上靠墙歇了一会儿，等笑的余韵过去之后才抿唇嗤了一声：“小狗样儿。”


    林瑾如到姜黎面前的样子，活像一只看到喜欢的人的小狗，如果有尾巴，肯定摇得更欢。


    姜黎看方舟，略微生疏地招呼：“方舟……一起吃么。”


    方舟随意应了一声，并不像是对待林瑾如那样亲.昵，多了几分生.涩。


    圈子不同，不要硬融。


    方舟觉得，自己和林瑾如才是一边的。


    她们是混吃等死的富二代，和林瑾如口中以一己之力将林姜两家抬起的美强惨姜黎不是一路人。


    方舟和姜黎两个人如果不是因为林瑾如，关系很可能就止步于不熟悉的同班同学。


    方舟看着林瑾如没心没肺地大口吃西瓜。


    下一秒，她的唇间就溢.满了西瓜的清香。


    “快吃呀，超级好吃，还是无籽西瓜呢！”林瑾如叉了一块西瓜给她，嘴巴鼓鼓囊囊的，像是田间忙碌着吃西瓜的猹。


    方舟嚼了两下。


    确实好吃，清香解腻。


    方舟看向姜黎：“谢谢。”


    姜黎抬眸，随后又将视线放在林瑾如满足地眯起眼睛的脸上：“不用谢。”


    姜黎冷淡。


    方舟抿唇无话。


    林瑾如全然没有被周围的气氛影响，她左手叉块瓜，右手叉块瓜，露.出餍足的表情。


    她在姜黎和方舟冻成的冰河之间感叹：“好好吃的西瓜啊——”


    姜黎：“……”


    方舟：“……”


    姜黎：“好吃就好，下次再给你带。”


    方舟看表赶客：“要熄灯了，你快点回你自己寝室去吧。”


    林瑾如不舍挥手：“下次再来玩儿呀——”


    姜黎朝林瑾如轻点了一下头，快步走出去了。


    方舟瘪嘴：“我不喜欢她，我们气场不合。”


    林瑾如轻笑出声：“你长大了也是这么说的，你真的一点儿不变啊。”


    方舟垂眸小声道：“果然。”


    她轻瞥一眼林瑾如：“傻瓜。”


    林瑾如支楞起来：“？你怎么说着说着还对我人身攻击上了？？！我就想是一只在路边晒太阳的狗，被路过的你狠狠地踹了一脚，我多冤枉啊？！”


    “踹哪儿了？我看看——”方舟作势要上来扒林瑾如衣服，林瑾如躲着在寝室里窜来窜去，直到两个人倒在床上，笑闹作一团。


    直到宿管阿姨前来镇压：“整个走廊就你们寝室最吵，你们还只有两个人呢，给我睡觉！”


    林瑾如和方舟乖乖洗漱，在各自床上躺好。


    熄灯。


    黑暗之中伸手不见五指。


    或许是因为黑暗令人安心，方舟轻声问林瑾如：“这一世，你还会和姜黎结婚吗？”